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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诗经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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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诗经里,乌北上流圈子有名的娱乐会所。
找到沈易他们发过来的包厢号。
邬闲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动。过了一会,下定决心,将门把手向下压,往里推,窥见包厢里的景象。
包厢里沈易站在歌台上,忘情歌唱,魔音绕耳。时嘉栩坐在中间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
今晚除了跟邬闲他们聚,时嘉栩还有另一个局,那边在问他多久能到。
时嘉栩在键盘打字回复:[大概一个多小时]
本来的日程只有一个戚樾为他组的接风洗尘的局,在机场偶遇沈易,才有了这场临时的宿舍聚会。
察觉到视线,时嘉栩从手机屏幕里抬头,看到来人,他笑起来,从沙发上起身,抬步向邬闲走去。
“来了。”
时嘉栩边说边朝他身后看,疑惑:“嫂子没来吗?”
邬闲把门拉上,来的路上已经将情绪整理好。从他作出那个决定开始,他就注定愧对时嘉栩,愧对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既然选择了做坏人那就一路坏到底就好。此时他已然能平静面对时嘉栩:“太晚了,她明天要上班。”
时嘉栩失望地“哦”了一声,从得知邬闲结婚时就想看看能让这位佛动凡心的是哪位神仙。
邬闲此人温润,对谁都以礼相待,跟慈悲为怀的佛甚是相似,因此他们宿舍的人都戏称他是下界历练的佛。
“不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也不告诉我,还是不是最好的哥们。”时嘉栩朝邬闲胸膛上打了一拳。
邬闲掀起眼皮,说出事实:“没联系方式。”
有联系方式也不会联系,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只能是两两的交集,三个人一起,不论是谁都会受伤。
“哈哈,是么。”时嘉栩自知理亏,抬手讪讪摸了摸鼻子。
“你们俩干嘛杵在门口说话,不累么。”
沈易终于舍得放下话筒,从歌台上走下来。
话音刚落,门又被人从外打开了。
“基哥回来了,这下人都齐了,麻将还是喝酒?”沈易招呼。
诗经里不亏是上流公子哥们的娱乐去处,一个包厢占据了大半层,包厢里台球、麻将、KTV、保龄球应有尽有。
沈易:“还是保龄球?”
“我这一杯倒的酒量就不喝酒了,麻将吧。”时嘉栩边解开袖扣将袖子挽起边向麻将桌走去。其他人没有意见。
四人坐上麻将桌。
下一刻,洗麻将的哗哗声响起。
——
与此同时,千柳书院。
戚青枝洗好澡靠在床头柜上看书。
顶灯散发出晕黄的光,照出一室安静。
一声手机铃声打破这安静。
“喂,姚尧。”
“青枝,出来陪我喝酒。”
戚青枝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片漆黑,只有月亮高悬,有些诧异:“这么晚,喝酒?”
“嗯。”
深夜喝酒,不是寻欢作乐就是买醉。姚尧的情况只能是买醉,想到这,戚青枝眉头蹙起。
“好,去哪,你等我换个衣服。”戚青枝从床上起身,到衣柜里挑衣服。
“诗经里。”
诗经里,夜最低消费十万。比起诗意的诗经里,戚青枝觉得接地气的销金窟更适合它。
姚尧的经济条件她知道,拿着一个月一万的基础工资,十万这快赶上她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了吧。这下戚青枝更加肯定姚尧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好,我们就在门口见。”
时嘉栩四人打了几局麻将之后又转战台球。
一杆入球,时嘉栩不得不走了,戚樾在群里催魂似的,惹人烦,再者这专门为他攒的局让人等太久也确实不好。
司机一直在楼下等着,他下去就能走。
戚青枝将车开到诗经里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姚尧。
找了车位将车停好,她抬步朝姚尧走去。
彼时恰有人从诗经里走出,一条马路之隔。那人一边走一边低头穿外套,身形颀长,待他穿戴好抬头。
戚青枝定在原地,杏眼圆睁,忘记了呼吸,心跳擂鼓似的,砰砰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是幻觉吧,她问自己。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要不然怎么可能看见了时嘉栩。
眼花了吧。
戚青枝闭上眼。
戚樾直接打来了电话,时嘉栩边接电话边弯腰坐进停靠在路旁的黑色劳斯莱斯。
戚青枝再睁眼,诗经里的大招牌还在,姚尧还在,还有不时进出的人,唯独没有刚刚那张脸。
她苦笑摇头,的确是自己眼花了,六年来杳无音讯的人怎么会出现。
“青枝!青枝!这里!”姚尧在诗经里门口朝她招手。
她收拢思绪,左右看一眼,见没有车子,这才加快脚步穿过面前的小路。
在她重新抬脚那一刻,在诗经里门口的一辆劳斯莱斯引擎声响,拖着长长的汽车尾气离开。
汽车后座上,时嘉栩将手机用肩膀夹着,靠着座椅假寐打电话。
“这就来。”
“多久能到?”
“大概二十分钟。”
“行”
挂断电话,时嘉栩对着前面司机说了一声:“李树,到了叫醒我。”
“好的,先生。”
车子陷入沉寂,在黑夜行驶。
时嘉栩走了之后,剩下三人玩什么都不太够味,就坐在沙发上喝酒。
“闲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栩哥说嫂子的事?”
这好兄弟娶了好兄弟的女人,可真够狗血。沈易吐了一口烟。
提前串好供,才不至于让事情的发展更加狗血。
邬闲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抖了抖:“再等等。”
“行,你到时给我们通个气就行。”
“会的。”
司机打来电话,邬闲将烟掐断,接起。
“先生,刚刚我看见太太进去了。”
邬闲脑内的弦绷紧了,时嘉栩刚走。他们很可能会遇上。
这个想法让邬闲慌了:“她一个人?”
