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上》午年

4、chapter3

　　离开洛家，面对着外面诺大的世界，她就像个深陷迷宫的孩子。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是可以收容她的地方。茫茫然中，便来到了城中的火车站。

　　“买哪儿的票？”售票小姐千篇一律得问话。

　　等了几分钟，仍不见有人应答，不耐烦地抬头瞥了眼，发现窗口前一张秀美的小脸正发着呆，瘪着嘴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夏花前头因为思索着去哪儿而一时走了神，听到有人问话便恍惚地答了句：“去最远的地方。”

　　售票小姐条件反射般“咯咯”笑出了声，又瞧了眼夏花，语气倒是缓和了些：“小妹妹，不是离家出走不晓得要去哪儿吧。”

　　干火车售票这工作，像是生活剧的舞台，每天总看到不少出走寻亲的戏码翻来覆去地上演。

　　夏花半是被她说准，半是觉得这人多管闲事，脸色不大自然地说：“请问这里发车到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A城。”售票小姐看她板起了脸，也正经办起事来。

　　“那给我一张去A城的票。”

　　付了钱，从售票员手里接过票，紧紧握着，如同救命的稻草。

　　长方形的火车票上工整地刻着：

　　X城至A城

　　发车时间：下午14时25分

　　全程时长：41小时43分钟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会是新的开始。A城，那个四季如春，家家有花的地方，从此就要在那儿落地生根了。

　　那个时候的火车还不像现在分那么多种类，速度也是极缓慢的，像距离如此长的车程一般中途都会停靠很多站。那一路，开开停停，白天黑夜交替间夏花看到窗外一会儿是光着身子嬉闹丢石子的小孩，下一秒又换了原生态的自然美景或是潺潺流水，倒也不觉得无趣。

　　自从当年来到洛家后，夏花基本上就没有出过远门，最多是近郊走走，没想到此时一走却是横跨了大半个国家。有时盯着车窗外看久了，不自觉得就会浮现出王妈最后给她送伞的样子，或者是那么多年来父亲面对她沉默的神色，还有，素未谋面的母亲。

　　怔仲间，旁边的人起身时碰撞到她，回过头，才发现是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的男人，匆匆对上夏花疑惑的眼神没说什么便走开了。

　　对面的母子瞧着，稍稍前倾过身体低声说：“姑娘，一个人出门要小心啊。”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

　　刚想应声答谢，她才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打开贴身的行李，翻来覆去都不见那条链子。这下真是坐立不安，想起当初王妈交给她时郑重的表情，额头上更是冒出了密密一层细汗。

　　中年妇女看这一个姑娘家，坐那么远的车，一路上又是神色忧愁，许是做了母亲心里不免也替她担忧不少。

　　“你四处去看看吧，车还没靠站，下不了。”

　　夏花听着这话心里总算定了定，仿佛还有一丝丝希望。感激地看着妇女，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低低说了声“谢谢。”

　　“快去吧，自个儿当心点，不行就找人帮忙啊。行李就放这里，有我替你看着，放心。”

　　火车有约莫十几二十节车厢，每一处皆是座无虚席，有的中途逃票搭一程的人便索性坐在了地上，三三两两偶尔高声对上几句。夏花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姣好的面容和发育良好的婀娜体态，出现时总会引人多看两眼，尤其在这嘈杂的环境下，简直像个落入凡尘的天使，洁净的格格不入。

　　走了几节车厢，才渐渐意识到希望的渺茫。她看着眼前拥挤的场面，觉得这些男子都长得很是相似，加上前面那一眼根本没记清多少，真是焦头烂额心绪烦燥。非但如此，有些人赤裸裸的眼神和不堪入耳的调笑声，让原本就脸皮薄的她更是恨不得立刻消失。

　　转过身，刚想要不要请列车员帮忙留意着，就瞧见另一头车厢厕所出来，跟着火车开动规律摇晃着的男子。

　　“你！”夏花下意识叫了出声，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本来还悠然自得的男子，在对上来人的脸时赶紧掉头拔腿跑了开。男女先天身体素质就有差别，即使这人身高平平，也不是瘦弱的她说追就能追上的。

　　眼看着每次就差一点儿了，却又被他拉开了距离，越发着急了起来。已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一下子跑起来不免头晕，夏花瞧着他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脚下的频率又不争气地慢了下来。生气之余，又觉得自己没用，满肚子的委屈，使得她转眼便红了眼。

　　坐在一边专心理着照片的萧渔，看着旁边飞奔过去的男子带过的风吹起了桌上的照片，赶忙用手按住。还来不及心里嘀咕，便对上了走道上一脸颓唐的女子。

　　略略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迈开步子就追了出去。

　　夏花没有看清萧渔的脸，在她就快要放弃的时候，只看到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追上了那个偷东西的男人，接着转过身看着她，一脸笑意，像是冬天里融化冰雪的阳光一样温柔明媚。

　　她就这样怔怔的站在原地，有汗水一滴一滴顺着脸庞滑下来，几缕发丝松散在肩头，脸上泛起奔跑后的潮红。

　　“又见了。”

　　“你还记得我吗？”萧渔看着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女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得咳了咳。

　　夏花听到声音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跑远的人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脸上又添了些许微红。

　　“你..”眼前的人，清爽的短发，剑眉星眼，微薄的唇，笑起来五官生动而立体。原来竟是那天误打误撞闯入后园的游人，世界真是小。点点头，默默地跟着他转身往回走着。

　　“这是你的？”举起手上的东西，细细的银色链子在他的眼前左右晃动着。

　　“嗯。”伸手接过来，“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就你一个人坐火车？”

　　“恩。”

　　“我叫萧渔，你呢？”

　　“夏花，洛夏花。”

　　“是生如夏花之绚烂的夏花？”想起上次开得灿烂的花丛，不免感叹：“你和花还真有缘。”

　　夏花想来也跟着笑了两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萧渔回到自己位子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跑得匆忙没找东西压住照片，这么会儿功夫已经飞得到处都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抱歉地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桌子，低声说：“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

　　萧渔想，虽然一个晚上没睡的成果毁了，可毕竟也算有缘，大千世界两次偶然的相遇，不得不说巧合。故意放轻松了语调说：“没事儿，反正一路上也是闲着。看你那样子，都快钻地下打洞了。”

　　夏花满眼愧疚得看着他，最后想了想说：“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或许，可以。”仔细挑了几叠照片，交到她的手上，“你把照片分门别类排一下，都是些风景照，有什么不清楚的就问我。”萧渔本就是极为爽朗之人，做事也不拘泥于小节，彼时虽然和夏花不熟可想到这个资料回去都赶着用，也不推脱客气。

　　捧着厚厚一摞，刚回到座位向对面妇女道了谢，便拆开细细研究了起来。由于许多细节和归类上都不太清楚，来来回回夏花跑了好几次，加上他们之间隔了好几节车厢。最后，萧渔看着拖着沉重步子的她，不知为何就脱口而出：“你的东西在哪儿？”

　　夏花指了一个方向，报了车厢号和座位号，才想他问这做什么，还没开口萧渔已经跨开步子走了出去。待到回来时，夏花惊讶地看着他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

　　“你就坐在这儿吧，反正对面没人，这样跑来跑去我都看得累。”是带着点责怪又含着点心疼的口气。

　　虽然是再平常的一句话，夏花心里还是为之一动，为他的见义勇为，为他的温柔体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