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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默华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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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笑鞍:(语调嘲讽)青玉门会长,多努力一人才!只可惜两位“掌权者”,带着他们的三位小成员一齐命丧新副本。出师不顺,但功绩永存!
上官巍:(偷笑)鞍笑柳是真傻还是装傻?青玉门那不叫会长——叫代、会、长!
柳笑鞍:何来这一说?
上官巍:嗐!她呀,是那空人会主席狂热粉,热得脑子瓦特了,还想着让她的好恩人“回来”接受青玉门。俗话说:协会会长一大称,重如铁鼎轻似絮;如若有人为其愁,不为恩人就是仇!
(缓慢的鼓掌声)
柳笑鞍:青玉门就此消失了,泯灭在协会榜中。默华城真是太久太久未见过这样的新兴协会了。
上官巍:是的——协会榜中,再也不见。说来怪得很,他们被一支由“拼团路人”组成的临时小队K.O了。根据最新推动剧情,开荒唯一 Happy Ending 的玩家信息报道:这小队里半数都是新人?哇哦——难道是巧老板的新星培训小队——(难以置信的语气)
柳笑鞍:(意料之中)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上官巍:(突然大声)稍等各位,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消息——蒹葭酒店隐私泄露一事每况愈下,已经出现数位玩家遇害的情况了!这真的没关系吗!
柳笑鞍:默华城有看似严格的法律条款,实则漏洞百出。蒹葭酒店背后的监视组织钻了大空档,在这里提醒位于蒹葭酒店的诸位——
上官巍、柳笑鞍:一路平安!
柳笑鞍:好。这里是《大宋王朝五分钟唠嗑站:第215期》。我是主持人柳笑鞍。
上官巍:我是正在筹备公开下注赛的天才主持人——上官巍!
柳笑鞍、上官巍:今天的广播,到此结——
上官巍:(打断)哎——不如我们,再唠一会吧?
(一阵诡异的沉默,纸页翻动声)
柳笑鞍:第叁年十月二日,第二十三届二分之一会议,将在中午十二时正式开会。会议主要内容由十五分钟后的柳笑鞍进行现场直听,具体加班费由上官巍负责。
上官巍:(杂音)柳笑鞍说什么呀。——原来是她付加班费,真是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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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议大厦三楼。
“等一下记得把MP3停掉,好吗?”许文颐对旁边矮他一头的女孩说,见她仍沉浸在音乐的世界中,他稍微侧头,轻轻道:“好吗?要记得哦。”
依然没有人应许文颐,他深吸一口气:“——这样,我负责你的发言和票选部分,然后你就睡觉、放松,都可以。现在你是小朋友了,遇荣,可以随意点,好吗?”
沈遇荣把耳机线一抓,《大宋王朝五分钟唠嗑站》的声音就停了,“知道了。”
“那我们准备上楼了——嗯?”
电梯门一开,沈遇荣迅速转身,远离电梯,远离在半圆式厅堂等电梯的议员们,她跑着消失在了许文颐的视线中。许文颐知道她又要做那件事,便也不拦。
