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逢席上 只道当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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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母后的内殿竟然也没点灯，我走进去，却发现父皇正在帮母后擦眼泪，他们见我过来，眼里都是愧疚。
我瞬间就明白了，走过去跪在他们面前：
“儿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其实宫里的公主很多，我也不是唯一适龄的那个，更何况，我有喜欢的人，我更不愿意放弃我抬眼可见的未来。
父皇的声音让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没有办法，来的使臣说，和亲的人选已经定好了。”
我抬起头，只有一声质问：
“就连一国天子，万朝来拜的父皇你也做不了主吗？”
这又惹怒了父皇，他刚想开口反驳，看到我的脸，却又不忍了，挥开了母亲挽留的手，他走向跪着的我，嘴唇只是空虚的开合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终究是选择离开，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我擅自起身，一字一句的问他，我心里只剩这一个问题了：
“如果…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我是不是可以嫁给想嫁的人？”
父皇没有回头，许是很累了，他紧紧抓住门柱，泄去了所有精力，整个人如萧瑟秋日里的枯叶，一碰便要落地：
“应该，是可以的。”
我被放声哭泣的母后抱住，我知道这是一个母亲最脆弱无力的时候，我不能哭，我要很好的，像以前一样的，做一个让她笑的女儿。
“母后，别哭，你一哭就头疼，会很难受的。”
母后被我扶着坐在床上，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要汲取我的温度。
母后喃喃说：“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回握住母亲的手：
“如果最初，我可以多理解理解父皇和您，和你们多说说话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好一点了。”
母后摇摇头：“你这样懂事，母后向来是说喜欢的，可母后没有告诉你，其实这样，母后也很难过。感觉…感觉像把你困住了。”
我看着母亲愧疚的脸色，眼里忽然泛酸，却被我咬牙忍住了。
母后看着这样的我，茫然的说：
“你以前就像小鸟一样，喜欢到处跑，还爱和母后唱反调，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呢？”
我回答她：“那是不懂事的时候了，现在我长大了，读了书，学了道理，就知道怎么去当好一个公主了。”
和亲不是儿戏，事到如今，如果真的可以用此换来一时的和平，这样的责任，我身为公主，是不能逃脱的。
就像母后说的，我之所以过的这么好，都是因为有人替我去苦了，那些人就是百姓，我就算心有所依，也不能因此让百姓受无妄之灾。
母后无奈的苦笑：“到头来，还是得怪我了。”
我跟着她笑，小声说：“刚进来的时候，我还想让母后也去求求父皇呢，现在看来其实并不必的。”
母后看着我，用一种了悟的语气说：“我们的公主是不是有心仪的郎君了？”
我点点头，很认真的告诉她：“嗯，有的。那个人是将军呢。”
母后“果然如此”的叹息着：“我猜的没错。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又怎么会做出那么多事来？那他喜欢你吗？”
不过母后又立马自己反驳了这个问题，像个小孩一样较真起来：“我的公主这么好，他又怎么会不喜欢？”
我哑然失笑。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罢了。
塞外因两国交战，为了应付情况多变，每夜都需要有人守城，今夜轮到他了。
同行的部下们勾肩搭背的说笑着，有一个眼尖的下士看见了他腰间挂着的玉笛，带着揶揄的语气说：“咱们将军什么时候学那些文人吹笛子了？”
其余的人纷纷附和起来，他抚摸着冰冷的玉笛，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却难得很温和：
“我受命学笛，莫敢不遵。”
还是那个眼尖下士的第一个开口：“斗胆问将军一句，这谁的命令啊？不会是那个小公主的吧？”
立马就有人不解：
“哪个小公主？将军天天见的就是我们，哪里有什么小公主？上半年俘获又放走的那个敌族公主也算吗？”
下士清了清嗓子，看将军没阻止，作出说书的姿态：
“话说上上次我们进京述职，我跟将军提了一嘴皇宫里最小的那个公主，谁知道将军立马就把最珍贵的那批果蔬送给小公主了，不过也是，公主千金之躯，送刀啊剑啊压根不合适。还是送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好。”
“然后呢然后呢？”立马就有好奇心旺盛的人接话了。
下士笑着看向将军：
