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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胜负欲 她还没输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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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抿了口茶,长指一下一下敲击石桌,看向对面的女子,眼中意味不明。
她今日穿了件条纹齐胸衫裙,双鬓上别了支只银花树钗,和先前的穿衣打扮并无太大的出入。
一个人的容貌声音与穿衣易仿,细微的动作与神情却是学不来的。
赵彦身为大理寺卿,识人破案无数,比常人更加敏锐。
他怀疑,自己眼前的人不是杜冬梅。
不过是与不是,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他要娶的,只是杜家女而已。
而此时,坐在对面的常乐还未发觉自己已然被赵彦看破,她不仅把脸换成杜冬梅的脸,声音也变了。
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常乐自顾自地在脑中盘算如何把这桩亲事坏掉。
赵彦出身大族,喜好高雅,在长安素有清心寡欲的名号,之前甚至被人造谣有龙阳之癖。
要么,传闻是真,他真的不喜欢女人,是想娶回家个夫人堵住他人的嘴,给家族里一个交代。
要么,传闻是假,这赵彦生性冷淡,无心在男女之事耗费精力,对未来夫人的要求就高了许多。
不管是哪一种,常乐都要想个法子让赵彦厌恶她假扮的杜冬梅,本想自由发挥的她念及古代女子的名声尤为重要,终究还是决定收敛收敛。
亭子里,两人相顾无言,常乐见气氛太过凝重,主动开口道:“赵郎君,先前你我都了解过一番了,不过,我还是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希望,日后的夫人是什么样的?”
常乐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赵彦,继续道:“或者说,你有什么要求?”
赵彦默了两息,语气冷淡:“赵某,没什么要求。”
“啊?”常乐吃惊,“总该有些要求吧。”
“若非说一个,”赵彦盯着手中的瓷杯,“我阿耶阿娘满意即可。”
常乐心想,这赵彦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嘴上说没有要求,双亲喜欢就好,殊不知,这便是最大的要求。
“那赵郎君的双亲喜欢什么样的?”常乐问。
赵彦沉默了会儿,而后开口道:“我阿耶倒是无所谓,门当户对就好。”
“至于我阿娘,她之前在我面前说过,喜欢娴静温柔,持家有方的小娘子。”
好一个温柔娴静持家有方,这俩词儿与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用演,照常发挥就没问题,想必他阿娘是不喜欢她这种活泼的小娘子的。
心下思量几番后,赵彦开口问:“那杜娘子呢,希望日后的夫君是怎样的?”
常乐被问住,脑中一片空白,愣了好长时候才回过神来。
“我也不知,相处得来便好。”
她是真的不知,不论是在现实还是大璟,她都没想过寻伴侣这件事。
与其把精力与期望放在他人身上,不如学会投资自己。人心难测,感情的事情不好琢磨,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落得个人财两空。
常乐自诩俗人一个,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更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她是人不是神仙,自然有欲有求。
至于男女情爱的事情,还是交于他人来体会吧。
她在现实中劝分过许多不合适的人,在这里却要帮助一对一对情侣排除万难结亲,可谓是天大的报应。
赵彦见她出神许久,没有打扰,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常乐忽想起件重要的事情,一激灵,惊恐地看向赵彦。
“赵郎君,我有句诗要你接!”
“杜娘子还会作诗?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常乐抬头环视四周,见附近没人,才开口说:“奇变偶不变。”
素来处事不惊的赵彦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杜娘子这是什么诗,竟如此别致。”
听到赵彦的回答,常乐捂着胸口顺了口气,看来他不是穿越者,这就太好了,她不用担心时空出现漏洞把她所有痕迹都抹去了。
不过,排除他是穿越者这个,还有什么缘由能让他躲过系统的审查呢?
常乐摸了摸下巴,久久得不出个结论来。
莫非,他在这个世界身份很特别?
“杜娘子,你还没告诉我这诗,下一句是什么呢。”
常乐的思绪被拉回,道:“哦这个啊,我也想不起来了。”
一向执着的赵彦不肯放弃:“是诗,就得有个有始有终,我原想对出下一句,可杜娘子你说的这句实在胡诌了些。。”
“不会是,杜娘子有意为难在下吧?”
没想到这赵彦还是个死脑壳,非得跟她论出个结果,常乐揉了揉眉心,头疼得很。
她没吭声,赵彦继续问:“杜娘子,你还未回在下的话。”
没法子的常乐只会顺着他说:“没错,你说的都对,我就是在为难你。”
说完,常乐观察着赵彦的反应,她这番阴阳怪气,是人都要生气吧,要是真能让他厌恶她,反倒是件好事儿了。
可惜,事情并未朝着常乐的猜想发展。
只见赵彦勾起嘴角,淡然一笑:“杜娘子,你我日后是要成为夫妻,共同生活的,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把戏了,很无聊。”
常乐轻蔑一笑,他成功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论怼人,她还没输过。
常乐抱臂,说:“赵郎君这是何意?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对不上就要怪罪在别人身上嘛?”
