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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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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烈日如火,照上一会儿便让人汗流浃背。小贩们都躲在街道两边的凉阴处,吆喝都不愿吆喝一句,连狗都奄奄地睡在地上,不停吐着舌头。
一个鬼鬼祟祟地躲在荫蔽处,望着远方,嘴里念念有词,“大头树前第三个摊子…”
“就是那儿!”
她小心翼翼溜了过去,生怕自己引起太多人注意,毕竟大热天,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小贩半靠在墙上打盹,听到有人来了,眼也不睁,嘟囔了句,“客官,你自己挑吧。”
“咳咳。”邵媱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我是来买“大米”的!”
原本还困顿不堪的小贩听了这话,瞬间睁大眼睛来了精神,“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邵媱赶紧接道。
小贩嘿嘿一笑,答对了。
他从摊上的一溜萝卜下翻出一个册子,另一只手拿出个白菜又压在下面,一同递给了邵媱,“客官,你的“大米”。”
邵媱一把将白菜搂在怀里,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直到到了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才敢停下,她随手将白菜扔了出去,捧起手中的册子。
这可是她花了一百两银子,从江湖情报机构—暗香堂购来的情报。
邵媱生怕弄坏了半分,郑重地打开第一页,“姓名—招喻。”
“身份—灵山派掌门二弟子。年龄—19。爱好—练武。性格—比较高冷但心地善良正直。”
邵媱一边看,一边赞叹,不错不错,写得还是蛮详细的嘛!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下一页,居然是空白!再下一页,也是空白。
邵媱慌张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朵花,还有暗香楼的广告:客官恭喜你成功购买了我们的“粮食”,下次来八折哦!
就这?她一百两银子买了个这?邵媱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正要气冲冲地找小贩去算账,但理智又把她牵了回来。
暗香楼作为江湖第一情报组织,暗线无数,自己和他们作对,怕是到哪都要被通缉了。
自己初出茅庐,还有要事在身…邵媱不得不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忍,我忍。下一眼看到那精美的小册子,还是一脸苦涩,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她现在还剩下另一条密报,就是招喻马上就要路过武平,而武平只有一家算得上规模的酒楼—辞春楼可以住宿,自己早早在那等候,不怕他不出现。
邵媱收拾好心情,重燃起希望的火焰。
走进辞春楼时,说书人已经开讲了,客栈内座无虚席,大半的客人都是专门为了听书而来的,所以都挤在前面,即使没了座位也要专门搬个凳子过去。
邵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入座,小心收起佩剑。
小二见来了人,立马走到她的身旁候着。把肩上的细抹布拿下,利落地在实木桌子上擦了擦。
弯下腰恭敬地问道,“客官喝些什么?咱这有龙井,大红袍,还有新进的碧螺春。”
“就碧螺春吧。”邵媱对茶一知半解,便随意选了一种。她状似无意,朝四周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什么出众的人物,那人现在应该还没有来。
前台上,说书人口若悬河,表情夸张配合着动作,让人们不由沉浸在他的故事里,“这前朝的武王,当年可是风光无限,率领二十万大军,所向披靡,连当时皇上都要忌惮三分。”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这后来,武王听信小人谗言,在皇帝去巍山狩猎时,率领亲信攻打皇城,想要谋权篡位。”
“这一仗打了整整七日,皇城内血流成河,死伤无数,最后是镇国将军一箭穿心杀了武王,才平息了这场谋反。”
“但是,在战后清点时,武王的尸首却不见了踪影,传闻是他的死侍趁乱偷走,并将其带回了武王陵墓。”
“这陵墓里是武王一生积蓄,藏满无数金银珠宝和武功秘籍,现在陵墓地址被国师占卜出后,江湖人士和朝廷都盯上了这块宝地。”
台下有人提出异议,“既然是朝廷的人占卜出来,为何要对外泄露,引得武林人士争抢。”
说书人拿将纸扇合上,拿扇柄敲了敲桌子,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这就是你不知道的了,国师卜卦只能确定大致方位在东南方,并不能知道准确位置。”
“朝廷就算势力再广,在那东南野域寻找一个陵墓,也是大海捞针。”
“将位置向天下宣告有了武林人士助力,才有机会找到,再者这民间的奇门遁甲,异能之人才是一绝。武王在陵墓里不知设了多少陷阱阴谋,仅凭朝廷之力难以破解。”
小二端来茶水,为邵媱徐徐斟满,看着她专注的神色问道,“姑娘也是因为武王墓来的?”
