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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闵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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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星是在十岁见到的何渡宴。
何渡宴是何家的嫡系,外界传他有心理疾病,被爹妈嫌弃,寄养在了他的叔公家。
那是一次何家的宴会,为了庆祝何家出了个二公子。
人群拥簇着何父何母,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何母身边站着宝贝儿子。
白星星被父母领着过去巴结他们,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努力的讨着所有人的喜欢。
“白负责人,你这个儿子真讨喜。”
一个男人上下打量着白星星,笑着举杯:“合作愉快。”
白父笑的满脸褶子,点头哈腰的敬回去:“应该的应该的……”
白星星麻木的收回了笑容,趁着他们谈论的空隙到角落喘口气。
他没有资格生气,这是身为上层人士所需的资本,他的父亲没有什么本事,所以只能靠自己。
“真假。”
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
白星星一惊,转头发现是刚才人群中的何二少爷。
“久仰大名,何二少爷。”白星星脸上扬起笑容,眼神澄澈无辜,用了毕生的本事讨少爷开心。
何二少爷上下打量着白星星,笑容不变:“跟我哥一样恶心。”
他懒懒的翻身坐上沙发,笑容间露出的两颗虎牙锋利极了。
“叫什么少爷啊,小星星,叫何渡席。”
白星星没有感到喜悦,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尽管何渡席是笑着跟他说话,他却只感觉到毛骨悚然。
“我,我怎么配呢?”白星星陪笑道,“叫您的本名实在有点折寿了……”
何渡席依旧是笑嘻嘻的,很久都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良久,他轻轻歪了歪头,声音天真又纯洁:“哎呀,这怎么办呢?小星星。”
他抿嘴轻笑:“既然这样,那就把你的舌头拔了吧?毕竟从你这张嘴里,我听不到什么讨喜的话,还不如让你永远都说不了什么东西。”
“轰”的一声,白星星脑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这个疯子不是在开玩笑。
何家权势滔天,拔一个人的舌头简直太容易不过。
白星星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
“何渡席,”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父亲找你。”
何渡席甜腻的微笑瞬间就冷下来,如同毒蛇吐着芯子一般,看向一旁的少年:“何渡宴,不是说好了今天你不许出现的吗?”
他嘟嘟囔囔:“今天挺开心的,都是因为你……”
何渡宴身姿挺拔,却清瘦极了,长相是一等一的好,眉眼温和又多情,却又像是冰封的河水,明知道下面是柔和的流水,却无法融化上面的冰层,叫人可望不可及。
白星星愣愣的注视着他,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何渡席离开了。
白星星有些局促,小心翼翼的看向何渡宴,声音怯怯懦懦的:“谢谢。”
何渡宴淡淡的看了一眼他:“我只是传达父亲的意思。”
意思就是让白星星不要自作多情。
白星星僵了僵,温声道:“我,我叫白……”
“我没有必要知道陌生人的名字。”何渡宴看了看表,说完后就转身走了。
白星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白父把他叫走。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美好的梦,然后梦醒了,他又回到了地狱。
何渡宴。
多好听的名字。
*
周南发现宴哥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天天盯着陈大美人看。
他贱兮兮的凑过去,笑的荡漾:“哟哟哟哟,咱宴哥怎么陷进去了?”
何渡宴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陈惊竹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教室。
今天他还要买教辅,重学一回,他不是天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记忆犹新。
他骑上自行车,风拂过林梢,带起少年的头发,白衬衣被吹得扬起,干净柔和。
经过巷子,陈惊竹忽然听到巷子尽头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微微皱眉,心里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停下车往声源处走去。
脑中闪过校园欺凌的桥段,陈惊竹更加谨慎,小心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就你还抑郁症?你平常不是可横的吗?抑郁症笑笑就会好了,还管我要买药的钱?!我跟你讲,没门!”
是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惊竹看到一个少年小心的缩在角落,保护着自己不被女人情绪激动下砸碎的玻璃划伤。
家暴?
那女人说完后又像是不解气,上前踹了一脚少年:“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扫把星赔钱货!你早点死我才开心呢,还抑郁症……”
女人从兜里掏出来个小镜子,慢悠悠给自己补完口红:“你自己想办法吧,我还要出去约会。”
陈惊竹看着女人离去,心中复杂。
他永远都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见这种事情,他完全可以假装没看见,离开。
角落的少年踉跄着起身,敏感的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眼睛很快就锁定了站在远处的陈惊竹。
他愣了愣,定定的站在原地。
这人……怎么长的跟个神仙一样?
他生活的巷子里乌烟彰气,浓妆艳抹的有的是,很多混混身上满是大花纹。
不像这个少年,身上白白净净,衣服不染尘埃,眼中没有赤裸裸的肮脏欲望,只有被发现后的茫然失措。
他梗了梗,心情跌入谷底。
他应该看完了全程吧。
少年仿佛自虐一般的想。
没人会喜欢一个有病的人,毕竟他是扫把星,赔钱货。
陈惊竹被发现后有些尴尬,毕竟俗话说,家丑不外扬。
这连外扬都没外扬,直接被看完了。
他叹了口气,笑了笑:“你好,我叫陈惊竹。”
陈惊竹正要说他名字来源的诗句,忽然又想起少年特殊的情况,斟酌了一下温声道:“惊讶的惊,竹子的竹。”
少年看着陈惊竹,良久终于开口,声线还有点青涩,带着哑:“我的名字,闵九。数字九。”
陈惊竹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只要能理他,这都不是事。
他笑了,宽慰闵九:“抑郁症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不要听刚才那位阿姨的,你要坚信你自己是好的。”
闵九眼底有点发涩,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淡淡的点头。
陈惊竹看到胳膊上紫青的伤口,想到了女人踢他的那一脚。
闵九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要挡。
“介意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闵九听到陈惊竹这样说。
他愣住了,小心翼翼的看着陈惊竹的眼睛,干净又纯粹。
闵九没有见过光。
他不敢妄想陈惊竹是他的光,但在那一刻,他就是他的光。
陈惊竹看闵九陷入沉默,没有催他,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闵九缓慢的眨了下眼,垂着头看着自己习以为常的伤口,平生头一次示弱:“疼。”
他平静的道:“谢谢你,陈惊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