“谁知道这一去再一回来，将军就被勾了魂儿，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通通留了一份下来，要知道这归以前将军可不会看一眼的啊！我还听后营的小丫鬟说，在清理将军房间的时候还看到将军画了一副美人像，额，虽然当天看见的过几天就再也看不到了…不过这多反常啊，你们说是不是？”
一堆人异口同声的表示赞同，他听着却不想阻止了，一般来讲，他只会让他们不说谣言而已。
他们还在热火朝天的议论着，他的神思却随着飞雪飘到了千里之外。
他初逢她，是在宴席上。
来时听下士提起这位最年幼又极为受宠的小公主，说她聪慧过人，气度极佳，他没有心生波澜，却留了口信，把缴获的最好的果蔬送了她，听外族的人说，这东西可以护养脏腑，让人耳清目明，难生疾病。
他在席上看她吃的开心，心里也跃过一分欢喜，第一回送姑娘些什么，还是一个金贵的小公主，他送的很是合适。
不过似乎也有些不对的地方，皇上打趣她，让她给他祝贺，她却打了个嗝，傻傻的红着脸，悄悄在笑声里瞄他。
聪慧过人这话，是否有失偏颇呢？他在心里开玩笑的想着，不经意间却看到有一片桃花落到她的肩上，又刚好和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索性抬抬手告诉她这件事。
她马上就去看了，像是被什么逗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明亮如月牙。
他心里忽然有什么倾泻出来，大抵和春天的水流差不多暖和，整个人呆住了很久。
他想，原来这出，是桃花碰到了桃花。
让他扮演一个温柔细致的人很难，在她面前却像无师自通一样，活生生是有礼有节的君子雅士，生怕惹恼她，吓到她。毕竟是千恩万宠的公主，一点都不能怠慢的。
身边的下士走过来，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将军，真不知皇上放使臣进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斟酌了一会儿开口说：“只希望，陛下能再信任我一些。”
下士点点头，又恢复了刚才的活跃：“那我们就不打扰将军你练笛子了，别的不说，这几天吹的确实好听了些，我们又能一觉到天亮了。”
他假装恼怒，笑着挥走了那些亲如兄弟的士兵们。
拿起笛子，想着脑子里记住的曲谱，他无比认真的开始吹奏，竟然希望雪花或风沙能携一段音律，吹往她的宫殿。
月悬中空，夜深人静，未尝不是一段好风景。
远去外邦，其实带不了多少东西。
我头疼的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小丫头：“你就别跟去了，按你的性子，去那儿住少不了受委屈，没亲没故，我护你也难。”
小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我：“两个人去受了委屈还能互相安慰，公主，你就带我去吧，我怕你一个人受委屈偷偷哭还不告诉皇上皇后呢。”
我哑口无言，只能顶着哭声收拾起来。
我把很久没打开的柜子开了锁，却发现里面已经塞满了。
大多是塞外画，还有背着人偷偷摸摸画的将军。还有一些游记，竟然连翻烂的戏本子也有，里面都是将军和小姐的故事，结局每个都很圆满。
我不由得笑起来，把每个都看了一遍，再重新落锁。
整整两年的时光都锁进了这样小的柜子里，想来也并不觉得遗憾。
出宫那天是晴天，我还是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丫头带上了，辞别皇后皇上，我便上了车，却突然想起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桃树。
两年的时间，我还是没能养好它，甚至一枝一叶都没等出来。到最后离开，我又忘记吩咐人去照看它了。
将军说它不需要时刻照看，我后来想了想，的确是的，塞外的桃树，怎么会需要这么多的浇灌和肥料呢？只要有土，有阳光，有偶尔那么一天的雨水，它就会成长起来的。我要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将军肯定能吃到我种的桃子了。且算作一个遗憾，如果下次回来，一定要弥补上的。
第二件事，是迎亲路。
我会经过塞外到达那个国家，是会路过将军守着的城池的。那个时候，一定能光明正大看到将军了，没人再反对了，虽然，那可能只会是喜轿上的远远一眼。
小丫头看着我心事重重，无声抱住了我。
而我脑子里一直在做一个假设，从父皇那句“应该，是可以的”开始。
最终的决定已经传回，他站在城门上，目视远方，等待来人。
皇上特意下令，路过此关，不得停留。
他摸着那支除非迎敌决不取下的笛子，沉默的望着信函，整整一夜。
身旁的下士耐不住此刻也沉默：
“将军，带公主走如何？依我看，你要是和公主说，她绝对同意和你…”
他说：“如果她想离开，受万人指责，去四方流浪，我也会完成她的愿望。”
“她在信里说，她这次不会再选择我了。”
喜欢和责任，如果必须放弃一个，就算她没写信给他，他也知道答案。
可太喜欢了，舍不得，怎么办呢？
一路风尘，千里月光，一路人马路过大开的城门，没有任何的停留。
无声的路程中，喜轿里却发出一声清脆的哨子响，一只鹰的翅膀拍开车帘，直上城墙，落下了一个人的肩上。
鹰脚上绑着一筒信封。
“你会吹笛子了吗？”
不多时，天地间生出了一段缱绻温柔的笛声，就算不通文墨的人听了，也会想象出整个和煦的春日，和漫山遍野的山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逢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