邵媱确实因为武王墓而来的,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一“人”。
她瞟了眼店小二还想要追问的她的表情,轻笑了声,“没有,听听罢了。”端起茶杯浅尝一口,茶水入口鲜醇甘厚,回味清甜,确实不错。
说书人脸上露出一丝诡笑,甩开折扇,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了。”
说罢拿起桌上的醒木,重重一拍,故事已完。
说书人一走,客栈里的人也三三两两散去,原来热闹拥挤的大堂,一下冷清。
邵媱拿起佩剑,走到柜台让店小二开了间房,决定静等那人出现。
收下房牌,她转身正要迈向楼梯,小二突然高亢地喊了声,“客官,里面请!”。
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步伐轻重有错,是会武功的人。她回头一瞥,两位男子正走入辞春楼。
一位男子身着雪清灰窄罗衣,身形高挑,一对长眉如峰,轻扬的凤眼却又中和了半分他的肃气,鼻梁高挺,鼻尖落一小小的黑痣。唇中含笑,却有拒人千里的清冷之态,明明是相互矛盾的长相,在他身上又完美契合。
而另一位少年身上着上好的靛蓝青丝,眼睛波光涟漪,唇形翘美,玉冠束发,一副风流贵公子之样。
“小二,开两间上房。”雪清灰衣男子开口,声音如玉珠扣青玄,清冷入耳。他抬手拿出荷包。
邵媱侧身,虚睨着仔细辨认着他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赫然刻着凤鸟纹—灵山派的纹印。
看来就是他了,自己的目标人物招喻!
这招喻便是如今武林七大派之首灵山派的二弟子,灵山派弟子众多,但掌门只有两名关门弟子,大弟子敖弘祥、二弟子招喻。
大弟子敖弘祥早在一年前便和掌门一同游历修行,不知踪迹,因此她只好将目标放在二弟子招喻身上。
“客官拿好,天字四号、五号,您楼上请。”小二瞧对面两位男子气宇轩昂,一看不是普通人家,笑得更加恭敬,将房牌小心递给招喻,一边招呼道。
“待会送一壶龙井茶到天字四号。”招喻颔首对店小二说道。
邵媱听到房间号,心里了然,提起裙子登上楼梯。
自己寻得消息招喻要经过武平,便早早来到武平候着,现在终于等到他了。
如今自己要等得一个时机,一个能和招喻认识上的机会。
轻缓有力的脚步声,必定是轻功极好之人。武平此地,还有这样身手之人?招喻眉头一皱,抬眼看去,楼梯高处一抹碧色的身影,像蜻蜓掠水般消失在转角。他愣了一瞬,收回视线。
招喻与同行之人拿了房牌也紧随其后上了楼,楼梯年久失修,一脚踩上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他与那人略做交待,便分开进了房间。
招喻推开房门环顾一周,虽是天字号屋内也算不是精致,只能称得上整洁,他也不挑,将随身的东西放在桌上,悠然坐下。
没一会店小二走了进来,嘴巴一咧门牙全露,“客官您的茶来了。”他将茶壶放在桌上,毕恭毕敬,“客官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招喻抬手,拿起桌上一个杯子,倒了半杯,茶叶在滚烫茶水中浮沉,氤氲四起。
他细嗅一口,皱起眉头,这哪是龙井,分明是碧螺春,这店小二好不称职,居然连这两张茶都分不清。
邵媱半掩着门,偷偷观察着那边的动静,只看见小二一会上来了,一会儿又走了,此后便再也没了声响。
她斜靠在门上,翘着脚,直到腿都麻了,门外才又有了动静。
是那个和招喻同行的少年,他敲门进了招喻的房间,没一会两人一同出来了。
邵媱朝外面看了一眼,晚霞红了半面天,已是傍晚,两人应该是下去要吃东西的,是个能结识的好机会。
她从怀里掏出个银镜,细细照照镜子,她左右转了转头发,发型整洁又妥帖,又咧开嘴笑了笑,牙齿整齐又干净,完美!开始行动!
