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它又没了[无限]》朝夕向晚

8、哑镇（8）

　　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响起，声控灯久久未熄灭，佝偻着腰的老者在四楼停了下来，他左眼紧闭，睁开的右眼上下转动着，巨大的脚掌和瘦弱的身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每走一步就留下带有水痕的脚印。

　　老者从身后拿出钥匙对准401的门锁，铁门发出吱呀声，躺在床上的人双手交叠在胸前，他身上穿着白色的工作服，面颊发青，狭小的房间就是他最后的坟墓。

　　听见声响的林无起身后站在了房门前，脚步声和开门声混杂在一起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407前。

　　门外老者的钥匙怎么尝试都无法插进407的门锁孔，他右眼转动的幅度变得大了起来，身体紧绷，沉重的脚掌被轻松抬起，接着用力踹向大门，噪音不断，但无人敢制止，等到老者踹累了，他才停下，继续打开下一扇门。

　　林无听见声音远去，他从里面拉开房门一角，透过缝隙查看外面的情况。

　　一扇扇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老者查房速度很快，20个房间只剩下最后的419和420。

　　房门被打开，但里面并没有员工休息，老者紧闭的左眼猛然张开，他的眼睛也是全黑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老者并没有眨眼，但全黑的眼睛却时不时会变成肉色，仔细一看那不大的眼眶里居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他伸出枯瘦的手来，左边的眼睛有血泪从眼角流下，血泪填满手掌又从缝隙里滴落在地上，在掉落在地上的瞬间，它们快速爬进房间。

　　老者的左眼又闭了起来，但他没关上这两扇门，今天的查房到此结束，他转身朝回走。

　　因视角和距离问题，林无只能看到老者在419和420门前站了很久，又伸出手接住了什么东西。

　　见老者身子微转，林无快速关了门，等脚步声过去，他才轻手轻脚坐到椅子上，但眼里一片凝重，419是闵二，420是张顺。这两人一个死了，一个还在外面，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没有回房间。

　　结束查房的老者走进值班室，翻开出勤本用红笔先在419闵二后打上第二个叉，后在420张顺后打上第一个叉。

　　做完后他将本子收好，把热水壶放在加热器上，他混浊的眼睛盯着发出声响的水壶，过了有五分钟才走了出去，从一楼重新查起了房。

　　房内的林无把玩着手中的笔，他右手支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弹幕。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左眼瞎了谁知道是那玩意。”

　　“林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你看他还没睡。”

　　“宿管那踹门声那么响，林无也不可能睡着吧，有没有人和我一起去看张顺那边的情况？孩子害怕但想看。”

　　“加我一个，这次我一定要看清楚张顺是怎么杀人的。”

　　转动的笔停了下来，林无关了弹幕，他看向窗外，良久未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步声再次出现在四楼，老者重复之前的动作，吱呀声响了17次，但回走到一半时，他的脚步声变得急切，几乎是跑了起来，下楼时发出咚咚的响声。

　　林无听得很仔细，宿管走到一半时，有一道很容易被忽略的响声，听起来像热水壶烧开水后自动断电发出的声音，从一楼到四楼，刚刚好够一壶水烧开，而水开时，宿管必须回到值班室。

　　拿出纸张林无提笔写道：“晚上宿舍楼的大门会关吗？”

　　李然夏的回复很快传来，“不会。”

　　他没问，林无也就没说，毕竟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而已。

　　林无眼睛明亮，他含笑道：“统子，我要去当拯救人的大英雄了，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系统，“祝玩家好运。”

　　林无耐心等待脚步声离去，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往下扭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第18次吱呀声。

　　林无脚步匆忙，他必须在宿管到四楼前先一步走出宿舍楼，林无很顺利地下到了一楼，正如李然夏所说门开着，但似乎高兴的太早了。

　　老者站在一楼楼道口和林无对视，他的左眼缓缓张开，里面的无数只眼球转动，他朝着林无走去。

　　林无没有逃跑，他双手插进兜里，对着向他走来的老者似笑非笑。

　　一步。

　　两步。

　　干枯的手掌对准青年脆弱的脖子，水汽不停顶着壶盖，林无歪头一笑，对眼前的老者无声道：“水开了。”

　　老者身体一愣，左眼瞬间紧闭，他脸上浮现一抹焦虑，转过头看向值班室，水汽似乎快要从屋里漫出来，老者丢下林无，跑进值班室。

　　被甩开的林无扶住一旁的墙壁，痛快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白皙的脖子上是深深的掐痕，但他在笑，等呼吸平缓，林无才慢悠悠朝着门口走去。

