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五服三就

4、第 4 章 桥归桥，路

　　（第四章）

　　“时嘉栩”
　　笑容明媚的女孩突然出现，头顶的烈日被遮挡住，时嘉栩看向身旁的女孩。
　　不认识。

　　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不过还是客气疏离问了一句：“你是？”
　　“对你一见钟情的人。”女孩说着俏皮地眨了下眼，灵动，富有生气，跟这夏日相得益彰。

　　“呵”时嘉栩看着女孩偏头一笑，视线在她的脸上若有似无地停留，唇角一勾：“见色起意？”
　　他原本是促狭她肤浅，她倒是很坦然地点点头。

　　不是没有女孩跟时嘉栩告白过，但是每次都被他三言两语戏谑得面红耳赤地跑了。
　　面前这位倒是独特，他眯起眼眸，仔细地打量。

　　女孩脸上的确泛红了一片，不过是被晒红的，回答他的时候，眼睛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不躲闪，像清澈的湖水，倒映了一个他。

　　被盯得久了，男孩耳朵从耳垂处开始慢慢染上绯红。
　　他把伞推回女孩头上，挪开视线，往前走：“不过抱歉了，我还不打算谈恋爱。”

　　女孩看起来并不沮丧，又追了上去，撑着她那把粉红粉红的小伞：“为什么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不想就是不想。”
　　“我在踏入校门前也没想在学校谈恋爱的，可是一看到你我就想了。”

　　时嘉栩顿住了脚步，这女孩真是……没羞没臊。
　　女孩走到他面前，倒着，面对着他：“你呢，看到我也不想吗？”

　　时嘉栩当真认真看了她一眼，简单的高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却也靓丽。一条湖水蓝的连衣裙，长至膝盖。
　　文文静静，是乖乖女的模样。

　　他笑着问她：“你喜欢抽烟的男孩？”

　　话题突如其来，但是戚青枝明白他的意思，刚刚靠近他的时候她就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想用抽烟吓唬她。

　　她如他的意也顺自己的心：“不啊。”

　　下一秒，就看见男孩就当着她的面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橘红色的火焰燃起，时嘉栩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往自己嘴里送，眼睛吊着她，然后缓缓将烟雾吐出：“你说的，不喜欢，可以离开了吗？”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时嘉栩，你可真可爱。”
　　时嘉栩往嘴里送烟的手堪堪停在嘴边，烟头抵在了唇上，眼里错愕。

　　他是想让这女生知难而退的，结果却是反被调戏的。
　　戚青枝看着他的模样笑得更欢：“你好呆。”
　　“别笑了。”他恼怒，烟也不抽了，直接团进手心里。

　　下一秒，柔顺的发被梳成了背头，男人黑色风衣，白衬衫西裤，眼神冷漠，唇角牵动：“太太，请自重。”
　　“时嘉栩，我们分手。”
　　“太太，请自重。”
　　“时嘉栩，我们分手。”
　　……

　　这声音就像3D环绕一样，萦绕在脑海里，不停播放，播放。
　　感觉呼吸不过来，戚青枝手无意识地去抓自己的胸口，整个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团。

　　“戚青枝，小懒猪，起床，戚青枝，起床……”
　　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话。
　　现实与梦境割裂。
　　戚青枝这才醒了过来。

　　手机的闹钟还在响。
　　“戚青枝，小懒猪，起床了……”
　　戚青枝放空了一会，转头看着床头柜上还在响的闹钟。
　　这个闹钟铃声是时嘉栩给她录的，算了算快七年了。

　　学生时代的时候，戚青枝是个怎么也睡不醒的人，为此还错过了好几次早八。后来他们在一起之后戚青枝跟他抱怨这件事。他笑着用双手捧起她的脸，一脸仔细地看。

　　煞有介事：“让我来看看，我家的姑娘是不是睡美人。”
　　看来一会，还郑重其事地下了结论：“还真是，我可正是赚了。”

　　戚青枝被他逗笑，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时嘉栩，要不你给我录个起床铃声吧。要是你，我一定可以起来的。”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人向后仰，语气酸酸的：“不了吧，你的那些哥哥们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我就不献丑了。”

　　戚青枝的墙头众多，手机闹钟铃声也是各个墙头来回换。

　　戚青枝爱死了他这副暗戳戳吃醋的模样，也乐意去哄他：“你跟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戚青枝没直接回答，微朝他那边移了一点，靠近他，手撑着台阶，直起身，亲在他的唇上：“这样。”

　　她作势要离开，腰上突然覆上一股力量，将她带向他，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他眼尾微扬，烟波流转在她的唇周。

　　“不够。”
　　说完强势封住戚青枝的唇。

　　阳光穿透绿色的银杏树叶，风吹叶动，照在两人的身上，细细碎碎的光影中，戚青枝看着闭着眼沉迷在亲吻中的男孩，眼角笑意漫开，抬手圈上男孩的脖子，回应他。

　　使劲甩了甩头，将不该想的画面甩掉，戚青枝拿过手机，关掉了闹钟，面无表情地将铃声设置成系统自带的林海声，这才下床到卫生间洗漱。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昨日男人。
　　戚青枝涂上唇釉，将盖子合上。
　　不活在今日。

　　——

　　“搞定了，今天律所的人到公司来开会，你让人把资料整理一下。”
　　戚樾在时嘉栩办公室的沙发下躺下，掏出手机玩游戏。

　　“时总，会议要开始了。”李树敲门进来，看到戚樾，又问好：“戚经理好。”
　　“李助理好。”戚樾随意回。

　　一会像想起来什么，从沙发上坐起，看着李树问：“李助理，你昨晚是不是跟着你们时总。”
　　“是的。”
　　戚樾一脸兴奋：“那你肯定见到你们时总的女人了吧，长得怎么样？”
　　李树看着对着自己一脸期待的戚樾，很是为难。

