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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别之日 他们之间隔 ...
白聿怀在萧府住得很是惬意,下人得了自家公子命令好吃好喝伺候着人,他在府中来去自由,却再不见萧矣辞的身影,一旦问起,下人便说公子忙着查人,每每清早就出门,夜深才回来。若问得更深,诸如“你家公子所查何人”,“所去何处”,“是否安全,侍卫带足了吗”,他们便一问三不知了。
白聿怀意欲离府,本打算当面向萧矣辞辞别,奈何不见人影,只得多留一日,夜深相见,明日再离开。
他白日于院中舞剑,剑破落花,风起柳叶,发根沾湿,里衣湿漉漉地黏在身上。白聿怀唤人送来温水沐浴,黑发半干就披着寝衣推门而出。
将军府的夜极为沉寂。宫中入夜仍有宫人走动,灯火不熄,经常能听到“xxx贵妃被xxx贵妃推落水啦”,“陛下今日亦未踏足皇后殿中”……铺天盖地的阴谋算计,令人安然入睡不能。
将军府入夜后见不到灯火。亥时一过,廊下灯笼便灭了大半,只余几盏昏黄灯盏映照回廊,将树影刻在墙上。
白聿怀坐在别院台阶上。朝南那间屋子果真如萧矣辞所说,清早太阳一出来就能照到床边,暖和得紧;可夜里凉,风从院墙那头翻过来,还带着陌生的寒气。
他无端想起萧矣辞说话时双眸明亮的模样,好像满心满眼都装着对面的他。白聿怀正愣神,院墙那头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他甫一抬头,就见一道人影从墙上翻落,月光照出来人的脸,正是萧矣辞。
萧矣辞显然没料到院里有人,他脚步一顿,看清是白聿怀后紧绷的身体才松了下来。他快步走到白聿怀身边坐下,面色困倦,衣角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还没睡?”萧矣辞身子后仰,双手撑在台阶上,“夜里风大,尤其那屋,凉。亏我差人给你添了被子,奈何防不住你自个穿得这么薄在外头晃。有心事?”
白聿怀不答,只偏头看他。月光下萧矣辞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眼下青黑,嘴角却漫不经心地向上勾着。
“你受伤了?”白聿怀问。
萧矣辞哑然失笑,调侃道:“你这鼻子还挺好使。没有受伤,是别人的血,放心。”
“谁的?你去做什么了?”
萧矣辞沉默,侧头望向白聿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你明日便走吧。”
白聿怀脸色一沉,虽然他正打算今夜辞别,却不愿被主人赶出门去。
“不是赶你走,”萧矣辞找补道:“府里最近不太平。你留在这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担不起。”
白聿怀点头:“我正想同你说此事,我明天便要走了,住了这么久,叨扰,叨扰。你在查人?查到了什么?”
萧矣辞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白聿怀接过,凑近一瞧,竟是枚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异族文字,背面却铸着中原的符纹。
“你可听过那茶楼说书人讲的故事?这便是那盗贼的玉牌。”萧矣辞声音低下去,“他死了。”
白聿怀手指微缩,紧紧扣着冰凉的小牌。
“今晚我找到他落脚的地方,本是想问几句话,结果去晚一步,人已经断气,一剑封喉,没留活路。”萧矣辞顿了顿,接着说:“怕是杀人灭口。”
白聿怀点头,“倒是听余念提过。你在追说书人那条线,现在线索断了,打算怎么办?”
萧矣辞仰头看天,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光晕模糊。
“说书人三天前出了城,往西南去。我派人追,追到渡口却失了他的踪迹,恐怕是有人接应。”
白聿怀用指尖摩挲玉牌上凹凸的纹路,忽道:“这玉牌背面的府纹……摸起来……倒像是官造。你知道的,寻常民间手艺人可刻不出这样的力度,边角干脆没有多余的碎屑,只能是官造品。”
萧矣辞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笑道:“你倒眼尖。好在不是兵部的样式,兵部造的东西总有隐藏的落款,我没在这牌上看到落款。那就只能是……”
“是内廷的样式。”白聿怀接上话,声音泛着寒意。
两人同时沉默。
夜风忽紧,吹得廊下灯笼晃了几晃。
“白聿怀,”萧矣辞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很认真。“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聿怀并不回答,只是轻轻托过他的手,细细查看掌心那几道被萧矣辞遗忘的伤痕。他从袖中摸出一瓶金疮药,轻轻涂抹在他掌心。
“我若说了,”白聿怀吞吐道,“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待我吗?”
萧矣辞歪头认真思考片刻后伸手,将白聿怀手里的玉牌拿回来揣进怀里,语气坦然:“你是什么人不重要,”他说,“你的身份又不会改变我们共同经历的过去,我既不会因你的身份看重你,也不会因你的身份轻视你。你就是你,跟别的任何都没有关系。”
白聿怀怔愣,萧矣辞又笑了:“行了,回去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府?你家里的人估计急坏了。”
他起身拍干净衣摆,伸手把白聿怀拉起来。
“萧矣辞。”白聿怀叫住他。
“嗯?”