沈遇荣走进一个密闭房间,四面墙皆是黑蓝交加的金属,她坐在一个全息窗口前,窗口上的圆形广播说:
【请上传您的待申请资料】
【上传前请再度确认:您已准备了详细的证实依据;与具有足够逻辑性的观点】
沈遇荣把耳机绕在手心,回答:“是。”
柱形摄像头伸出窗口,泛着冷蓝色调的光在沈遇荣脸上攀升,如跨越沟壑一样在鼻尖、眼窝翻转。眼睛被刺得有些痛,沈遇荣还是死睁着眼睛。
她注视着资料信息一个接一个跳在屏幕上,各种书名号文献与图纸方案层层叠叠,在加载进度行进到百分之九十时,沈遇荣猛地眨了眨眼,身子向前倾了一下。
一阵沉寂,蓝光灭了。屏幕发出“哔”一声响,沈遇荣慢慢靠回椅背,把耳机戴上,拔出U盘挂在脖子上,头也不回走出了上传室。
沈遇荣,第一百一十四次,上传《求真主义的起点-金字塔结构论》失败。
《城市体制-细胞结构论》与《“我们都是虚假的”-代码构建论》吵得不可开交。沈遇荣知道,上层玩家都已经不再浮于表面,想着靠武力争夺一切;他们思维开拓,各执其词,如百家争鸣,用名为思想的铲,翻新土地,翻一整片全新的天地。
全新的天地——全新的统治阶级。
可外部的思想只是幌子,内部的混战仍然是烫人的烙铁。毕竟,以暴制暴,枪杆子里出一切,是亘古不变的致胜妙招,当问题已经上升到这种程度,就别再指望用“文明人的方式”了。
沈遇荣忘了按下耳机播放键。她看到走廊对面走来一个年轻男人,手机里外放出了巨大的视频音声,远远就听得一清二楚。
“……Ven·尊者协会的最后一颗火种——797,沈遇荣,在从‘沙场’转战‘朝廷’中的这一年都经历了什么?沈遇荣以个人名义在手套上发表的《金字塔结构论》,目前还未在思议大厦得到官方‘争鸣权’,也就是说,她的主张并不具有说服力,说白了就是胡编乱造。那么,《金字塔结构论》究竟是‘野论’还是……”
男人爆笑。沈遇荣按下耳机播放键,上官巍的笑声比他的好听多了。
沈遇荣终于到了大会堂门口,她刚要敲门,只听门内一人沉闷嗓音,她想了想,没进去。
“文颐旁边这席位,立个名牌,有名无实,真像给死人留的。疯子和罪人还能作为议员开会?——趁早载入默华城十大诡事吧,给新来的们涨涨眼见。各位平常多学学文颐,免费给智障儿童当保姆,活菩萨啊活菩萨。”
诙谐又不失礼貌的笑声爬进沈遇荣的耳蜗,和混乱的思绪搅在一起,沈遇荣一阵恶心,却还是趴在门上,耳朵贴近门孔,细细听着。
现在你是小朋友了。现在你是小朋友了。
沈遇荣,小朋友不用管那么多的。
“士别三日,梁会长唇齿‘长’进了不少,真当‘刮目’相看。”许文颐特地在几个字上加重读音,会堂里必定有人能听懂。
这话谁都可以说,就是许文颐不可以。二分之一会议照此大约分为三派:
偏袒许文颐人善,认梁予卿为偏执易怒、真真脑子有毛病;
觉得梁予卿才是真君子,许文颐矫揉造作得很,狐狸精一个;
中立派别,有待观察,文颐和予卿各有各好各有各坏。
有人听懂了,差点没绷住,会议桌发出“砰”一声响,他又猛拍自己大腿。这人就坐许文颐对面,笑得前仰后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光眯眼张着嘴左摇右晃。
许文颐可是默华城五美之一的「绝」,嘲讽两字就差写在脸上了。梁会长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协会中的「皓」都没出席,放有她名牌的位置空空如也。
“笑死个人了!活久见!哎哟哟,这叫什么,二分之一会议就是用来吵架的嘛!大家放开点啊,等我开个直播。”一个丰腴的卷发女人补着妆,嘬了嘬红唇,笑嘻嘻道。
上官巍连忙制止:“柳笑鞍开过了!”
“哎哟,巍巍!——柳将军开过了?那我不开了。这样好,大家吵得火热点,爱看!”
