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皓月明》山雪漂心

6、第 6 章 明年见，纪

　　这晚剩下的时间，我以超常的速度完成了作业，然后心焦如焚地揣着钥匙走进自律室——这是纪律委员的特权，持有这间小房子的钥匙，并且可以在不违反校规的时间使用。

　　这片空间足够的安静，可以让我不受打扰地阅读纪真遗留的记录报告。

　　实际上，自从我当上了纪律委员，这个自律室已经很少有人来过了。一方面，张大白一批纪律分倒数的同学已经退学，原本长期垫底的我又摇身一变成了纪委；另一方面，我也不会自讨无趣，一个人躲进这个令人窒息的小房子。

　　但是今晚，陈越凡的话让我想起了这个久违的记忆角落。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纪真往常坐的那张椅子上，装作她垂眸写字的样子，感受她从前的心情和视野。渐渐地，刚进来时扑面而来的那份闷热被驱散了。

　　我翻开了记录报告。

　　毫无意外，在纪真的记录里，我是每一周的倒数包揽者。我的心弦已经随目光被每页一行娟秀的字迹牵动着。

　　“本周樊皓在自习课上三次打盹，但是他在课后充分利用时间指导王欣同学做了两道数学题，体现热心帮助同学的良好品质。”

　　“本周樊皓体育课两次迟到，但是与上周体育课一次旷课一次早退比较，纪律情况有所进步，相信樊皓将继续修身律己。”

　　“本周樊皓纪律分63分。他模考总分601分，排名班级第16名。樊皓学习成绩长期保持中上水平，相信他只要端正态度，成绩将更进一步。”

　　……

　　每看一页，我都感觉浑身热血都在迅速流窜，与惯常的闷热不同，此时漫上全身的是一种未曾有过的潮热。死寂的房间里唯独自己的心跳声充满青春的生动。

　　我站起身，走到咫尺之间的那个座位。桌面浅浅地铺了一层薄尘，我用手肘处的衣料轻轻擦拭。无意之间，我望见本该空无一物的抽屉里躺了一本书。

　　《高中数学奥林匹克100题》。

　　“谁留下来的书？”

　　我翻开扉页，又看了书口，不见留名。

　　“张大白么？他什么时候对做奥数题感兴趣了？那家伙不是光数学卷做完都有问题么？”

　　随意翻看时，我翻到了特殊的一页。原本完整的页面被挖了一个方窟窿，看上去是被人用剪刀剪走了，而缺漏的内容似乎是一道编号为83的题目。

　　刹那间，脑海一束闪电击中了我。

　　我想起了不久之前在自习课上传给自己的题目，好像就是一道奥数题。但那张纸条在纪真表示“不受理”后我早就扔掉了，所以无从核对。

　　但很快，答案在一张夹着明信片的书页里昭然若揭。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熟悉的笔迹，因为与我曾经收到的数十张惩条上的完全一样。

　　【如果有缘再见，我想和你并肩看向同一个方向，来代替过去所有规矩的对望。】
　　【久在樊笼里，守望皓月明。】

　　……

　　我强忍着内心澎湃的感情，把明信片翻转。

　　背面再无手写的文字，一座七孔绿拱桥和桥下静静流淌的青田湖，衬得背后印有“青田大学”四个大字的钟楼典雅而不失生气。

　　我合上书页，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抬眸之际，我心念的纪真不再在自律室座位的对面，不再在隔了半个教室的窗外走廊上，不再在过去19张惩条里，而是在此刻当即明晰的高考目标里。

　　“明年见，纪真。”

　　******【终章】******

　　“终于找到你，纪大委员。请问青大这里早恋扣分吗？”

　　不行。太油腻了。

　　“咦，纪真，这么巧。好久不见。”

　　不行。太平淡了。

　　“久在樊笼里，守望皓月明。”

　　……纪真她一定会打我。

　　虽然一年多没见，但是我隔着老远就认出了纪真的背影，毕竟纪真埋头读书的画面已经过于深刻。

　　她的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整齐地披散在两肩。如果这里不是图书馆，我早就声嘶力竭地去呼喊纪真的姓名，而不是在这里想象打招呼的方式。

　　我摇了摇头，笑话自己的羞涩。我干脆抛开各种奇奇怪怪的出场姿态，挺直身子向她对面的桌子走去。

　　“同学，请问这位置有人吗？”

　　纪真循声抬起了头，眼里一触即燃的亮光不输皓月，不输繁星。她用笑容代替了回答。

　　“好好好，你继续看。走时叫上我呗。”我轻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虽然我很想抬头，把过去一年缺席的目光一次性补回来，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来日方长；何况，之后的守望，还要更多地留给我与她共同的未来。

　　********

　　没过多久，我感受到一抹黑影向身旁靠近，我不禁感慨：一年不见，纪真这么主动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抬头，一把熟悉的声线直击灵魂：“樊皓同学，真巧啊，我们三个都考上了青大。”

　　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青田大学的图书馆里莫名其妙地飘来一阵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