　　昨晚人他倒是看见了，只看见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不过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只一个轮廓也能看出那人优越的骨相，相貌想来也是极好的。

　　不过李树不敢说。
　　“李助理，你知道的吧，快说快说。”戚樾还在催。

　　“这么有闲心，看来是阿姨安排的姑娘不够多，我会跟她反映这个情况的。”时嘉栩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时轻飘飘的丢下一句。

　　戚樾叫嚷“时嘉栩，你行。别让我知道是谁，到时我就把你喝醉抱着酒瓶边哭边叫人姑娘名字的视频发给她，那姑娘是叫……”

　　门合上的一瞬一并把戚樾的声音留在了办公室。

　　李树跟在时嘉栩出了办公室，耳朵却是竖着，听到戚樾的话，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男人一身笔挺西装，面无表情，抱着酒瓶哭，想到那画面，李树冷不禁冷颤了一下。

　　可惜了，最重要的没听到，那姑娘到底叫什么。
　　吃瓜最难受的就是这种只能吃一半的，就像把一根肉骨头放在狗面前，却不给他吃，惹得人心痒难耐。

　　戚青枝到了律所，她的带教律师向理让她准备一下等下跟他出外勤。
　　“要准备什么？”
　　“带上笔记本电脑。”
　　“好的。”

　　等戚青枝把车开到目的地的时候，看着眼前熟悉的大楼，心里五味杂陈。
　　昨天才说分手，正打算跟桥归桥，路归路的，怎么转眼就到了人家的公司楼下。
　　这幢大楼这么多层，应该不止一家公司，是她太敏感。

　　提着笔记本跟着向理走进电梯，在电梯上升的时候戚青枝都还是心怀侥幸的，直到电梯门开，看见“七十科技有限公司”这几个字。

　　不过她又转念想，最多他们也就是跟法务部碰个面，时嘉栩这种总裁级别的应该不会在。
　　但是当会议室的门开的那一瞬，她知道她又错了。

　　会议室弥漫着一股无人生还的死寂，应该不会在的男人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电脑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唇线绷直，面容冷峻。

　　戚青枝跟在向理后面进去会议室，捏着电脑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又给自己念了几遍昨日男人不活在今日，才稳定了情绪。

　　她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看见男人在看见她的那一霎那眼里闪过的微光。
　　同时放在会议桌下的脚习惯性脚尖轻轻扬起又轻轻落下，如此重复。

　　站在他身后的李树不经意瞥见，睁大了眼。
　　他跟时嘉栩是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因为在一起的时间长他这高兴就扬脚的习惯他是知道的。

　　印象中他只看到过三次。一次是他论文答辩结束，一次是Ting成立，最近一次是四年前Ting成功化解融资危机，走上正道。

　　今天？
　　李树抬眼望向会议室，跟之前相比只多了律所的两个人。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年龄跟时嘉栩相仿。
　　这脚，为谁而扬的，不言而喻。

　　他现在特想回办公室跟戚樾分享分享，幸好在工作和八卦之间他还保有理智。

　　双方简单介绍之后开始了今天的会议。

　　“李树，把资料给向律师和……”时嘉栩看了一眼被挡在笔记本后的戚青枝，收回视线继续说“戚律师。”

　　“赵成文，把情况给向律师简要说明。”

　　被点到的男人颤颤巍巍站起来，不敢看向主位上的男人：“我们这个专利是2015年申请的，是研发部当年的主要成果之一，专利是在美国申请，一直以来也是在国外市场运用，只是最近一年在国内设立分公司，才在国内市场上运用……”

　　向理翻着资料，看到专利申请的详情页，推到戚青枝面前，戚青枝会意，进入全球知识产权登记网站查询专利信息，然后又进入国家知识产权局官网。

　　不一会将检索结果告诉向理：“2016年在美国登记，在中国没有申请。赵氏医疗在去年年申请了相同专利。”

　　向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向正在报告的男人：“贵司的该专利没有在中国申请专利？”

　　男人被一噎，感受着来自主位男人的压迫回答：“没有。”
　　“继续。”向理说。

　　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开口：“赵氏起诉我们侵权，要求赔偿侵权所得……”
　　听完之后向理大概有了思路，不过她有意锻炼培养戚青枝：“青枝，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戚青枝从电脑里抬起头，不慌不忙陈述自己的看法：“专利只在美国申请，尽管是在赵氏之前申请的，但是没有在中国申请，根据我国专利法，是不受保护的。”

　　“所以我们这公司是必输了？”赵成文出声问，收获了一众凝视，他讪讪笑头更低了些。

　　戚青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继续说：“但是因为贵公司在赵氏之前就研发使用了该项齿科技术，可以适用先用权人抗辩。”

　　时嘉栩听着耳边不急不缓的女声，还是没克制住将视线看向那个此刻发着光的身影。

　　想当初，她面个试都紧张得不行，如今在十几个人的会议室里却能侃侃而谈，输出观点，活成了她梦想的样子，时嘉栩打心里为她高兴。

　　一高兴，脚就不受控制地扬起，后头的李树看见了，努力地憋着笑。

　　戚青枝自然注意到那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那就是一个甲方的目光，她迫使自己直视前方，“当然，还有一条路径，否决掉赵氏的专利。”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向理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会议结束，时嘉栩先走出去，除了李树，没有发现时嘉栩今天走路的步幅变化，在路过戚青枝方向时尤其明显。

　　戚青枝强忍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收拾自己的东西。
　　除了李树，在场的人没能发现这两人的故意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