“我现在不能说,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坦诚地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不必送我,让我自己回去吧。”
萧矣辞背对他站了一会儿。“知道了,”他说,“快睡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明明是自己家,却不走大路走“偏门”,踩着瓦砾毛毛躁躁地来去。
白聿怀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萧矣辞的温度,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捻指腹,转身推门进房歇下。
院墙那头,萧矣辞靠在墙根下缓缓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从怀里摸出玉牌,翻到背面,符纹中藏着一个极小的字,借着月光,勉强能辨认出来——“楚”。
他攥紧玉牌,指节发白。
楚,乃是当朝大丞相的姓氏。
第二日清早,白聿怀本打算偷偷离开,却见萧矣辞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没个正形地靠在他门边,眼下青黑更深,像是一夜未眠。虽然白聿怀推辞,但坚持要亲自送白聿怀出城。
余念牵了两匹马等在府门外,一见白聿怀就凑上来,笑嘻嘻道:“公子要走啦?下次来多住几天,我带你去城西看杂耍,可好玩了!”
余南在后面咳了一声,余念立刻缩回脖子,退到一边老老实实地牵马。
萧矣辞将余南手里的包袱递给白聿怀:“里面装了些碎银,一些你留宿这几天常吃的小食,还有一件披风。别看天暖了,昼夜温差大,小心着凉。”
白聿怀接过,抬头看萧矣辞。后者已经翻身上马,目视前方,眼中瞧不出一丝私情。
“走吧,送你到十里亭。”
十里亭筑在官道旁,亭子不大,四面透风。到了地方,萧矣辞仍骑在马上,没有止步的意思,看起来竟是想陪白聿怀跑一趟。
白聿怀勒马,道:“就送到这里。”
萧矣辞终于转过头来,伸手将一样熟悉的东西递了过去——正是白聿怀昨晚留在房中的玉佩。
“拿着这个。”萧矣辞道,“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拿着这个去找萧家旧部,他们都会帮你。”
白聿怀接过温热的玉佩,忽然翻身跃到萧矣辞马背上,从后揽着他,是一个没有落实的怀抱。萧矣辞偏头向后看,有些意外。
白聿怀认真地看着萧矣辞,一字一句道:“萧矣辞,你等我。”
萧矣辞愣住。
“等我回来找你。”白聿怀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等我。不要不告而别,不要擅自离开,去守边关,好不好?”
萧矣辞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无法承诺。”
“我不管,你答应我。”白聿怀往前靠了靠,手臂收紧,将萧矣辞整个包裹。
“你答应我,好不好?就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去边关,边关有什么好的?”
萧矣辞后劲被他的气息烫得泛红,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超过了寻常知己好友的界限。他在马背上艰难转身,对上白聿怀的眼睛。那目光温和而坚定,里面有他读不懂的东西,沉甸甸的,像是装了全江南的雨。
萧矣辞呼吸加快,面上烧得慌。他不敢确认,不敢问,怕自己猜错,怕人家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快走吧。”萧矣辞别开脸,“再不走就天黑了。”
白聿怀翻到马背上,朝萧矣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一夹马腹,沿官道扬长而去。
萧矣辞骑在马上没动,余念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少爷,白公子都走远了,您还看呢?”
“闭嘴。”
余念撇撇嘴,不吭声了。
萧矣辞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忽道:“余南。”
“在。”
“回去后帮我查查楚丞相的底,从头查,越细越好,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余南应声,“少爷是怀疑……”
萧矣辞调转马头,朝将军府去。“我不信巧合。所有巧合背后都有人为的必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白聿怀的身份也该查清楚。”
余南一怔:“您不是说不查他吗?”
萧矣辞没有回答。他想起昨夜白聿怀说“内廷”时笃定的语气,想起他意气风发舞剑的模样……
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不敢说出口,也不敢向当事人查证。
如果白聿怀真是皇室的人,那他们之间隔着的就不仅仅是两个男子与世俗的距离了。
更是君与臣的云泥之别,是永远无法填平的鸿沟。
萧矣辞忽然勒马,抬头看天。天边积着厚厚的云,太阳被遮了大半。江南的梅雨季还没走,天说变就变。
“要下雨了。”他说。
余念抬头一看,果然,乌云正在天上翻涌,黑压压的。
“快回府吧少爷!”余念催促道。
萧矣辞“嗯”了一声,又朝官道尽头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
三人伏在马背上朝将军府赶,雨点落下时他们刚好回府。雨帘追在身后,将十里亭与官道都吞了去。
萧矣辞不再回头,他让人合上大门,将一切杂念隔绝在外。
只要回头,就更舍不得了。
开始开窍了两个小宝,古代人就是含蓄哈,要我说直接上锁链(咳咳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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