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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的美梦、她的思念 ...

  •   时间不早了,杜韶年提议先打车送张雅黎回家。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晚风吹过,带来一丝清凉。

      咖啡店店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这是你们落下的东西吗?我刚刚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的。”

      店员拿了个小盒子,张雅黎见了,伸手接过。这是一个便携式药盒,透过半透明的盒盖,能看到里面装满了各色的胶囊药片,而且都不常见。

      “这不是……”这不是他们的东西,她刚想否认,握着的药盒却被一只迟来的手抢了过去。

      杜韶年慌张地将药盒塞进口袋,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张雅黎,她脸上的疑惑逐渐变得凝重,问道:“这是你的?你的身体……”

      “嗯……我的。”他想糊弄过去,向来不善说谎的大脑却只剩一片空白。他徒劳地张张嘴,最后只能简单安慰道:“别在意,没什么的。”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张雅黎脸色一白,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适才融洽的氛围被一扫而空,出租车上,杜韶年偏头望着坐在身边的她,而眼中人却一味沉默地盯着窗外。

      到家后,张雅黎摊在床上,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避之不及,被冲得七零八落。

      ……

      “你差点害死我唯一的儿子!”

      对不起。

      “就当为他好,以后你别来找他了。”

      我明白。

      下车前,杜韶年拉住了她的手,光线太暗,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恳切却压抑:“我还能再联系你吗?”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答道:“当然。”

      可那听着都不像自己的声音。

      张雅黎蜷起身子,痛苦地回想。至少不要忘记,不要因为一时的快乐忘记,自己带给他的伤害,永远不该被原谅。

      城市的街道仍闪烁着霓虹,杜韶年却无心观赏,他的思绪随着张雅黎一起走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直到看见满屋装饰他才想起今天是属于她的庆功宴。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赵潞一人坐在沙发中间喝闷酒。

      室友的不悦挂在脸上,他疑惑道:“怎么了?”

      “别提了,出师不利。”赵潞啪地一声将杯子重重扣在茶几上,酒水飞溅也毫不在意,“本来准备好向雅黎告白,结果那个小米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明明跟她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喝得大醉。雅黎送走她后就没再回来。”

      他明明最清楚赵潞的心意,然而只过了一晚,听来已不是滋味。

      现在并不是与赵潞坦白他和雅黎关系的好时机,杜韶年说服了自己,随便安慰几句好友,就逃回了房间。

      断了的缘还能接上吗?他闭上眼,静静描摹她的轮廓。

      在无数次想象中模糊的脸庞现终于变得清晰,那份他珍藏在心、害怕被时光摧残的记忆,随着她的出现再一次变得鲜明。

      与她有关的一切总是如此快乐。杜韶年翘起嘴角,缓缓步入梦乡。

      ……

      “你是说,你见到那个你一直忘不掉的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小时候暗恋过的曾经最好的朋友了?!”

      第二天,米莱的房间。

      睡眠不足的张雅黎疲惫地缩在懒人沙发里,但马上被兴奋的米莱拉了出来,拼命摇晃。

      “定语是这么加的吗……”当事人愁眉苦脸地吐槽。

      “怎么样怎么样!他长啥样?好看吗?你们怎么遇到的?他还记得你吗?昨天我就不该先回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对他还有感觉吗?我要细节,老实交代全部细节!”

      米莱的眼睛像两盏镭射灯,张雅黎不敌,求饶道:“停停停,问题一次性问太多了,急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长相的话,变帅了。说实话,是我的type……”

      米莱双目圆睁,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让她快要暴走了。

      张雅黎本来只想简单讲讲,可一开口,先沉浸的反而是她自己。讲着讲着,她回忆起与杜韶年的第一次见面,说:

      “那时他们家刚搬进村子,我跟着村里人去凑热闹,第一眼就瞧见他了,长得又高又白,特别好看。我特意挤到最前面,想吸引他的注意力,可人家连头都没转过来……”

      “我听见村里两个孩子给他起了难听的外号,想要教育他们一顿。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让别人改口?我和孩子们打赌,告诉他们我一定会问出他的名字,但这不过是我一点私心的借口。”

      “我一有空就跑去他家附近,想等到他出门。我知道他发现我了,有时还能看见他躲在窗帘后面看呢。我试图和他打招呼,但是他完全不理我。当时我就想:城里人可真是奇怪。要是再等不到他出门,我都准备直接去问他家的保姆阿姨了。”

      米莱认真听完,不由自主地握住张雅黎的手,说:“天啊,第一次听你说了这么多和他的过去,这简直就是命运的重逢!感动死了!”

