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流》心碎反派小狗

2、序章（下） 真的，真的

　　曲平枝看过一个理论，说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脑子里是可以想很多东西的，只是反应速度跟不上，才会出现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等平静的时候，先前的想法就犹如滔滔江水般涌来，挡都挡不住。在感知到那只手的不规矩时，曲平枝第一时间就将身子往前倾，企图逃离这只手的触摸范围。

　　什么人？看她一个人打算抢劫的？曲平枝想着自己全身不过五百块钱的穿搭，抢劫犯是有多不识货才能看上她。难道是占便宜的？曲平枝对自己有几分姿色这个事实还是不否认的，不过也没有到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的地步，特意跟踪她然后占便宜，不至于吧……

　　她回头看向来人，铺天盖地的酒味往鼻子里钻。是刚在地铁上的戴灰色脑子的男人，居然还是个醉鬼……曲平枝有些头疼，和缺乏理智的醉鬼最难得沟通了。

　　男人像是认错了人，含含糊糊地喊着一个曲平枝听不清楚的名字，看着曲平枝跑起来，也不甘落后地跟在身后。
　　鞋子难受，还没跑多远，曲平枝就觉得脚疼，喝醉了的男人趁着她停下的功夫，手又不安分地往她脸上摸。

　　“诶诶！”她向后躲，这里离她家不远，但走路也要个几分钟，总不可能被这醉鬼一直追过去。况且她出租屋是个老小区，保安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来访人员连登记都不用，别说人了，对一切正常的生物可谓是大开门，隔壁小区的狗都跑来这找对象。
　　曲平枝寻思着这个什么地方甩掉他，没想到这醉鬼体力还意外不错，就逮着她不放了。还拿出手机，抵着她的脸说：“好久没看见你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来拍个照，茄子——”

　　“茄你个鬼啊！”曲平枝躲开摄像头，绕到男人的另一旁，想抢手机的动作太明显，男人抬高手，踮着脚都只能够到边。
　　这是条小路，除了蚊子和飞蛾这两种活物外，曲平枝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身影——一个熟悉的，见过的身影——地铁上的吉他男。是同伙？还是来帮她的？正当曲平枝手足无措，都打算报警时，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切的转折都很快，一只手出现，夺走了男人手里的手机，趁着屏幕还没息屏，点进相册，目标明确地点击删除，又点进“最近删除”里彻底删掉。

　　戴灰色帽子的男人像是醉得过分了，推搡着人说兄弟，泡妞也得将就先来后到啊。看着来人的脸色沉下来，脑子也稍微清醒了点，骂骂咧咧地抢回手机后，就绕着另一条路走了。
　　曲平枝惊魂未定，还是试探着对剩下的那个男人说了句谢谢。看着男人点了点头，想往自己家里走，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转头补了句：“今晚真的谢谢，谢谢你。”

　　“喂。”男人在曲平枝身后喊她。

　　和安区偏离市中心，供电和安保都和这个区名有着挂不上钩的关系，路灯时好时坏，站在光晕下头，脸都能糊个大半。刚刚那个见义勇为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路灯下，逆着光。
　　曲平枝这才发现男人长得还挺高，身形偏瘦，吉他包压在后背上，都能站出一副挺拔如松的模样。只是头发有点蓬松，衣服有点乱，要是打理干净了，就冲会弹吉他这一点，估计放学校里也是个受欢迎的。

　　想哪儿去了……人家还算好心救了自己，曲平枝对自己无语。
　　“怎么了？”她问。

　　男人走出路灯的范围，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从一个人形渐渐变成一条很细长的线，一步一步地，朝她靠近。
　　曲平枝好像能听见两人呼吸的声音，在这个夏季的深夜。

　　口罩遮不住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也遮不住曲平枝熟悉的那双眼。曲平枝记得，在分开的很多个夜晚里，她都回忆过这双眼睛，一个人喝着酒坐在客厅里哭的时候想起过，一个人吃烤肉吃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想起过，一个人爬山看日出的时候也想起过。她删联系方式时，也很决绝，狠心到就像是完全不在乎过去的岁月，不算分开的时间，他们也认识了十多年。

　　三千多天，曲平枝按下删除键的时候想，三千多天，都不足以让她真正认识这个人。

　　今年是……她在心底换算了一下，这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七年，她今年二十五岁了，不再是十八岁，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默默流眼泪的年纪了。

　　“贺、准。”她喊出来人的名字。刚才的惊慌失措早已换成了谨慎稳重，转变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她伸出手，白皙的指节递到贺准身前，“好久不见。”
　　“刚才真是谢谢你，我在这住了也有些日子，地铁这条路也走过很多次，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曲平枝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下次我会小心的，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你也是刚下班吗？”

　　很像，很像。曲平枝对刚才自己的话做出肯定，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露怯，可能有点不自然，但问题不大，突然和一个分开了那么久的人说话，任谁都会不自然的。没关系，她的表现很正确，就是个面对高中同学应该有的热情和熟稔。

　　贺准没应她的声，沉默的氛围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从里到外，层层叠叠，将两人锁在一起。曲平枝一直在说玩笑话，什么高中同学聚会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一直在国外不愿意回来呢，最近在哪里高就呀贺公子，有时间的话记得来参加我们下一次高中聚会哦。

　　“曲平枝。”贺准看着她，握住那只手，无意识地缓缓收紧，指腹摁住骨节，血管在皮肤下收缩。曲平枝不由得停下了话音，抬头看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里面装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她。

　　“好久不见。”她听见贺准说，“真的，真的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