有人暗戳戳:“西区来的玩家真是……连军师和将军都分不清楚……”
卷发女人都要站起来了,她奢华的亮片酒红色长裙蹭在桌边,哗哗响。“有什么话大声说嘛,人家又不是耳朵敏感,受不了大嗓门。”
沈遇荣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梁予卿前两天在副本里被意外削掉下半张脸,眼睛也被人剜去。本来脸上就有病变的疤痕,极其丑陋,这下更是让人取笑得无地自容。——根本没人笑他,也没人在意他的容貌,他自己反而成了莫名其妙的“受害者”。
自作多情。沈遇荣想。
容貌和权力被他一比一配在天秤两端,左右的托盘都有破损:尤其盛装“容貌”,裂痕如蛛网密布;吊绳粗细不一。可惜天秤太破,无法端上代表成功的展台,半路就把容貌撒了一地。
气氛差不多淡了下来。可等沈遇荣一脸沉闷地打开会堂大门,室内浓重的火药味再次复苏,几乎要炸开。
许文颐特意为她留了位置,写有“沈遇荣-797”的三角架名牌摆在桌前。部分人屏息凝神盯着沈遇荣的一举一动;另一部分人看都没看她;还有一部分只是叹了口气;剩下几位或冷笑或窃窃私语。
“小荣。”上官巍细声细气招呼着她,“别愣着,坐呀,我们正正好才开始。”话音刚落,旁边扎小辫的男人十分不屑地哼一声,下一秒,他吊儿郎当的瘫软样就变了——上官巍使劲敲了一把他的腰椎。
沈遇荣一声不吭坐在席位上。会堂前方登时降下一折叠屏幕,上面写着会议时间与待定主题。
沈遇荣听着其他玩家发言,心想,自己是疯子和弱智,有什么不能干的,干什么他们都要接受我的正常。她慢慢睡去了。
下一秒,她的右耳机被打爆、炸开,耳轮的灼痛感让她惊起。猛的睁眼,眼前哪还有什么会堂,是无尽的长廊、黑乎乎的人影与闪烁的磁针。
沈遇荣一刻也没犹豫,拔腿就朝前跑去。后方的人脚步加快,紧追不舍,不断有电磁针掠过耳边,发出滋啦滋啦声。沈遇荣扯掉烧坏的耳机,她奔跑着,听见耳畔不断循环播放着广播。
“金字塔结构论,大体意义为默华城以金字塔形状排布……”
沈遇荣心急如焚,忍不住大喊,这倒还为她涨了点勇气:“是一整个世界!是联合城市思想的延伸体!不是单独一个默华城!”
“第一百一十四次失败……失败……失败……失败……第一百一十五次失败,第一百一十六次失败……”
电磁针差一点就要穿过沈遇荣的脑袋,她拐过弯,电磁针插在墙壁上。她瞥见破损炸出火花的电梯,没有一丝犹豫,直直冲进楼梯口。
绝对是有人看不惯……
绝对是有人在搞武力冲突……
绝对是有人想解决掉最后一个金字塔结构论的支持者!
下楼时,沈遇荣脚崴了,后几阶都是摔下去的,她只能捂着出血的膝盖连滚带爬地起身,身后的男人仍在穷追不舍。
楼下有一倩影,那冒着热气与火星的长刀露出一角,沈遇荣好像听到了柄内熔岩咕噜咕噜地翻滚,这熔岩狠狠烧透了她的五脏六腑,灼穿了她大脑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一辈子也不想忆起。
来不及了,她挥起手大声呼救。
“身后,默花!回头,默花!救救我!”
“轰”的一声,整层被气浪吞没,爆炸声震耳欲聋。
沈遇荣恨这个梦,三辈子。
——————
电视机里播放着思议大厦——二分之一会议现场。邵茗京嫌无聊,拿起遥控器就换了台。
“醒了,”邵茗京拍了拍苑栀,“我配合得怎么样?”
睡眼惺忪的苑栀没反应过来,“什么?”
“呀,就那个。”邵茗京瘫在沙发上,“‘吉时已到’那个晚上。”
苑栀深吸了一口气:“我信了——我当时挺害怕的。”
“怕就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邵茗京乐呵呵地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一个好演员,要做到自己不哭,观众就哭。’”
她仰起头看着电视,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呀,又不用交税了,真好。”
“照你这么说,在每周的漏税缓和期直接下本,岂不是永远都不用交税。”棉花糖一样软踏踏的沙发包裹着苑栀,头顶华丽的水晶灯光打在他身上。
“嗯,对。特别对,我一直都这么干。”邵茗京用力点头,发出极其赞扬的声音,“想不到你承受能力还挺不错的,比我预料中醒的要早,我以为你至少会睡一个半小时——应该再晚一点,两个小时。”
“是吗?”