      “是吗……”张雅黎挠挠脑袋,垂下眼睛。

      “是啊!”米莱观察着她的表情,问道:“这么好的事,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张雅黎抠着衣角,低头说:“毕竟过去也发生了不少事,有点复杂。”

      她努力让思绪绕过十二年前的种种,只停在昨夜的相遇上,继续说:“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心情复杂很正常吧。”

      米莱听了,皱起眉头。

      “那么多年过去了。记忆里的他永恒不变,直到再次见面我才恍然大悟,每个人的时间齿轮都在旋转,他变了很多,我也是。明明是同一个人,本该熟悉却那么陌生,很奇怪吧。所以就该明白,很多事情错过了就回不去了。”张雅黎呼出一口气,笑着说,“没事没事,什么都没有改变,现在就很好,我也很好。”

      “你不打算联系他了吗?”米莱关切地问。

      “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我就安心了。昨天……就当是做了一个美梦吧。不管怎么说,已经比我预想的结局好太多了。”至少他还愿意见她,已经足够了。

      “可是……”米莱望着好友,遗憾地说,“你刚刚谈起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好幸福。”

      这句话让她的心湖泛起波纹,圈圈层层,难以平复。张雅黎鼻子一酸,急忙低头掩饰。

      时间扭曲记忆,失真情感,却将这份思念磨进骨髓,变成本能。

      米莱怕好友伤心,赶忙转移话题:“哎呀,我也摊上麻烦啦。小潞哥昨天回去发了我好多张牙舞爪的表情包,我都没敢回!”

      她把手机递过去,张雅黎皱着张脸,心道:是了,还有这档子麻烦事。

      她揉着太阳穴,和米莱讨论如何自然地和赵潞见面。

      “哎,你之前是不是说赵潞的朋友定了我的作品?”

      “对!是《私奔》的买家,他和小潞哥住在一起!叫啥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了……不过他当时说了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联系小潞哥。”

      张雅黎摸摸下巴,点头说:“很好,我明天亲自把作品送过去,然后顺理成章地见赵潞,非常自然,就这么办!”

      第二天是周日,知道她要来,赵潞兴奋得一大早就起了床,洗脸、剃须、抓发型,还不忘喷两下香水。

      收拾完自己,就要开始清理电灯泡了。杜韶年今天下午才上课,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赵潞蹭过去,赔笑说:“韶年,今天外头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门转转?”

      杜韶年抬头看了眼窗外,说:“还不错,但是难得有空,我想把这本书给……”

      “害,书啥时候不能看,最近你不是上班就是上课,出去活动活动才好。”

      他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在身体承受范围内适当运动有利于控制他的病情,一直以来他都在坚持慢跑,最近因为太过忙碌反而落下了。

      “去吧去吧,趁早去,现在天还没热起来。”赵潞捕捉到好友脸上的松动,继续怂恿。

      杜韶年换了身透气的衣服,就这样被忽悠着出了门,临走时身后还传来一声:“慢慢跑!千万别着急回来!”

      张雅黎抱着包装好的大画框,站在大别墅门前,手指停在门铃按钮上,迟迟无法按下去。她再一次在脑内排演进门后的说辞:首先我怎样怎样,如果他这样这样,我应该那样那样……

      啊!好复杂,头大,无法推演!

