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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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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江稚鱼偷偷翻个白眼,撩了撩自己透明且灰扑扑的道袍,在刚才打斗的地方盘腿坐下。
脸上却摆着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板。
崽崽看到江稚鱼魂体坐在地上,许久未动。
急忙从季淮俊身后钻出来,倒腾着自己短小的腿奔向她,白皙的脸蛋因着急而憋出绯色,一把扑了上去,忧心忡忡道:“呜呜呜,妈咪你是不是受伤了,爹爹是个大坏蛋!他欺负妈咪,呜。”
“糯米团子”横冲直撞扑到怀里,江稚鱼下意识抱住,轻轻拍打窄小的背部,宽慰着哽咽的崽崽。
心中的母爱更是犹如波涛汹涌地潮汐一般,再也抑制不住。
崽!我的崽!
你真的是阎王的儿子嘛,他那个冰块脸,怎么会拥有你这么可爱的儿子!
崽崽随着江稚鱼拍打的动作,哭的更加卖力,整个宅院仿佛充斥着抽泣声。
季淮俊看着两个闹腾的家伙,原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阴沉。
江稚鱼立刻把埋在肩膀的崽崽挖出来。
捧着崽崽雪白软乎的脸,看着崽崽委屈地瘪着嘴,湿漉漉如同黑曜石一般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贴贴。
轻声细语地哄道:“妈咪没有受伤哦,崽崽不要伤心,妈咪可厉害了。”
崽崽将信将疑,“真的?”
“那当然!妈咪可是天纵奇才。”
就在这时。
“嗤。”
一声不合时宜地讥笑传到“母子”耳中。
江稚鱼还没作何表示,崽崽率先一步出击。
“爹爹你还笑!都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妈咪。”
季淮俊看着胆大包天的小崽子,嘴上的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气霎然凝滞。
时间仿佛过了一秒,又仿佛过了一年。
他狭长的桃花眼扫向“一致对外”的两人,皮笑肉不笑的问:“季祈安,你想怎么样。”
“你要让妈咪变成实体!还要让妈咪吃饱饭!还有…唔…还要让妈咪和你一起…”崽崽扳着手指头,毫不客气地说。
江稚鱼听着崽崽狮子大开口,明明是个鬼魂,仍然感觉心头一颤,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最后一条的出现,她再也忍不住,当机立断捂住崽崽的嘴。
心中的小人哭泣地跪在地上,崽崽再说下去,这恐怕就变成我的断头饭了。
虽然崽崽你真的很爱妈咪,但这种沉重的爱,很可能会加快进阎罗殿的进程。
“唔—”崽崽睁着懵懂清澈的眼睛,乖巧地看着江稚鱼。
江稚鱼良心一痛,放开了手。
“爹…”
“好了!”
季淮俊按了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打断又要喋喋不休的崽,迅速又传了些功德给江稚鱼。
江稚鱼透明飘浮的魂体再度凝实。
“那其他…”
季淮俊的死亡视线瞬间锁定崽崽,眯着眼睛道:“适可而止,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随后询问道:“我刚刚观察恶鬼,没有意识,像是被人故意剥夺,目标显而易见就是杀掉你,你有什么想法。”
江稚鱼诚恳地说:“我不知道,我死去的一年经常遇到这种恶鬼。”
只不过这次的稍微厉害些。
季淮俊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嘲讽之意,只要没瞎就能看的一清二楚,“天纵奇才?一年之内数次被鬼追杀,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果然没有脑子。”
江稚鱼心下一哽。
身为天师捉过的恶鬼没有数千,也有上百。自己变成了鬼魂,上门寻仇的鬼魂数不胜数,她怎么可能个个都记住。天师除鬼,若非煞气冲天,皆提倡度化而非抹杀。
所以成鬼后,虽发现些无意识的鬼魂,但捉住之后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消灭,以免祸害人间,再无半点线索。
随着魂体越来越虚弱,灵气也无法支撑,她也不得不想其他途径获取香火,维持魂体现状,否则怎么可能遇到崽崽和季淮俊。
“啊!我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一句话,江稚鱼瞬间抬头盯着他。
季淮俊眼神打量着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恶劣,正经地说:“被你自己蠢死的。”
江稚鱼一愣,截止到刚才她从来没想过冷面阎王能开玩笑,可惜这个玩笑不好笑。
她将怀里的崽崽放到一边,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将道袍的宽袖撸了撸。
“我在这里跟你一本正经的说话,你在说什么!”
季淮俊一板一眼,“我也在一本正经的回答。”
“你这个人…”
江稚鱼这时可不管他到底是不是阎王,只想着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哪成想自己早已经不是魂体,四肢都有知觉,又盘腿抱着崽崽在地上坐了好一会,身子向前走,腿就不争气的发酸发软。
直接走出左脚拌右脚的步伐,猝不及防地朝前栽去。
而前面,正是—季淮俊!