“通关了会很累的,你精神状态越差醒的时间越晚,但也不排除玩家本身承受能力就好。”邵茗京拍拍胸脯,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自豪,“比如说我,从来都是在通关后十分钟内就会醒!”
“那这里是……休息室吗?”苑栀环顾四周,所在地是一个敞亮的房间,有几张沙发和一个圆桌,漂亮的吊兰挂在门边,以及拉上窗帘的巨大落地窗。
曾翰鸣在旁边的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王问贺和徐东焕在苑栀醒来时就不见了。
邵茗京从桌上拿起一块薄荷糖,放进嘴里,“固定传送点,每层都有,从副本出来就会在这待着。”
“茗京。”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邵茗京回头一看,是白瑾一。
“呀,瑾一!”
她热情地挥手打招呼。白瑾一回之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向门走去,又在拧开门把手时回头。令邵茗京意外的是,门外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他们的脸都带上了黑面罩,严丝合缝,眼睛都看不见。
男人彬彬有礼地为白瑾一拉开门,女人手执丝绒长大衣,手一摆,轻轻披在白瑾一身上,两人齐声道:“少姥好。”
剥去了恒江中学的校服,白瑾一身着镂空长袖,镂空间隙下全是烫伤留下的伤疤,丝绒大衣遮住了一半七分裤裙,她剃去了小半边头发,另半边被扎在侧后方,露出染过的灰白痕迹。
“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敌人了。”她露出真诚亲切的笑容,接过男保镖手里递来的一支香烟,女保镖紧接着为她点燃。
“呀,真酷。你好像很期待和我交手?”
“谁让我们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盟友。”白瑾一斜视着邵茗京,吐出一口白烟,“——到最后也没有好好展现呢。”
白瑾一慢慢看向男保镖的黑面罩,又捏了捏女保镖的肩颈,骨肉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白瑾一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还是咬得不够紧啊,都要断开了……”
邵茗京就盯着白瑾一的动作看。旋即,白瑾一又笑说:“下次再见。”然后,头也不回走出休息室。
邵茗京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回忆白瑾一在副本内腼腆小心的样子,在默华城里却迈着潇洒大气的步伐,苑栀不禁感叹,“白瑾一是……”他顿了顿,开口:“……冰山一角。”
“在副本里像装的一样,是不是?”邵茗京语出惊人,苑栀愣了一下,随之轻微点头。
“这叫‘表层身份’,很正常,习惯就好。有些人在副本和主城的反差特别大,反差越大,越不像故意装的。你也可以适当给自己塑造一个表层身份。”
还挺有意思的,考验演技。
苑栀“嗯”了一声,他看向电子时钟,现在是星期二中午十二时,距离周一进入副本,仅仅过了差不多一天半。
两个世界的时间差调控还算人性化,总体来说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接下来干什么去呢?”邵茗京又沏了一杯咖啡,撕开一袋糖,把整包倾倒进去,“哎,休息室比我家待遇都好。我那小房间里堆的全是东西——”
邵茗京也住在蒹葭酒店,苑栀猛然反应过来,他总是多想,蒹葭酒店电插孔里蜗居的红点缠绕在心,他顺势问道:“你知道蒹葭酒店信息泄露这件事吗?”
“知道。”邵茗京点点头,语气一股无所谓,“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影响——影响到你了?要是有危险就搬走,我还知道一个便宜又好的住处。”
“不不,目前没有。”
“那好。走了,我找朋友玩去啦,下次打本再见——还有,记得汇报伤情,进副本的时候,副本会自动修复你身体上的残缺部分,不管你是四肢残了还是什么都会变成原样,所以你的伤在前段时间会处于一个消失状态。好了!解释完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好。”
咖啡被邵茗京一饮而尽,她把杯子扔进自动清洗机,走向门口,迈出两步,突然又歪斜着身子笑道:“呀——对了,后天过节,有个小节目,过会发给你看看。”
过节?
默华城为了留住玩家的热情还真是搞了一套又一套。
苑栀目送她离开,不过两分钟,他也走出休息室,按亮电梯下楼,准备回家养精蓄锐。在电梯到达一楼敞开门的瞬间,苑栀听见一道熟悉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