她侧耳听着脚步,直到两人完全下来了楼,又等了片刻,才推开门,错开些时间,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刻意。
邵媱刚走了几步到了楼梯口,就刚到两人在下面已经准备上来了。她愣了下,意识到两人可能是吩咐小二做好了菜,再给送上来。
她现在这是下也不是,上也不是,一低头,就看见招喻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眸在下面遥遥望来,漫不经心地瞧了她一眼。
邵媱心里咯噔一下,只得硬着头皮向下去走去。两人人在楼梯中间,正巧相遇,两人擦肩而过时,招喻微微侧眸,若有所思盯着她翠绿的裙摆。
邵媱被那淡漠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一下子僵住,心里像长了毛刺般忐忑,几乎是屏着气下的楼,到了大堂这才喘了几口气。
招喻那状似不经意地打量,却有着十足的压迫感,她紧张得浑身不对劲。
过了会,邵媱抬头去看已经不见了两人的身影,叹了口气。算了正巧她也饿了,好好吃顿吧,再从长计议。
入夜,武平的夜,燥热难耐,酒楼外的知了聒噪不停,即使开了窗,吹来些许凉风,也架不住闷热的天气。
邵媱烦闷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刚睡前才洗了澡,现在已然出了一层薄汗,根本没有睡意,她所幸起来坐在桌前,喝了几杯凉茶。
咕嘟咕嘟,猛灌了几杯凉茶入了肚,才堪堪解了她心中的烦闷。
她正要起身,继续回床上烙煎饼,周围忽然萦绕着一阵异香,飘飘散散从屋外传来的。
邵媱的鼻子皱了皱,这是什么味道?味这道若有若无,似一滴花蜜落入荷塘,慢慢散开了,没有灵敏的嗅觉,很难察觉到。
她立刻屏息,不再吸入这股异香,一边微微凝眉,在脑海里不停搜索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香先是一股寒梅的香味,又带着些许清酒的香味,十分独特。
心念一动,她睁大眼睛,豁然开朗,这香不就是入醉散!
邵媱心里咯噔一下,这入醉散是江湖顶级的迷香,吸食一点就可进入麻软身体,使人内力暂时消散,而且内功越强效果就越强。
入醉散产自苗疆,那制药之人号称“胡粼”。当时因此药在中原名噪一时,人人追捧,都希望求得神药,称霸一方。
只是那人在声名鹊起时,突然没了消息,听说是被人陷害,受人追杀而死。
并且这入醉散虽然惜贵,可早已对她无用,邵媱微微放下心来,心里窃笑。
但这消失了十几年的入醉散,竟出现在这小小的酒楼里,不知这放香之人打的什么主意。
她稳住心神,准备静观其变,又斟满了一杯茶,小口酌着。
“噗……”,邵媱猛地站起身来,无奈扶额叹了口气,茶杯因为她的动作斜倒在桌上,流出褐色的茶水湿答答的往地上滴。
该死,这入醉香对她无用,对别人可是有用的,在这醉春楼里现在最具名声的可就是招喻了,这放药人,十有八九是冲他来的。
自己还没行动,可不能让招喻被别人害了。
邵媱略一思忖,正愁没法子和招喻结识上呢,这不上杆子给她一个好机会,顿时喜形于色。
她蹑步走到门前,贴在木门上,果然外面入醉散的味道更浓了。
她想了想又回到床边,把自己的物品收整起来,放进包袱里,然后将包袱用力一掷,包袱稳稳地落到客栈外的树梢上挂着。
打不过就跑,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邵媱小心推开了门,沉重木门在寂静的夜中,发出“吱呀”的响声,格外刺耳。她浑身一怔,没想到木门的声音那么大,警惕地探出头来。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红灯笼发散着悠悠的暖光,长廊笔直一道,在这无声的夜里带些别样的诡异。
现在虽然还不知是何局面,但入醉香才刚刚燃起,那人应该还没行动。
邵媱决定去看看招喻状况如何,按照她白天来时观察的地形,招喻的房间应该就在自己的前方。她转身走出,用手托着木门,防止它发生响声,轻轻掩上。
果然走了几步,前方的味道更浓厚了些,应该就是在这点的香。借着昏暗的灯光邵媱看清了门牌号“天字四号”,是这儿了。
邵媱还没想好下一步举措,楼下却突然传来索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鞋轻轻擦过木板的声音,看来是有人要上来了。
这人放香人看来自信无比,入醉香才燃了没多久,就敢行动了。
听着声音大约有七八人,邵媱顿时有些慌了,如果这时自己返回,可能会正巧撞上那帮人,而走廊尽头是天字五号。
邵媱手掌出汗,情急之下只得推了推天字四号的门,门栓紧紧地插着,纹丝不动。
没有退路了,是自己莽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