　　值班室里，老者神经质地将手放在灼热的水壶上，哪怕被烫伤也不肯撒手，直到水壶发出声响，他才咧嘴笑着收回来手。

　　夜晚的风很大，林无拉上拉链，不出所料对面的女宿舍楼也没关门，赵欣欣的尸体消失不见，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

　　林无仰起头，呼出的白雾被风吹散，“统子，余露她们在哪里？”

　　系统，“她们就在女宿舍楼后方的小路，正朝着玩家的位置移动。”

　　规则书再次出现在林无手里，封皮上的脚印还未完全擦掉，林无从中间打开然后向两侧卷，看着手里变成圆柱形状的书，他十分满意点了点头。

　　系统，“还请玩家合理运用道具。”

　　林无轻笑，“统子，这难道不合理吗？一看你就不了解人类的求学经历，书本卷起来打人又响又疼，可惜规则书太薄了，不然打在人身上是加倍的疼。”

　　系统，“感谢玩家科普，统子了解。”

　　乌鸦的鸣叫声响起，林无顺声看去，只望见一抹白色，是他之前见到脑袋围着白布的乌鸦，它轻盈落在低矮的树枝上，扭动脑袋去梳理身上的羽毛。

　　白布，乌鸦，这两种象征着不吉利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是会负负得正，还是效果翻倍，林无对此很好奇，他踮起脚尖轻轻靠近，但还是被树上的乌鸦发现，它拍着翅膀落荒而逃，与此同时，对面的树林中传来一阵躁动。

　　看着马上到手的乌鸦飞了，林无气鼓鼓转头看去，树林里跑出来一个人，她上半身湿透，整个人都在打颤，慌忙向四处张望，看到林无时，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无没有躲开，出来的人正是他要找到余露，但向虹并没有跟在她后面，随着余露靠近，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在灯光下林无这才看清，有鲜血从她衣服上滴落，因为天色黑暗加上余露的工作服是黑色的，所以林无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看到这，他心里也明白，向虹多半是遭遇不测了。

　　余露一会笑，一会哭，或许是记得发声即死亡，她并没有发出声来，但也无法正常交流，这让林无感到棘手，“统子余露当前的理智是多少？”

　　系统，“玩家余露当前理智为60。”

　　林无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照直觉向后退了几步，也因此躲开了来自余露的攻击。

　　余露还在哭，用力握紧手中的匕首，她死死盯着林无，眼睛里没有半分清明，风吹干眼泪，余露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向虹死了，两次都没能救下朋友的她，真不是东西，所以她必须给向虹报仇。

　　林无，“统子你这理智算法也太逆天了，她都攻击我了，居然还不扣？”

　　系统，“余露的行为并不违规，所以统子无权扣除她的理智。”

　　林无，“那我又有什么错，我也算是助人为乐，殡仪师傅见我肯定给我发个大红旗。”

　　系统，“呵呵。”

　　根本没有必要闪躲，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余露只是撑着一口气在进攻，但她的进攻破绽百出，林无一个手刀干脆利落将人弄晕过去，对着还在哭泣的余露无奈叹了口气，还不等他细想，就又听见树林传出一阵声响。

　　这次出来的是张顺，他手里拖着什么东西，等他走到灯下，林无才看清那是个人。

　　将昏迷的向虹拖到一边，张顺好心情地用袖子擦去飞溅到脸上的鲜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扔给林无，见林无没有反应，他举起手，表示自己不会动手。

　　皱巴巴的纸条上写着，“和我合作，作为交换我将告诉你升到五级的条件。”

　　“卧槽，卧槽，这届新人这么强的吗？才几天就到五级了。”

　　“我本来以为林无已经给我很大惊喜了，没想到还有个张顺，你别说，我有点想看他俩一起做恶人。”

　　“哒咩，张顺太丑了，帅哥组合才养眼。”

　　“拉回来，我感觉张顺在下一局很大的棋子，他...”

　　剩下的弹幕被屏蔽了，林无推测应该是涉及到了关键信息，“统子，张顺的理智是多少？”

　　系统，“玩家张顺当前理智为65。”

　　一个将他人性命视为草芥的人居然被规则承认，真是好笑，林无擦去眼角的泪花，“统子，你们还真是恶趣味。”

　　系统，“但林无，规则永远不会出错。”

　　所以林无讨厌规则，不过也是在戏耍他人的性命，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扯着一张公正的大旗，做着失衡的事，真是十足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