“赵郎君不如回去多读几本书再来,说不定心境会不一样呢。”常乐轻笑。
赵彦并不恼火,冷静回道:“那便依杜娘子所言,在下回去定会多加研究。”
常乐燃起的火瞬时被赵彦的话浇灭,她这是又一次拳头打在棉花上了。
他非但没有恼羞成怒接住她的话回击,反倒是用最平静真诚的语气听了她的建议。
可真是——掐断了她的路。
再说下去,就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落了下风的常乐不准备再与赵彦交谈,遂站起身:“赵郎君,今日就此别过吧,我等下叫人把你送回去。”
受了逐客令的赵彦也起身,朝常乐行了一礼。
临别之际,赵彦说:“杜娘子,改日,我会带着双亲来府上商议婚事。”
常乐点头,不经意间露出一丝慌乱的神情,她都这样了,他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依然想要这门亲事。
赵彦察觉到她的不自然,心下有了定夺。
*
差人送走赵彦后,常乐紧忙提裙往杜冬梅院子的方向走。
本想借着这次机会让赵彦厌恶这门亲事,可她没想到赵彦不按套路出牌,什么要求都没有,也不发火,害得她没办法对症下药。
真是个怪人,好似什么情绪也没有,常乐默默在心间吐槽,这种人最可怕了,看似情绪稳定,实则冷漠无情,不适合人去亲近。
这么想着,常乐愤恨地踢了踢花园里小径上突出的鹅卵石。
一路快走到杜冬梅院子前,常乐放慢步子端正仪态走入里边,样子还是要做做的,她与杜冬梅,脾性与习惯都相差太大了,为了少生事端,她得小心仔细着点儿。
一直到了房内,常乐才靠在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早在屋内躲着的杜冬梅见常乐回来,放下手中正在绣的手绢,向常乐走来,一把扶住其。
“怎么样?可都还顺利?”
“杜娘子,我觉得你说的对,那赵彦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常乐把方才的情景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杜冬梅。
“真是的,这赵家二郎看着风流倜傥的,怎的说话如此呛人,不给人一点脸面?两日前他对我说话还是客客气气的呢。”
杜冬梅的话一棍子敲醒了常乐,那赵彦该不会是看出她不是杜冬梅,才故意呛她的吧?
“对了常小娘子,你这脸上的皮能去掉吗?”杜冬梅好奇地凑到常乐面前。
“这个,这个不行,”常乐结结巴巴,“要用特殊的东西去掉的。”
杜冬梅没怀疑,乖巧地点点头,继续问:“常小娘子,那赵家二郎不是说几日后要带着双亲来府中吗?届时,还是你替我去吧。”
常乐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个不行,真的不行,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讲究的礼仪实在太多了,我一个布衣百姓,哪儿顾得上那么多啊。”
“那些无用的寒暄客套,实在麻烦极了。”
“不用太过周全的,”杜冬梅安慰道,“到时候你也不需要说太多话,左右有我阿耶替你打圆场的。”
“真的可行吗?”常乐怀疑,“主要是我如果那里出了纰漏,传出去了,坏的可是你的名声。”
杜冬梅眉眼弯弯道:“怕什么?我都不怕呢,你尽管去。”
“我是规矩惯了,从小就学习那些礼仪,刻在骨子里的,不好轻易改掉。”
常乐玩笑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不懂什么礼数,去了就能认那赵家夫人失望啊?”
“自然不是,常小娘子冰雪聪明,肯定有自己的法子。”
常乐很吃这一套:“行吧,就再替你去一次喽。”
算来她与杜冬梅相识也有段时间了,两人不再像初识那般客气。
经过这些事情,杜冬梅也看出,常乐是真心想帮她与白秋庭,故心里慢慢与常乐靠的近了些。
这时,门外响起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
“冬梅,你在房里吗?”
听到杜富贵的声音常乐“噌”地站起身。
坏了!她现在与杜冬梅长得一模一样,被发现可就彻底解释不清了!
情急之下,常乐按照杜冬梅的指示,拉开角落里的柜子躲了进去。
杜富贵敲门:“冬梅,你在嘛?”
“在的阿耶,我现在就开门。”
杜冬梅走上前,缓缓拉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