江稚鱼绝望地闭上眼,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时间被无形的手调整。
她扑到浑身散发冷气的人身上,鼻翼翕动,浓郁的栀子花香掺杂着轻微的苦涩,奇特而不突兀。
可随后,鼻子就直冲冲撞上季淮俊凸起的锁骨,酸疼从鼻尖向整张脸蔓延,疼得江稚鱼呲牙咧嘴。
而敏感的耳尖轻轻掠过流畅的下颌,几乎把耳廓每根神经都惊醒起来,细小的酥麻感和鼻尖的酸胀感共同刺激,让江稚鱼忍不住缩了缩脑袋。
季淮俊哪里能想到几步路,这个女人都能摔倒。本来已经打算躲开,可当两人就剩两拳的距离时,心脏处突然传来异样。
炙热的印记从冰冷的躯体跟江稚鱼遥遥呼应,犹如冷潭中突然出现一滴沸水,显得更加滚烫。印记传递着熟悉的感应,并随着距离不断缩进,炽热感剧烈反应,最后避之不及,被江稚鱼撞个满怀。
季淮俊闷哼一声,印记要找的,是她?
一晃神,季淮俊把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扒下来,快速推到一旁。
他抚平自己微微发皱的衣物,面上尽是嫌弃:“你的脑子和身子是第一天认识吗?”
完了…这下大发了,阎王不会把我丢出去吧。
江稚鱼原本就无路可去,阎王即能驱鬼镇邪,又能给自己凝实魂体。她就算死乞白赖也不打算离开,可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意外,都是意外!我错了QAQ”
江稚鱼非常识相地低头道歉,态度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季淮俊没有理会,离江稚鱼远远的说道:“想必你也无路可去,你可以留下来。”
“但是—”
季淮俊瞥了她一眼,补充道:“你需要照顾季祈安,并且打扫屋子,还要跟我一起除鬼,补偿我给你的功德。”
江稚鱼喜出望外,使劲点了点头。
能化为实体,还可以继续除鬼镇邪,简直是赚大发了。不就是照顾崽崽和打扫房间,就是当保姆嘛,对于她来说,根本不费事!
“好了,去哄崽崽睡觉,没事不要打扰我。”
季淮俊说罢,朝二楼走去。
经过之前的打斗,房子并不杂乱,只有地上的一摊黑血,有碍瞻目。
江稚鱼准备收拾,就被崽崽的小肉手一把拽住,牵着往二楼走去,“妈咪~该睡觉觉了哦,爹爹说了。”
“可是你爹爹也说,让我打扫屋子了呀。”
崽崽坚定的摇了摇头,执意拉江稚鱼进自己的房间休息,“爹爹让妈咪休息!崽崽没错的。”
江稚鱼跟崽崽说理说不通,无奈地跟崽崽一起躺在床上。
大抵是做鬼一年都心惊胆战,化为实体躺在床上,是许久没有的体验。所以睡得格外快,没一会,江稚鱼就沉沉入睡。
崽崽听着旁边缓慢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啪嗒啪嗒”朝最里面的房间跑。
最里面的房间有些与众不同,门的手柄上是虎头犬耳的异兽。
推门进去,气温骤降十几度,并没有耀眼的灯光,只有一两盏透着微光的灯笼,里面的家具古香古色与宅院其他房间的现代化截然不同。
红衣男子披散着湿漉的头发,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坐在木椅上,“你对刚认识的鬼魂喊妈咪?”
崽崽乖乖锁上门,应道:“爹爹,妈咪是好人。”
“小崽子,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万一她心怀鬼胎呢?”
“唔…”季淮俊的话过于复杂,崽崽有些听不懂,歪着脑袋努力想着理由,“她跟爹爹很像!”
都有很温暖的感觉。
“小崽子知道什么叫像嘛。”
一天天胳膊肘往外拐,别人家的都是贴心小棉袄,自己家的,呵,不倒灌风就不错了。
季淮俊看着绞尽脑汁的崽崽,面上冷气悄然散去,目光又瞥向他的小脚:“行了,赶紧回去睡觉,来这个房间也不知道穿鞋。”
崽崽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开。
季淮俊静静坐在那里,纤长的手将红衣撩开些,冰凉的指尖点触肌肤上黑色晦暗的图案。
不再有刚才那份不容忽视的灼热,暗淡的好像普通的刺青一般。
这图案是阎王的传承,代代相传,有预示未来,消灾去难的作用。几千年来,印记有异象的寥寥无几,而季淮俊就是因为异象,才来到阳间。
见到江稚鱼后,印记再次有了反应,她是破解之法吗?一个人类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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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鱼呆在阎王身边已经一星期有余,可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季淮俊每次眼神也怪怪的。
崽崽因为没见到爹爹,心情极度不好,连最近吃饭也是蔫蔫的,像极荒凉地里的小白菜。
江稚鱼端着午餐,鼓起勇气,向季淮俊的书房走去。
“噔噔噔—”
许久没有人开门。
江稚鱼擅作主张打开门,将午餐端正的放在书桌。
准备离开时,眼睛不小心瞟到旁边展开的邀请函,银白色的外观,镂空的设计十分吸睛。
从镂空处,只隐隐约约看到句断断续续的话,'诚x邀x参加玄学综艺'。
玄学综艺?季淮俊怎么会平白无故参加这个综艺,是单纯的传播玄学,还是有恶鬼伤人,现在居然有这种综艺,大众接受度还挺高的。
江稚鱼忍不住联想起许多。
兀然,一个声音出现。
“你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