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大雨倾盆,高速公路上不见三两行人。
车轮疾驰而过,溅起了星星点点泥土。
秦颂开到别茶苑已经是夜里两点,他把车停在楼下,抬头望着二十二楼最南边的窗。
灯依旧亮着,不知道林绥在干什么。
“小孩,又熬夜了。”秦颂在心里想着。
秦颂站在楼下,三月南方小城的夜晚不是很冷,流浪猫小心翼翼的叼起好心人给的火腿肠,一溜烟的跑向灌木丛。
秦颂咬着烟站在楼下,人影被昏黄的路灯拉的修长。
林绥斜靠在沙发上,笔尖扫过白纸却没有带出两三线条。小桌上摆着瓶半开的红酒,他抬手又倒了半杯,木制桌角上摆着瓶玫瑰花,大概有了些时日,最外圈的花瓣已经有些枯败,卷起了黑色的边。
无声描绘的笔终于停下,林绥望着花瓶出神。
“明天该换束新的了。”
他想到。
林绥将头微微转过望向窗外,楼下依旧只有昏黄的路灯将树影拉长。
客厅明暗的射灯被关闭,取而代之的是卧室内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秦颂远远看着灯熄了,待了片刻便踩灭烟蒂走进单元门。
老式小区楼道里的灯依旧是是感应灯,随着路过的人亮起三五秒又恢复黑暗。
秦颂好久没有回来了,以至于他习惯性的去摸大衣外套口袋里的钥匙时摸了个空。
他打量一圈,伸手拿起门口摆放的第三盆花,那是盆铃兰。
花盆中,是家里的备用钥匙。
林绥喜欢花,除了家里随处可见的玫瑰外,秦颂还给他买了好多盆稀奇古怪的花,林绥嘴上说着不喜欢,却也都养在门口精心照料着。
这花养在花店里娇气的很,稍不经意便有了枯萎的迹象,可说到底也奇,被林绥养在门口,每日浇水竟也长的茁壮。
秦颂轻手轻脚的打开门,他不想打扰到林绥休息。
他走到客厅,小木桌上摆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红酒,还有几张散乱的设计稿。
秦颂开了盏昏暗的灯,借着灯光,他看到林绥画的设计稿。
他拿起一张,那画的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珠宝或是裙子,而是秦颂。
那是秦颂的侧颜,还是和七八年前林绥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一样。
那是四年前林绥画的画,那时候林绥刚刚毕业,还是个不出名的小设计师,秦颂也刚刚加入队伍,在云诞还是个打下手的小弟。
秦颂趁着任务不忙的时候经常偷偷捧着束玫瑰回来见林绥。
一个风雪很大的夜晚,秦颂回来了。
他抖掉满身的风雪把林绥圈进怀里。
他说,“我很快回来,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林绥当时把他扑倒,对他说,“那就快点回来,我等着你娶我。”
可是队伍的人死得越来越多,秦颂一步步踩着战友用尸骨铺出来的血路,爬的越来越快,身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
两年前那个夜晚,他最后一次回来。
他买了戒指,准备和林绥求婚。
可最后一刻话到嘴边还是停住了,他只把手中的红玫瑰递了出去。
那一刻,秦颂在林绥眼里看到了失望和委屈。
秦颂心疼死了,但他不敢让林绥等,他怕万一,万一有一天,他也回不来了呢。
他不敢赌。
秦颂翻过设计稿,背面画了一朵玫瑰,还有一句话。
“我的爱人,我等你回来娶我。”
…
秦颂收拾好小桌,将沙发上林绥回家散落的大衣和背包放进衣柜,又轻手轻脚的把他拍摄用的像机摆在橱柜上。
他轻轻打开卧室门。
他睡觉的时候总是喜欢留一盏灯,可能是因为童年的恐惧让他格外怕黑,所以他们刚同居的时候林绥总会在睡前开一盏小夜灯。
可他记得,林绥好像并不怕黑。
所以…林绥一直在等,等某一个夜晚秦颂会回来。
他害怕他的爱人怕黑,他害怕他的爱人受伤,他害怕他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
他在等他的爱人回来娶他。
秦颂悄悄俯下身抱住了林绥,他轻撩起林绥耳边的碎发,低声耳语,“亲爱的,请不要忘记我。”
林绥嘴唇无意识的喃语,秦颂轻轻在他额头轻落下一吻。
秦颂坐在床边看了林绥很久,轻声呢喃中,林绥无意识地抓住了秦颂的手指。
过了很久,秦颂轻轻站起身,抽出手,给林绥掖好被子。
以前春秋的时候空调开的热,林绥又总是忘记关,所以每次睡到半夜林绥总是会把被子踢掉,秦颂就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给他盖上。
秦颂轻轻抬起林绥的手,吻了吻手指,他在外套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红绳,给林绥系上。
这是年前秦颂去庙里求的,求菩萨保佑他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秦颂走进书房,室内的装潢是当初林绥亲自设计的,墙纸都是林绥趴在他怀里抱着平板一起挑选的,是很温馨的淡蓝色。
秦颂拿出笔筒里的钢笔,从信封抽出一张信纸,他给林绥写下一封信。
他说:
“亲爱的,我很想你。”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秦颂最后看了一眼林绥,他有点舍不得。
他有些怕,倒不是怕死,年轻的时候不怕死,现在也不怕。
对着国家,对着战友,他永远不会怕。
他只是怕…怕再也回不来,怕他的小孩伤心,怕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了。
关上门,秦颂将备用钥匙又放回门外的第三盆花的花盆里。
他站在楼下最后望了一眼南边的窗。
他要去赴一场豪华的赌约。
前途不知,生死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