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线》耿耿日上

3、知前世而绝不肯轻饶

　　“呦吼，表~弟~”那杨重敬刻意拉长了声，严崇此时坐在桌边看书，全然不想搭理此人。
　　杨重敬最恨别人小瞧他，可连着两日在此人面前三番吃瘪，迷心的色窍已被自尊心吞了个半净。此刻，他绕着严崇走上半圈，见这人还无反应，便恼羞成怒，一把抽出他手中的书，甩手撇了开来。严崇则一怒之下，陡然端起茶杯泼了他一脸。
　　“呸~”杨重敬一抹脸，怒极反笑，上手就去扇人。他自恨昨儿因严崇被扇了三个巴掌，今儿就想让严崇也尝尝那被扇的滋味儿。可严崇反应快，举臂挡住了，下一秒，茶杯又被他顺手砸在了杨重敬脸上。
　　他砸的位置巧、准、狠，恰是杨重敬的鼻翼。杨重敬“哦啊”一嗓子，捂鼻的手便带了血。他连着两日干架，见的都是自己的血，整个人都要气炸了，抡起凳子就往严崇身上砸。
　　严崇体力尚未缓过来，外加手脚昨日被勒的紧，还在作痛。他试着掰扯椅子，力气却不如杨重敬虎，几下就被杨重敬逼至墙脚，奈何不了他。
　　“崇~儿~表~弟，哥哥我本来最是怜香惜玉，可架不住你不识抬举啊，非要跟你哥哥我闹脾气，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你哥哥真正的暴脾气！”说罢，杨重敬将椅子狠狠砸下去，严崇本就体弱，瞬间就被砸晕了，醒来便被弃置在这间柴房里。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今遭又来，宛若一梦。
　　严崇被杨重敬一路拖着进了内院，几盆水纷纷往他脸上泼。饶是杨重敬此刻恨得牙痒，仍被严崇这副湿淋淋的病娇样子诱得心痒。然而恨意未消，杨重敬只蹲下用指尖勾起严崇的下巴，抚着他的嘴唇逐字道：“崇~儿，我的小表弟，此时你若叫我一声哥哥，我便饶你少受些苦楚。从此你就是我杨家的表弟，哥哥待你如待亲生弟弟一般地，好——好——疼——爱。”
　　严崇冷冷一笑。上一世他生生因这杨重敬受了不少苦楚，难不成还要再来一次？他斜目瞅了眼旁边小厮的腰间匕首，一手就地撑起自己，一手反过来猛地按住杨重敬的脑袋，啪地将它扣在地上，然后一个反力，用原来撑地的手抽出旁边小厮腰间匕首，架在杨重敬颈前。
　　这一波操作，行云流水，乃至所有人都僵住了。杨重敬原本得意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在严崇森冷目光下渐变为惶恐。他怎料一个看着文弱的病秧子会骤然来这么一手，眼珠子一转，便开始上演亲情的戏码。
　　“表弟，我闹着玩儿的，你先把刀放下。”杨重敬试着往后退了退，却被严崇一把将他脑袋扣向匕首，拘得稳稳当当。
　　“杨重敬，你给我吃的苦头这么多，我该何以为报呢。”严崇一边说着，一边拿那刀刃轻轻摩挲着他的喉结。刀刃锋利，稍摩挲下皮肉就见了血，吓得旁边小厮面带惊惶，连带杨重敬面色都为之一变。
　　“表弟，你杀我不值当，不至于。大家不过年轻气盛闹着玩儿，打闹打闹也就过去了。从此后我认你这个表弟，再不会欺负你，我今儿只是一时气不过，所以才、才找你的麻烦……表弟，表弟！你别……”
　　严崇一边听他言语，一边加深了那道颈上的刀痕，吓得杨重敬瞬间哭了，旁边小厮正要跑走叫人，严崇却喊道：“都别动！”所有人瞬间老实，除了杨重敬的喘气与哭声，再无旁的声音。
　　“表弟，我俩恩怨不至于如此。你先放了我，放了我好不好……”
　　耳听杨重敬求饶，严崇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磨刀。杨重敬悔得肠子都清了，他哪里想过严崇是这种玩儿命的人。他自己虽是纨绔，最忌惮的也恰是这种不要命的，只因他杨重敬惜命，便不会去触这种霉头。他这下看得出来，若把严崇惹急了，这人是真能把他给弄死啊，便什么能用来保命的话都说出来了。
　　“表弟，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是老杨家唯一的子嗣，我不能死啊……表弟，你看在我爹的份儿上，饶了我吧，表弟……”
　　“表~哥？”严崇似是玩笑地看了杨重敬一眼，吓得杨重敬一激灵。他自是从未见过严崇笑，又被他笑着叫了声表哥，虽惶恐却也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严崇却只是想让他闭嘴。见他愣了愣，便用匕首将杨重敬提溜起来。杨重敬被迫跟着严崇出了门，严崇却令他屏退他手底下的小厮，只带着他入了去往蓬山的密林。
　　杨重敬被胁迫着走在羊肠小径上，渐而发现严崇竟是引他往杨家的墓地处走，顿时浑身发冷。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闭嘴。”严崇不耐烦地又拿刀刃怼了他一下，杨重敬呼痛之余再不敢多话，老实儿跟着严崇抵达了杨家的墓地。
　　杨家的墓地，是杨家从蓬山求来的一块儿风水宝地。只因昔年杨家于蓬山仙人有恩，便被许与寸土用于安葬。严崇至此，强迫杨重敬跪地叩头，三拜先人。礼罢，还未及杨重敬问严崇如何得知他祖家坟地在此，严崇便一刀狠下死手，割了这厮的喉咙。
　　喉咙喷血，杨重敬惊瞪双眼。他再说不出话，只捂着颈部跪倒在祖宗碑前。
　　严崇将匕首插在土里，撑着残余体力，目不斜视地向着蓬山最高处走去。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杨重敬对他百般凌虐，致他手断脚残。杨怀烨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气的当场旧疾复发，不日便身亡。临死前，老人家自知对不住严崇，暗里遣人将严崇抬到蓬山里，求掌门无论如何收了此人，权当卖尽杨家昔日恩情。
　　而杨怀烨死后，杨重敬便真正成一方土霸主，作威作福，生生把崇德镇作践得民不聊生。
　　再后来，严崇小有所成之日，下山历练又见杨重敬。昔日仇人相对，唯有杨重敬带了一丝故人相逢的喜气，放着酒后厥词，冲着严崇大喝道：“表~弟，我漂亮的表弟……”
　　严崇不理，只问他舅爷葬在哪，杨重敬便无所谓的派人引了他去。
　　严崇上了香，回了头便去断了杨重敬的四肢手脚。
　　那时，只因杨怀烨已死，严崇便残留了这厮性命，由他自食昔日恶果。
　　然而这一世，严崇却悟了：无关杨怀烨，无关他自己。该死的人，合该当死。否则，便是对苍生的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