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了》Seven乐七七

6、第 6 章

　　还剩几天就要过年了，苏煜林却因为去爬个山又病了，苏奶奶和苏爷爷都有些上火，不让他再出去了。这几天许浩真都在苏家陪着苏煜林，看着他吃药，给他读小说。

　　苏煜林出不了门，许浩真后来又去了趟西河村，打听到村长安排人把那个女婴好好安葬了，回来告诉了苏煜林。

　　苏煜林的眼角滑落下一滴泪:“希望下辈子，她不要再被遗弃了，能遇到爱她的父母。”即使是很多年后，苏煜林在梦中也还是多次看到那个女婴被冻紫的身躯和脸庞，也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世上会有人遗弃自己的孩子。

　　到了年三十，苏煜林终于不发烧了，就是还有点咳嗽。他穿了厚厚的棉袄，戴了一顶雷锋帽，和爷爷一起在门口贴春联。许浩真今天没来，奶奶让他回自己家和他妈好好过年。爷爷拿着刷子往大门上抹浆糊，苏煜林给爷爷递春联。风有点大，总是把春联的下边角吹起来，爷孙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春联贴平整。

　　“内外平安好运来，阖家欢乐财源进。”

　　苏煜林盯着阖家欢乐看了好半天，想起来今天是大年三十，他爸下午会回来。

　　“煜林，你还没好利索呢，别站在门口吹风了，赶紧回屋。”奶奶站在正厅门口喊他。

　　苏煜林关上门，往屋里走去。奶奶把面板放在炕上，站在地上包饺子。爷爷在厨房里洗菜，煮排骨。苏煜林洗了手，去帮奶奶擀面皮。苏煜林干家务不在行，认认真真擀的几个皮子都是中间薄边缘厚，还没等包完饺子底儿就碎了，苏奶奶还得想办法补救。这样包了几个，苏奶奶就不用他帮忙了。

　　“你别弄了，看会儿电视吧。”苏奶奶给他拿了个枕头让他倚着坐着，又去把电视拧开了。“这边火烧的旺，炕热，你就在这坐着。你就是受凉了，好好烫一烫，说不定好得快。”说着又唠叨起来:“你呀，可别再大冬天的跑出去爬山了，再嘚瑟，嗓子可就真说不出话来了。”

　　“知道了。”苏煜林低声说。

　　“听话就好。前几天我看浩真那孩子脸色一直不好，估计觉得自己没照看好你，内疚呢。所以你呀，该听话的时候要听话。”

　　苏煜林闷闷地应了声“嗯。”他其实看出来了这几天许浩真因为他生病的事儿，有些闷闷不乐。他是真心把许浩真当成哥哥和朋友，可是许姨和爷爷奶奶都觉得他是许浩真的少爷，他应该照顾他，就连许浩真也是这样想的，而自己似乎也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

　　苏煜林看了会电视，眼皮酸涩的不行，把枕头放下去，听着电视声、奶奶包饺子的声音和爷爷拉风箱的声音，睡着了。他是被烫醒的，感觉屁股都要被烫熟了，身上发了不少汗。他翻身坐起来，把枕头放回原来的位置，回自己屋换了身衣服，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

　　就在他想着去帮爷爷烧会火时，院门打开了。他爸还有他爸二婚的妻子牵着他们四岁的儿子走了进来。

　　苏煜林看着这两大一小走进来，眼皮跳了跳。他没有和他爸还有后妈打招呼，转身又回了自己屋子。

　　“爸，妈，过年后。给你们买了点营养品。”后妈于锦说道。

　　“奇奇，快喊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过年后。”软糯的童声喊着，很听话，很乖。

　　苏爷爷苏奶奶虽然对大儿子有些意见，可是对小孙子却是喜爱的紧，一个劲儿夸他乖巧懂事，还没到大年初一呢，就把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塞进了奇奇的手里。