“不是,太太来找她的朋友,是那位姓姚的小姐。”
邬闲放下心来,语气也放缓“知道了,你进去跟着她们,无必要不用出现。”
“还有,她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目前看来她还不知道时嘉栩回国了,不能让她看见自己和沈易他们在一起。
所谓心里有鬼说的就是邬闲,平常他也跟沈易他们聚会,就算戚青枝看到了,也断然不会想到时嘉栩身上。多了个时嘉栩,有关她的一举一动,他草木皆兵,慎之又慎。
姚尧到诗经里之后就一个劲地喝酒,戚青枝也不拦她,静静陪在一旁,等她喝得差不多了才出口:“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她这一问就像打开了姚尧泪腺的开关,她扑到戚青枝的怀里呜呜哭起来:“谢检就是个混蛋,他竟然出轨!”
“所以你拿着十万来消愁?”
“我才不舍得花钱呢。这是那个女人给的。”
她歪歪斜斜地又趴回吧台,戚青枝怕她摔着,伸手拦着她:“那个女人?”
“嗯,谢检他们公司老总的女儿,拿着他们的亲密照片来找我,让我离开他。”
“喏,”姚尧低头在自己的背包找东西,不一会掏出一张卡来,她又开始哭了,也不是,一边哭一边笑:“她给的,50万呢,真够大方的。”
戚青枝和谢检是高中同学兼好友,姚尧和谢检认识还是因为她。多年好友她了解谢检是什么人,他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戚青枝在律所也听代理离婚案件的同事说过小三拿着P的孕检上门逼宫的。这么看,就只能是那个女人一厢情愿看上谢检了,直接来找姚尧,看来是摸清了姚尧听风就是雨的脾气。
“你问过谢检没?”
“没,裸照都有了,肯定是真的,呜呜,他个死渣男,还说只爱我一个,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戚青枝忍不住为好友说话:“姚尧,现在有个技术,叫合成技术,你知道的吧。”
“什么意思?”
“谢检不是这样的人,那个女人拿着照片找你就是算准了你会这样,你要是真跟谢检分了,那就如她的意了。”
姚尧听了之后安静了一会,若有所思望着戚青枝:“所以你是说……”
戚青枝点头。
“我靠,心机婊啊。”
“所以你还是好好跟谢检问清楚。”戚青枝将自己的手机界面给她看,屏幕上来电显示:谢检。
“我让他过来,你们说清楚?”戚青枝询问她的意见。
得到肯定回答,戚青枝接起电话,没等谢检说话,直接报了诗经里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谢检到了。
戚青枝跟他打招呼,拿上自己的东西准备走人:“人我交给你了,好好解释清楚,我走了。”
“等等,青枝。”
戚青枝回头看他: “怎么了?”
谢检问她:“你现在还喜欢时嘉栩吗?”
谢检这话没头没尾,突兀得很,戚青枝若有所感想起了门口的幻觉,下意识捏紧手里的车钥匙。
诗经里的驻唱时间到,男歌手低沉磁性的嗓音将爱意缓缓道来。
“你可知道我说够了再见”
“在五月的早晨终于丢失了睡眠”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激动,欣喜,隐秘从心底滋生,但她不敢确定,将钥匙又攥紧几分,说出口的话有些微颤音:“怎么这么问?”
不直接回答,那就是喜欢了。
谢检了然,说出她心中所想:“他回国了。”
戚青枝脑海“砰”的一声,烟花绚烂,捏着钥匙的手松开。下一秒又将手掌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痛感袭来,才不至于让她眩晕。
她抬头,眼睛直直盯着谢检,清透的眸中喜悦、不可思议交织。
“我跳槽了,新公司的总裁是他。”谢检解释。
像是要加重她的确信,驻唱低转地唱着——
“所以那些可能都会是真的,董小姐”
“谁会不厌其烦的安慰那无知的少年”
“我想和你一样不顾那些所以”
“跟我走吧 ,董小姐”
在婉转的歌声中,戚青枝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哪家公司?”
“七十科技有限公司。”
被巨大的惊喜裹挟着,一向教养良好的戚青枝没说一句谢谢,转头走了,仔细看,会发现她步履急切,有好几次几乎都要崴到脚。
到了车上,戚青枝深呼吸好几口,才将那股喜悦稍稍压下去一点。
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七十科技有限公司总裁”几个字,因为手抖还打错了几次。
点击搜索键,戚青枝屏住呼吸,看到界面上那张跟记忆里完全重叠的脸,简介上一模一样的名字,她哭了出来,喜极而泣。
不是幻觉,时嘉栩,他真的回来了。她找了他一年,想了他六年,他回来了!
又哭又笑,戚青枝咬住下唇,才能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惊扰了这深夜宁静。
六年的时间太过漫长,她等待了太久,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等。想见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占据了戚青枝的全部神思。
她要见他,她想见他。
在导航输入“七十科技有限公司”,黑色迈巴赫离开了诗经里。
到了七十科技有限公司楼下,冷清的街道给戚青枝沸腾的思念降了温——
耸立的大楼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手机显示时间,凌晨一点。
她是高兴疯了,这么晚除了苦命的打工人,他这种高级管理层怎么可能在公司。
将钥匙再次打火,却在不经意一瞥看见从大楼里出来的那一行人时停住。拔钥匙,下车,一气呵成。
降了温的思念,再次灼烧,升温,持续升温。然后,“噗”的一声,到达沸点,喷薄而出。
戚青枝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想念,都只化作了三个字。
忘我地喊他:
“时嘉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