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岛的夏天》Joy李

2、Chapter 2 “那是少女

　　佟州市的中央大道，樱花满天飘落。

　　时光的镜头一闪而过，“咔”，这一秒定格。

　　他一定不知道，多年以后，无论他再怎么怀念从前，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谢浔和阿真并肩走在樱花纷飞的街头，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走着。

　　他双手插着兜，从来没这么局促过。

　　沿着不知走了多久，谢浔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处公交站旁，小姑娘还没缓过神，一转身，“啪”地重重撞在了他的后腰上。

　　一准儿是撞疼了阿真，她呲着牙捂着额头，嘴里不住地嘀咕：

　　“嘶…啊好痛…呜呜…好痛……”。

　　谢浔感受到后背一震，回过头看到小姑娘变成这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手足无措，着急忙慌地问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你要不要紧呐……？？手拿下来让我看看。”

　　别看谢浔186的大个子，平时斯斯文文的带个圆形的黑框眼镜，可根本不通晓这些事儿，慢热的性子真做起事情来更是稀里糊涂。

　　小姑娘嘟着嘴看起来粉粉嫩嫩的，装作生气的模样，要怪罪他似地，赌气说：

　　“对！！就是很痛，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儿了！！”

　　“啊啊…那这可办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到你，那我带你去医院吧。”

　　谢浔真的有点慌了。

　　她看他如此慌张，还感觉挺好玩的，阿真坦白了终于不逗他了：

　　“哎好了好了，那你给我吹吹吧，吹吹就不痛了。”

　　阿真颇有玩味地看着他。

　　“真…真的？！！”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

　　谢浔小心翼翼地捧起阿真肉嘟嘟的小脸蛋，向着额头上有些发红的位置缓缓吹着，每一次吹气都很轻，像是怕打碎眼前这个艺术品一样珍惜。

　　“好近……”

　　近到她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好像有些东西慢慢在变得不同了。

　　我想知道。对，我想知道。

　　还没等谢浔结束，小姑娘突然踮起脚尖冲他脸颊亲了一口，立刻，他的脸上了两团红晕。

　　谢浔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后来的后来，很多年以后，阿真躺在谢浔怀里问他从什么时候对自己有感觉的，谢浔想了一会儿，用近乎溺爱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

　　就是这一口，他的防御系统溃败，他，好像彻底沦陷了。

　　我知道了。对，我终于知道了。

　　她身上藏着什么？

　　是少女孤注一掷的决心。

　　在他眼里，此刻的予真，身上仿佛点缀着清凉的跳跃的银色光芒，那是属于少女最最独特的魅力。

　　86号公交车慢慢驶过来了，是阿真先注意到的。

　　她拍了拍谢浔肩膀，示意他要准备上车了。

　　谢浔上一秒还用手摸了摸脸，这感觉好不切实际啊。

　　“哦，来啦！”他跟在她后面。

　　上车之后两人挑了靠窗的的位置坐，这个傻子，还在小声不停地对阿真念叨：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你知不知道……不可以！！”

　　“哎哟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人可真麻烦，”

　　一直说一直说都快要把她的耳朵磨出茧子了。

　　“你是除了阿婆以外第二个让我感觉这么唠叨的人！！”

　　她把手支在窗边扶着额，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你不懂，你是女生我是男生，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嘛……！！”

　　谢浔忙不迭地解释。

　　“我懂我懂，行了，OK，我懂行了吧，”

　　小阿真把身子转向谢浔的那一侧，双手张开保持投降状，又嘟着嘴故作无辜状。

　　“真拿你没办法，我从小到大自由自在惯了，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所以才这么……”

　　阿真像有什么堵住嘴一般无从下口，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

　　“这么……开放？？”

　　谢浔试探性地，又有点迟疑地问。

　　“哎呀，总之就是，我们那边的民风都比较淳朴奔放的，大家都比较单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而且，连我阿婆都没有像你一样管我……”

　　阿真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还是让谢浔听见了。

　　谢浔这回倒也不饶人，拽起小姑娘一侧的耳朵，拽得她只喊疼。

　　“我既然收留了你，你在我家就得听我的，男女授受不亲，这是我告诉你的第一个规矩，OK？”

　　谢浔故作严肃模样，阿真怕疼，由不得自己连连答应下来。

　　“OKOK，太OK了谢老板。”

　　谢浔听到她答应了才肯松开手，一副傲娇的小表情，心里想：这还差不多。

　　谢浔把阿真带回了丰凌区的公寓里，平时他都是一个人住，他睡主卧，那侧卧自然就是留给阿真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谢浔抱着一套碎花被褥和粉色毛绒睡衣，领着阿真进她的房间。

　　“喏，从今以后，你就睡这个房间，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事情可以叫我，但是太晚也不要打扰哦，我也是要休息的，”

　　谢浔一副大人训小孩的样子。

　　“冰箱里有很多吃的喝的，想吃什么自己拿。卫生间有两个，一个你的一个我的，门上已经贴好标签了哦千万千万别进错了！！”