　　“赶紧去炕上坐着吧，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苏奶奶对于锦说道。

　　“妈，我帮你炒菜吧。今天忙着去买年货，也没回来帮您包饺子。”苏煜林在屋里听着，觉得他的后妈是个很会说话办事的一个人，奶奶应该很喜欢她。

　　“不用，不用。你赶紧抱着奇奇上炕去吧，还有俩菜就可以开饭了。老二一家明天回来，今晚就咱们几个一起过年。”于锦被苏奶奶推着进了主屋。

　　苏奶奶出来后，走过来小声对苏炳望说:“老大，你去煜林屋子里和他说说话，他也是你儿子，你别偏心的太过了，学着关心关心他。”

　　苏炳望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苏煜林一看到他们进来就回了屋子，当时他就面色一沉。现在他娘还让他当老子的主动去和儿子说话，让他更加不悦，但他娘的话他不能不听。

　　推开门走进去，苏炳望看到苏煜林正在书桌前看一本武侠小说。他故意咳嗽了一声，想告诉苏煜林他进来了，让苏煜林主动和他打招呼。可苏煜林只是转过身来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很陌生的人，什么都没有说。

　　苏炳望瞪了他一眼，本来想骂他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突然想起来苏煜林的嗓子不好，便熄灭了火气。他看向苏煜林手中的书，问道:“你就看这个？这种书少看，看多了影响你学习。”

　　苏煜林还是看着他，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没有任何回应。苏炳望的火气又烧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话你听不见吗？大过年的，你连个过年好都不会说了吗？”

　　苏煜林理都没理他爸，转回身继续看手里的武侠小说，心里却想着，他爸每年都回来过年，却连自己还能不能说话都不知道。呵……

　　苏炳望很想过去把苏煜林手中的书扔到地上，踩上几脚，再命令他一定要和自己说过年好不可。可他不能在今晚上发脾气，他爸妈都疼这个孙子，如果他发了脾气，那就是给老两口添堵，这个年谁都过不好。

　　丢下一句:“你下学期好好学习，好好上学。”他关上门就走了。

　　他走后，苏煜林放下武侠小说，发了好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许浩真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和许姨开始吃饭了吗。

　　直到开始吃年夜饭，苏煜林才从自己屋子里走了出来，去洗了手，然后上了炕。他和爷爷奶奶坐在一起，他爸一家三口坐在一起。他看着他爸温柔地给他的小儿子夹菜，哄着他多吃几口。奇奇闹着不肯吃青菜，只想吃排骨，他也不生气，还把小块的，好啃的排骨都夹到了奇奇碗里。于锦说你别老惯着他。他爸说:“没事儿，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说着，又给奇奇倒了杯果汁。这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苏煜林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觉得他们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他借口要去上厕所，下了地。他站在门边看着他爸一家三口还有爷爷奶奶，觉得他们五个人才真的算得上幸福团圆的一家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无法融入到这个幸福的氛围的外人。

　　他刚走出门口，奶奶便叫着他的名字出来寻他。“煜林，还没吃完饭呢？你去哪里？”

　　他去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待在屋里。“奶奶，我吃饱了，出去走走，看看放鞭炮的，一会儿就回来。”其实他根本没吃几口饭。

　　“你……”苏奶奶欲言又止，她怎么会不知道煜林心中的难受。“那你溜达一圈就回来，你咳嗽还没好，别待久了。”

　　“好。”

　　走了一圈，感受到了家家户户浓厚的团圆氛围，最后，苏煜林来到了许浩真家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不想进去打扰许浩真和许姨吃年夜饭。还是许浩真出来拿柴火，看到他，把他领了进去。

　　许家还没有开始吃年夜饭，下午许姨领着许浩真去山上祭拜他姥姥和姥爷了，回来得晚，刚开始下饺子。

　　还是不想打扰，似乎他今天在谁家待着都不合适，他坐了会就要走，被许梦留了下来。

　　“煜林少爷，不嫌弃的话，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阿姨……您别这么叫我。”他不喜欢许浩真还有他妈妈把自己当成少爷。

