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长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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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鸟雀啾鸣与林惊月的疑问一同传至宋知琢的耳畔。
他眨眼掩过眸底转瞬的茫然，单手握拳抵至唇边，一声笑从唇角溢出：“那自然是罗贵妃出宫陪侍一事。”
“试上一试，便知晓能否阻止了。”林惊月按着桌沿站起身，“做成此事的人选我大略有些眉目，不过出行尚需准备一番，王爷稍待。”
她将散在额前的几缕碎发笼至耳后，敛袖微微一福后，垂眸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宋知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昨日伤未养好又入水，先前的伤口怕是又渗血了罢。”
林惊月驻足回首，瞧见他从袖袋中拿出一掌大的玉白瓷瓶，伴着瓶底轻磕桌案的脆响，宋知琢抬手指了指她的右侧袖口，她眼眸微转，余光中一小抹暗红映入眼帘。
她蜷起右手将衣袖敛于身后，嘴角含着温和的笑，出口的却是略显疏离的拒绝：“这里伤药还足够，倒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好意。”
“这种药效用更好，”宋知琢直接踱步至她身前，又添了个不容反驳的理由，“伤养的好些，接下来的计划也能进行得更顺利。”
话已至此，再推脱就显得不合时宜了，林惊月垂首接过药瓶，衣袂翩转间快步跨出门槛，惊起了原本歇在门侧的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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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饱含暖意的春晖倾洒而下，让市集的气氛愈发热闹。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在人潮中不疾不徐地前行，马车无窗，微风从编竹门帘的间隙挤进，撩起林惊月帷帽的一角，因着车厢狭窄，她和宋知琢的身形不免靠在了一处。
鼻尖萦绕着药膏的香气，林惊月摩挲着掌心结痂伤口的边缘，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道：“王爷的药果真是好药，只是不知因为什么，这药香味总是叫我生出几分熟悉。”
“伤药左不过就是那些方子，”宋知琢笑声爽朗，“林姑娘觉着药味相仿，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隔着帷帽的纱幔，宋知琢瞧不清她问出这番话的神情，兀自抱臂超前挪了挪，偏头倚在马车一侧。
这药香味与在钰王府时一致，与她在宫里受贵妃鞭笞后，搁在后窗前青花瓷瓶里的膏药味道也相同。彼时在王府里她便起了疑，只是当日急于脱逃，未能仔细思忖，今日再见，她细细想过便串起了这个中关联。
辅以宋知琢方才矢口否认后，看似不在意却显出几分局促的小动作，林惊月虽不知他这般相助的缘由，心间却已经有了一番计较。
见她不接话，宋知琢摸了摸鼻尖，干脆岔开了话题：“方才林姑娘只管叫本王上了马车，还未告知即将要见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我兄长林浮，尚未来得及娶过门的妻子。”
马车拐过一处插着酒旗的路口，穿进僻静的青石小巷。车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脱了那闹市的嘈杂喧嚣，林惊月不多做解释，宋知琢也怕言多必失勾起人家的伤心事，愈发觉得有些不自然，正在他打算掏出怀中的折扇时，一道清丽的嗓音划破了小巷的宁静。
“老娘这浮胭铺连贵人娘娘都稀罕着，也轮得到你这种泼皮来糟践！”
宋知琢如释重负地微微掀起门帘，林惊月也凑过来循着声音瞧过去，随着马车颠簸前行，小巷里的情形愈发清晰。
簪着嵌玉钗环的女子单手掐腰，模样看起来年长不了林惊月几岁，穿过肩膀的绳结将鹅黄的宽袖挽至臂弯，一只脚踩在浮胭铺的门槛上，颇有气势地驱赶一个华服小少爷。
那小少爷面色酡红，一把折扇别在腰间，脚步有些不稳，口齿不清地大声嚷着：“我！本少爷告诉你，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眼瞧着那小少爷还想纠缠，宋知琢扭头凑近林惊月，压着嗓问道：“那老板娘是你要找的人？”
林惊月微微颔首，再抬眼时宋知琢已然像一阵风一般窜出马车，眼前徒留半卷还未垂下的门帘和衣衫掠过的残凉。
她眨了眨眼，挪到门帘边蹙眉看去，只见宋知琢大步流星地走向浮胭铺，一把揪起门口小少爷的后领，另一手掏出揣在怀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敲在他脑门上，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叫老板娘的最后一句叫骂都噎在了嗓子眼。
小少爷捂着额头嘶嘶抽气，摆臂挥开拽在后领的手，闭着眼将身侧的人一搡：“大胆！你敢打本少爷，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多管什么闲事！”