　　谢浔说到这里似乎有点激动，生怕她一不小心真的进错了。

　　“洗漱用品什么的已经给你备好了，考虑到你晚上睡觉可能会害怕这一点，我特意问了一下身边的女同事，所以提前给你买了一只小熊玩偶，喏，就是枕头旁边的那个。”

　　谢浔用手指着床边的方向。

　　阿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抱着小熊爱不释手。

　　“谢谢你谢浔，你真好，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这一夸让谢浔这个大男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看着阿真笑起来他也不自主地笑了。

　　“可爱吧？”

　　“可爱！！！”

　　“喜欢吗？”

　　“喜欢！！！”

　　“你喜欢就好，买之前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喜欢呢。”

　　话音未落，小姑娘从床上突然坐起，紧紧搂住谢浔的腰，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带着哽咽地说：

　　“谢浔，好像除了阿婆，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真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应该也是吧，”

　　说着，小姑娘的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她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毛茸茸的诶，像猫猫。

　　谢浔又是被小姑娘吓了一跳，只是这次心情已经比前两次平稳多了，这小姑娘，总是一惊一乍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听她诉说。

　　“不管以后是不是，反正我陈予真，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我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会绕那么多弯弯，从前阿婆待我最好，现在是你，我终于觉得，在这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小姑娘趴在谢浔怀里，似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抽泣着，他也只好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想着刚才她说的话：

　　“陈予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哭累了，小姑娘竟趴在他怀里睡着了，是他发现怀里的人怎么没动静了才感觉出来的。

　　怕惊醒她，谢浔就用最温柔的姿势横抱起予真，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把小熊放在她的枕侧保护她入睡。

　　他把手放在灯开关处，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儿轻声念道：

　　“那就，晚安咯，陈予真。”

　　话音刚落，灯灭，随之而来的静谧的夜。

　　第二天清晨，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时间段起床。

　　予真一遍打着哈欠一遍打开房门，好巧不巧，和穿着围裙的谢浔正打了个照面。

　　她还一脸睡眼朦胧的样子，被阳光射得睁不开眼。

　　素面朝天，鼻翼两侧点缀着几颗浅棕色的雀斑，像个坠落人间的浅瞳天使。

　　谢浔好像一时没太适应房子里多出来一个人，看楞了几秒钟后终于缓过来神，悻悻先开口道：

　　“啊……早啊予真。”

　　“早。”小姑娘呆萌呆萌的样子很是可爱。

　　“额那个……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按不同口味随便做了几样早餐，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习惯……”

　　予真用手马虎地摸了摸眼睛，发现餐桌上的有西式的牛角包，三明治，又有中式的小笼包，豆浆……丰富多样，想着谢浔一定费了不少功夫吧。

　　既来之则安之，秉着这个想法，予真也觉出了寄人篱下的不适感，想要变着法子讨谢浔开心，起码先要讨好他嘛。

　　便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谢老板早上辛苦啦！那我可不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共进早餐呢？”

　　这个小机灵鬼，又不经意间撩得谢浔感觉身上麻酥酥的，像是触电一般。

　　两人相对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吃着早餐。

　　或许是谢浔感觉到气氛略显尴尬，也是突然想到昨天没来得及问她那个问题。

　　“小予真，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多大！？”

　　予真正喝着豆浆呢，用余光瞥见谢浔梗着脑袋，眼睛变得滴溜圆，像是在审讯的样子。

　　她一听到这个问题，也是发自心底有些心虚，嘴里的豆浆一口都喷到杯子里了。

　　她一边故作镇定地拍拍胸口，想缓一缓刚才的咳嗽，另一边抽了几张纸擦擦嘴角的豆浆，眼神有些飘。

　　“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你至于那么紧张么？”

　　她停了两秒钟开口道：

　　“你说什么啊刚才？我没听见……”

　　这个鬼马机灵的丫头，还想装没听见骗过谢浔这一回。

　　予真低下头，不想和他对视，害怕他戳破她的小把戏。

　　“哎你快尝尝这个小笼包，真好吃真好吃，有我家那边的味道了。”

　　予真装模做样地给谢浔加菜，奈何谢浔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谢浔把筷子放下，眼睛直直盯着予真：

　　“别扯开话题！”

　　那一双眼睛，早就洞察出她心里想着什么。

　　予真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不希望大早上把谢浔弄生气，便只好索性坦白了，实话实说：

　　“好好好，我说我说……”

　　她终于鼓起一点勇气，重新看着他的眼睛：

　　“之前在网上跟你说，我今年二十八岁，是我骗了你……”

　　不用她说，这一点从谢浔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猜到了。

　　“我的真实年龄，其实只有，十六岁。”

　　听到十六这个数字，谢浔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感觉大脑瞬间爆炸，头皮发麻。

　　想过她年龄小，没想过她年龄竟然这么小。

　　她这个年纪都可以叫他叔叔了好吗？！！

　　谢浔听完她讲话，支着手扶额，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感觉好像很犯愁的样子。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内心平复了好大一会。

　　小姑娘看到他这幅模样，有点坐不住了。

　　“你怎么了……？谢浔……”

　　她试探性地开口。

　　只听得谢浔缓缓说：

　　“你当初不应该骗我的，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