　　“行，煜林，你留下来吃饭吧，这样我们家也能热闹些。”许梦大概能想到为什么大年三十的晚上苏煜林会一个人外面游荡，出于对一个孩子的心疼，她想把他留下来吃饭。

　　苏煜林看了一眼许浩真。

　　许浩真说:“留下来吧，饺子马上就好了。”

　　“好。”

　　今晚上，许家的年夜饭也相当丰盛，有鱼有虾有肉。苏煜林发现许姨包的饺子和他奶奶包的不一样，奶奶包的饺子个头很大，捏出来就像个小元宝，许姨包的饺子很像麦穗，小巧精致。是白菜猪肉馅的，苏煜林吃了好几个。许是感觉到许浩真和许姨是真的欢迎他，苏煜林胃口大开，还吃了几块排骨和好几个虾，鱼肉也吃了些，都是许浩真给他挑好的，一点刺都没有。许姨不知从哪儿拿了瓶香槟上来，许浩真用起子把瓶盖打开，给三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许梦说:“这个香槟没有度数，你们俩也可以喝。”

　　苏煜林举起杯子和许浩真碰了一下，说:“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浩真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香槟，又倒了一杯。

　　原来他喜欢喝这个，苏煜林笑了笑。

　　晚上苏煜林在许家睡下了，他不想回家，许浩真好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便让他留在这里和他一起睡。

　　许浩真去苏家和苏奶奶说了声，苏奶奶答应了，他才回了家。

　　许梦身体不好，吃完年夜饭，看了一小会春晚，便睡下了。

　　电视在主屋，许梦睡了，许浩真和苏煜林也不看春晚了，拿着一串鞭炮出门去放。

　　许浩真把鞭炮点燃，苏煜林听着鞭炮噼里啪啦响着，对许浩真说道:“谢谢你，哥。”有你真好。

　　“谢什么，回家吧，打扑克去。”

　　许浩真翻了好半天才从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一副扑克牌，俩人打了会手把一，实在没意思，只有两个人，每次都能算出对方的牌，藏了一些牌再玩，还是没大有意思。

　　过了会儿，俩人都有些困了，就不玩了，许浩真把牌收拾了起来，又去端了水过来，俩人都洗刷完，就上炕准备睡了。

　　许浩真从柜子里找了一床厚被子，给了苏煜林，帮他把边角都压好，怕他冻着。

　　苏煜林吸了吸鼻子，这一刻，他突然有了种幸福感。他侧过身子，问许浩真:“哥，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会。

　　这一刻，许浩真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以什么身份待在苏煜林身边，仆人？哥哥？还是朋友？但此时的他也没想过要离开苏煜林。

　　苏煜林听到他的回答，觉得很满足很幸福。他想，这个世上，如果有一个人永远不会离开他，那一定是许浩真。

　　许浩真想到了什么，掀开被子下了炕，苏煜林怕他摔着，帮他打开了灯。过了会儿，他看到许浩真手里攥着个木牌子走了回来。

　　许浩真摊开手，把木牌递给苏煜林。这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牌，四周打磨的很圆滑，上方开了个小孔，穿了一根红绳，木牌的正面写着平安健康，反面写着事事顺意。

　　这是许浩真特意给他做的平安牌。

　　“本来想明天送给你，现在就给你吧，苏煜林，希望你平安快乐。”

　　许浩真自从和苏爷爷学了些木工手艺，给苏煜林做了不少物件，上次做的木头收纳夹是一个，还做过木头的文具盒，还给他做过几个小凳子和木头扇子。但是，苏煜林把平安牌握在手里还是很惊喜很激动，他反反复复看了好一会儿，摸了好一会儿，才把平安木牌牌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哥，有你真好。”苏煜林眼睛里噙着泪说。幸好，幸好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许浩真，愿意毫无保留地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