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至》公子温衍

4、柳絮 （一）

　　天边满满的一道红渐渐的隐了下去，镇子里各家各户都紧闭着门窗，街道上风狂烈的刮着，吹得人心里直冒寒气，风声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声脚步声，啪嗒啪嗒的轻的很，却清晰的显露在风里。隐隐约约可见一袭青衣远处而来，不过瞬间便到了眼前。

　　青衣步伐缓慢却丝毫不惊慌不警惕，随风而飞起的衣袂似乎散着鬼气，似乎又是灵气。他缓步走向一边的人家敲门，若是无人应门便接着下一家，直到……

　　青衣像是笃定这家有人似的，站在门前耐心地敲着，许久都没有人来应声开门，可青衣并不急莽，手扣在门板上不停歇，“咔咔咔”的声音在风中形成了一道道回声，久久未停歇。约过半时，门终于从内打开了，年久失修的败破陈旧的门发出难听的嗞咯啦的声音，在风声中像有鬼灵在哭泣一般。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驼着背，一双混沌的邋遢着的眼睛上上下下的看着青衣，苍老而又难听得像声带被烧毁的声音响起：“大晚上叫魂吗？”青衣轻声笑了起来，一把温润的嗓子响起，竟是男子。

　　“老人家，可否让我借宿一晚？”

　　老人眯了眯眼，关拢了门只留下了一条缝，蹒跚得走了几步凑近了青衣，鼻子往青衣身上拱，又像是发现了什么，鼻息扑哧扑哧作响，青衣没有反抗，挺立在门口任老人所为。老人从鼻尖冷哼了一声，退了几步，阴测测的开口说道：“外乡人跑这儿来做什么？今夜就容你住一晚，明日太阳刚出现一丝光亮的时候就离开。”老人侧过了身，将门推开了些，容得一人通过的大小，抬起混沌的眼去瞧青衣，示意他进去。

　　青衣一摆衣袖做了个揖，动作行云流水间看出来青衣的好教养，老人间青衣已然进去，在外面左右张望了一下街道，口中点了句咒语用手沾了口水点在了门上，也快步钻进了门里，丝毫不见刚才的蹒跚之态。年久失修的门就算关的再轻也有着那难听的声音，在风中留下声声回音，空荡的街道上风更盛了。

　　老人关了门，脸上阴沉的脸色似乎缓了许多，这是个连着院子的屋子，当年可能还算是个稍微有些小钱的人的屋子把，可如今败破成这样。老人领着青衣穿过院子，进了屋子，屋内边侧只一张床，屋中央支着一堆柴火，正烧得正旺，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屋里被照的光亮又热乎乎地，比起外面的风盛阴冷，简直是天壤之别。

　　老人这时候才看清楚青衣的模样，温润如玉，一双温柔的眼，若是女子恐怕只消看他一眼便再不能移开双眼。青衣发现老人在看他，弯起了嘴角朝老人点了点头，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可老人定眼再瞧又觉得青衣身上有股鬼气。

　　“公子需要垫子吗？”老人看着青衣干净的衣服只怕觉得这地会脏了他的身，如此便问。

　　青衣摇了摇头，竟是潇洒地席地而坐，抬眼又朝着老人笑道：“老人家不必拘礼，在下是客，即客随主便。”

　　老人听罢也坐了下来，没有了方才在门口的阴沉，居然也透露出点点仙气，只听老人问：“公子贵姓？来此地是有何贵干？”

　　“陈，陈溥。在下不过就是来还孽的。”青衣定眼看向老人，温柔的一笑，抬手扶上了老人的肩，“老人家又为何还停留在这鬼镇？柳絮总不会如此心狠，将看着她长大的地仙都给害了吧。”老人愣住了，口中无意识的念着陈溥两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手拎住了青衣胸前的衣襟，大声得吼道：

　　“你！你就是害了柳絮的陈溥！！”

　　“是，是我。”青衣垂下了眼帘，朦胧间看不清他的表情，眉宇间仍然泛着温润，他苦笑了一声，低声的说道，“那一日我欠了她一颗心，如今我来还她一颗心。”

　　老人抓着青衣衣襟的手有点颤抖，下唇被上齿咬得发紫，混沌的眼竟然落下来眼泪，滴在青衣放在盘腿之上的手上，一时间喘不过气来。青衣心疼的将老人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拿开，扶着老人坐了下来，此时老人的股下多出了一个垫子，青衣微咬着唇抚着老人的背。

　　老人嘶哑的喉咙说出了一句话，让青衣停住了手，愣住了。

　　“她，她说她的心好痛，她恨你。”

　　青衣收回了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笑了，笑里有老人看不透的东西，也许就是一个笑罢了，一个纯粹的笑：“她已无心又何来的痛？我这里才是她的心，该痛的也该是我。”

　　“老人家，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青衣拿手拂过老人的眼，老人即昏睡了过去，青衣轻声笑了起来，苦涩从间流露，这一笑倒是有了意义，沧海桑田，或喜或哀或怨或乐，一切的一切。

　　“我是仙，得道成仙即抹去升道前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我重生为仙便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叶白。姓氏本是乱取，白这一字，道是一切从头。我奉天帝之命，下界渡槐树妖过天劫成仙。槐树妖天性善良，又是地仙带大的，心中善念感动天帝，因此便有助其渡劫一说。陈溥此名不过化名，柳絮这一名字却是我替她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