“我父亲是勇毅侯，我大哥是尚书郎，我姐姐是当朝贵妃！”
被他有气无力地推了一把，宋知琢颇为嫌弃地理了理衣襟，用折扇拍散扑在鼻尖的酒气。酒喝得神智都不清醒了，自报家门的话倒是说的顺溜。
“罗三，长点心吧，”宋知琢咬着牙，吐出的话带着几分威胁的寒意，“撒泼也得分时机，再不滚本王就在这巷子里折了你这只乱攀的手。”
罗三？林惊月将这两个字在脑中滚了几圈，眼睛瞧着这醉酒小少爷的模样片刻，罗岷两个字从脑中渐渐浮现。罗岷，勇毅侯家那不成器的庶子，因着上不得台面，哪怕家族显赫至此也没踏进过宫门，是以林惊月未曾见过他。
不过真是说不上是凑巧还是奇怪，她每每遇上坏事都能和罗家扯上些联系。
罗岷抬手抹了下脸，听见本王两个字，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确认就本能地打了个颤。钰王在他们一众纨绔里素有恶名，端的是个胡作非为、阴晴不定的脾性，自己就曾因惹出他的戾气折了只手，后来接上也依旧拿不得重物。
他瑟缩了一下，先前盛气凌人的气势尽数消散，握着左手的腕子便匆匆逃开了。
一番闹剧过后，马车在浮胭铺前缓缓停下。老板娘正站在铺子门口朝宋知琢行礼道谢，林惊月扶着帷帽利落地跃下马车。
待她走到身边，宋知琢摇着扇子同老板娘解释：“这是本王的一位好友，听闻浮胭铺的脂粉上佳，特意前来给心上人挑上一挑。”
“原是这般，公子倒是有心了。”老板娘引着二人走进铺子，一边走一边放下束住宽袖的绳结。
小店内脂粉的香气扑面而来，宋知琢目光逡巡四周，各式精巧妆奁摆放齐整，陈列样品的雕花木架高低有序，这样颇有名气又装饰雅观的店铺竟没瞧见一名客人，他难免生出几分疑问：“老板娘，这正是街市热闹的时候，店里怎么不见客？”
老板娘理完衣袖，掩着唇笑答：“二位唤我妤娘便好，王爷有所不知，浮胭铺大多是做的贵人小姐的生意，这价格难免高昂。贵人小姐一贯养在深闺，平时都是唤婢女来这取提前订好的脂粉，再捎带些新得的样品回去复命。”
“每月贵妃娘娘都会从这订些时令花卉制成的脂粉，贵人的眼光总归是不错的，在下想买些一样的送给心上人。”林惊月刻意压低嗓音，微微低哑又不显粗粝的声音与少年期的男声相仿。
“啊这个……”妤娘显得有几分为难，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恐怕要叫公子失望了，小店一直是我一人经营，贵妃娘娘这月的三盒脂粉要的急，昨日才刚刚制好，眼下还没有余出的。”
“不若公子留下个地址，我过几日制好后亲自送到府上。”妤娘捏着指尖，说出个折中的法子。
在这踱步谈话的时间里，林惊月仔细确认了这里没有旁人，趋步走近妤娘身侧，抬手掀开帷帽：“妤姐姐，是我。”
妤娘瞧着眼前帷帽公子衣冠楚楚，忽地就如那登徒子一般凑上前来，皱着眉迅速地后撤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一道女子的温软嗓音传至耳畔，这帷帽公子竟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
不过这姑娘的嗓音好生耳熟，妤娘单手拦在身前，斜睨着眼瞧过去，只见那帷帽下是一张与林浮八分相像的少年面容，她不由得怔在原地。或许旁人见着这张脸还会有些疑虑，但林惊月描画男妆的技艺本就是她所授，只需要短瞬的一眼，她就认出这是林浮的妹妹林惊月。
“阿月？”妤娘神色激动地上前，探出手将帷帽撩得更开些，另一只手微微抬起，又蜷起放下。
见着妤娘眼波流转，隐隐凝出些泪意，林惊月连忙笑着打趣：“这可多亏了当年妤姐姐教我扮男妆，不然阿月可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过来。”
“瞧瞧我是不是学得炉火纯青，”林惊月抬起手左右侧了侧身，“颇得妤姐姐的真传？”
妤娘脸上立时迸出笑来，指尖轻点林惊月的额头，声音里仍掺着些鼻音：“是是是，如今这打粗一瞧，倒真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言罢，妤娘推开内间的房门，招呼着二人去桌案边坐下。看着杯中新添茶汤上蒸腾起的水雾，林惊月将自己的死而复生经历言同她简意赅地讲述了一番，妤娘虽觉得这事有些离奇，但见着眼前人安然无恙便也没有多问。
“罗贵妃不日将随侍圣上前往行宫，此行恐会助她获得圣上封后的许诺，”林惊月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雕花木盒，“这个盒子里装的是槐花花粉，我需要妤姐姐帮一个忙。”
“你想将这槐花花粉掺进罗贵妃的脂粉里？”妤娘接过木盒，略一思忖便了解了她的意图。
林惊月握着茶杯颔首，复递上一张卷好的字条：“妤姐姐只需将这花粉掺进罗贵妃索要的其中一盒里，再从店里另拿三盒脂粉赠与云贵人，在盒中垫上这卷字条，这样一来便可摘清妤姐姐的嫌疑。”
她并没有将计划和盘托出，只谈了妤娘需要着手的部分，于妤娘而言，知道计划的越少，便越是安全。
妤娘年长林惊月数岁，在生意场上也算是滚打了多年，自是看出了林惊月这番闪烁其词的话语里，潜藏着的保护，妤娘捻着纸卷，勾唇轻笑：“几年不见，阿月也能护着别人了。”
只是可惜了，妤娘偏过头，目光穿过窗棂外静默的风铃，浮哥儿没能亲眼瞧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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