      她拧巴着脸,怀抱视死如归的信念按下门铃。

      很快,赵潞春光无限的笑容出现在眼前,张雅黎觉得心里更苦了。

      “哎呀!真不巧,”他招呼她进了门,“我室友有晨练的习惯,刚好出去跑步去了,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的。是不是很重,随便放哪都行,我去给你拿水。”

      张雅黎听完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更好,不然还得专门和他约个二人饭局,又惹他遐想。她将《私奔》轻轻靠墙放好,今天要做了断的,还不止一件事呢,对那段时光的留恋,如果能随这幅照片一起离开就好了。思及此,她的心变硬了一点,转身看着赵潞说道:“正好,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她郑重感谢了他在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帮助和付出,他是她永远的朋友,之后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赵潞的笑容变得僵硬,无奈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现在说永远的朋友,是在发好人卡吗?”

      张雅黎紧咬下唇,沉默地点了头。

      刚刚轻松的气氛一去不返,她目光向下,一时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赵潞才拖着步子走到沙发前,泄了力一般瘫坐下来,喃喃道:“之前在派对上,我就或多或少有预感了。小米好端端地突然醉成那样,还偏偏把你捎走了……呵,不过我这人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事到如今了还想再问一次,雅黎,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同样的问题,三年前在美国时,她已经回答过一遍。如今答案未变,要说出口却难了许多。

      “对不起。”

      “靠,我人生中第一次这么认真追女人,就失败成这样。”赵潞痛苦地扶额,自嘲道。张雅黎像被泥石堵住了心口,令人透不过气,她试图安慰他:“别这样,你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比我优秀百倍,我要啥没啥,不值得你这么上心。”

      话音刚落,赵潞放下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认真地说:“雅黎,我喜欢你,欣赏你,不是图一时新鲜,是因为你美好、优秀,你值得一切。没必要贬低自己,贬低你不就是在贬低我眼光不行吗?你知道我的,我可不是什么小气的男人,不会因为被你甩了就翻脸,之后我们还像原来一样就行,我不会再对你多想什么了,你也别躲着我,好吗?”

      “怎么感觉,我还反过来还被你安慰了。”张雅黎心中一暖,情不自禁湿了眼眶,“谢谢你,说好了永远的朋友,我当然不会躲着。”

      正在此时,吱呀一声,防盗门被推开,一身运动装束的杜韶年走进来,看见屋内两人,愣在原地。

      赵潞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无声大喊:我去……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丢人!刚刚被甩,以后要被杜韶年揪住小辫子笑一辈子了!

      另外两人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张雅黎瞪大双眼,目光凝固,满心疑惑:杜韶年?杜韶年怎么在这?他他他,他就是赵潞的室友?啊???

      而杜韶年观察着二人的状态,雅黎面色微红,眼眶湿润,赵潞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嬉皮笑脸,表情严肃,他们怎么回事?雅黎怎么在这?刚刚发生什么了?赵潞难道在表白?成功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半天,终于还是赵潞忍不住先出声打破尴尬:“咳咳,嗯,那个,韶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摄影师,张雅黎。雅黎,这位是我大学时代的好朋友,杜韶年,最近来鹭洲生活一段时间,暂时住在我家,就是他买了你的作品。”

      顺着他的话,两人默契地装起了陌生人。张雅黎心乱如麻,赶紧说作品已经送到,飞快逃离了现场。

      她前脚刚走,赵潞后脚颓废在阴影里,杜韶年觉得不问为妙,压住好奇心,带着包装好的相片回了房。

      不一会儿,他的手机开始震动,打开微信,里面全是张雅黎的消息。

      雀儿:【???】

      雀儿:【你就是赵潞的朋友?】

      雀儿:【惊讶.jpg】

      雀儿:【昨天怎么没和我讲???】

      DSN:【对不起,昨天刚见到你,有点激动,想说的太多,反而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雀儿:【倒也不用说对不起啦,我就是有点吃惊,don\'t mind~】

      DSN:【你们表情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雀儿:【emmmmm】

      DSN:【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吧。emoji[尴尬]】

      对面的轰炸停止了,聊天框顶部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似乎在斟酌用词,杜韶年紧张地等待着。

      雀儿:【告诉你也没事,我给他发了个好人卡来着,你们都住在一起,我不说他也会讲的。】

      虽然对不起朋友,但他此刻微妙地雀跃了一下。

      他退回主界面,将备注为“雀儿”的聊天框置了个顶,自然又珍重,像升起一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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