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书》麦冬鱼

4、友人

　　定京的伏月太阳大的教人晃眼，魏承书晨练后身上冒了一层细汗，沐浴过后回到书房，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陈大海在书房门前站定，询问一声知晓魏承书在书房中，便推门进了书房。
　　“魏寺正，您让查的事情有消息了。”陈大海像是热极了，顺着额头流下几滴汗珠，歇了口气接着说道：
　　“这个孙振本人是与顺阳县毫无关联的，可他的妻子吴翠翠是顺阳县人，她爹还是顺阳县县令。至于二人是如何相识的，据说是孙振出城游玩，路过顺阳县歇脚时，恰好遇见了踏青的吴翠翠，两人皆一见倾心，没多久便回定京城成了婚。婚后孙振仍十分疼爱这个老婆，听府中下人说，甚至有些惧内的意思。不过这样一来孙振只此一妻倒也解释的通了。”
　　“看来吴翠翠这个正妻不简单，问过话了吗？”魏承书抬手递了一盏茶给陈大海。
　　“早就上府中传唤过了，只是想不到吴翠翠一县令之女，竟如泼皮小儿一般，非是要为孙振办了头七才肯配合官府查案。今日又传了一回，不知怎得还是不肯，传话的官差强硬了些，便哭着装晕了过去，官差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得又无功而返。”陈大海提及吴翠翠，语气中尽是嘲讽与无可奈何。
　　“如此不在意夫君的生死，看来夫妻恩爱也不过如此。无妨，改日我亲自去一趟就是。”魏承书若有所思地说道，“除此之外，孙振身边就无其他顺阳县的人了？”
　　听道这话，陈大海面容也浮起一丝愁色：“有是有的，只是这孙振毕竟任中关丞，借着职位不知明里暗里坑害了多少贫苦人家，家中又有着许多下人，排查起来实在是需耗费些时日。还得需寺正等候几日。”
　　说到这，陈大海又想起一人：“哦对了，这孙振虽为人不喜，倒是有一交好的友人。名为白子晋，是城北福临酒楼的东家。不过此人倒不是顺阳县人，他是福临酒楼前掌柜白远来之子，白远来死后，酒楼便由他接手了。”
　　听完陈大海的话，魏承书起身：“听说福临酒楼的角儿十分有名，今日我倒是突然也想尝尝，陈司直，赏脸一同去坐坐可好？”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大海心中明白此番拜访福临酒楼，定与孙振的案子有关，便也没有推辞，直接应下了。
　　——
　　福临酒楼。
　　午时的福临酒楼客聚如潮，魏承书顺势与就近的食客闲谈了几句，得知福临酒楼的生意向来十分不错。掌柜白子晋是个颇有经商头脑的男子，新老客人都照顾十分妥帖，让人找不到错处。也正因如此，这酒楼生意比白远来生前更为不错。
　　听完食客的话，魏承书随意称赞说：
　　“如此说来，这白掌柜的确实是个能人，难怪连孙振这样的人也能信他为好友。”
　　没曾想那客人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一杯酒下肚，又开口道：“这白掌柜的，就是太过心善，许多在这福临酒楼的熟客，不乏有遭受过这孙振坑害的，曾多次劝说过白掌柜，让他不要同孙振这人来往，他却总是以来者是客回应，索性这孙振也死了，听说死状惨烈，真是死的好啊！”
　　说完像是喝的多了，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阿奇，高恩客喝的多了些，有些醉了，去备些解酒的汤水来。”这时，几人身后出现了一位俊朗的男子，瞧着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语气十分温和，给人容易亲近之感。
　　魏承书瞧着眼前平和温润的男子，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原曾想如此擅长与人交往的白子晋怎得也应当是而立之年，如今一见却如此年轻。
　　白子晋也瞧见了魏承书与陈大海二人，他微微一笑开口道：
　　“二位客官瞧着面生，可是初次光临我福临酒楼？”
　　“是啊，早就听闻福临酒楼生意红火，如今瞧见了，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不喜聒噪，不知这楼上可有空余厢房？”
　　“有的，还剩一间上好的厢房，小木柴，快带客人上天字一号房，我将菜单取来，亲自为客人介绍。”吩咐过了，向魏、陈二人一笑便回身去取菜单。
　　“二位客官这边请。”小木柴瞧着十三四岁的模样，身材十分瘦小，尚不成熟，也就不如白子晋那般善于与客人交际。
　　到了天子一号房门处，小木柴便退下了，留二人在房中等候。
　　“陈司直今日见了这白子晋，有何见解？”魏承书分别为二人倒了一盏茶，开口说道。
　　“此人善于与人交往，且十分有眼色。他定是注意魏寺正您衣着不凡，所以特点挑选了这上好的厢房。还有，他这人看着极为好相处，我猜孙振与他交好定有这方面的原因。”陈大海思索一会儿后开口。
　　“他身为商人，若不能及时察言观色，这酒楼怕是早已经不在了。可单凭会察言观色、好相处，可不能让孙振同他交心。他恶事做的太多，防备猜疑之心极重。早就不会轻易将真心交付于他人。只是，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使得孙振将他看作友人？……罢了，待会儿一问便知。”
　　“下官自愧不如，还是大人思虑的周全。”陈大海面有愧色。
　　话音刚落，便听见了敲门声，随即白子晋的身影也走了进来。
　　“让二位客官久等了，在楼下教训了一位不会办事的小厮，现已无事，二位客官看看想吃点什么，酒楼有招牌……”
　　“白掌柜，您酒楼里的小厮看着都年岁不大啊，有几个瞧着还一副骨瘦如柴的模样，这是为何？”魏承书看向白子晋，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却好似有几分疑惑。
　　白子晋听这话先是一愣，像是也没反应过来魏承书为何这么问，但仍立马反应过来，开口答道：“小人虽身为商贾，却见不得人间疾苦，楼中的小厮许多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外流浪也只能被活活饿死，小人既有这样一处酒楼，收留他们也不过举手之劳，况且他们所求不多，只一顿饱饭足矣。”白子晋说到这，脸上有不忍之色。
　　魏承书点头表示了然，随即给了陈大海一个眼神。
　　陈大海受到示意后没有犹豫，表明了来意。
　　“白掌柜，实不相瞒，我乃大理寺司直陈大海，这位是大理寺寺正魏承书，坊间流传你是他唯一好友，所以此番前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此案”
　　这下白子晋又是一愣，转而像是想到了孙振，面上现出几分悲伤，继而开口道：“确有此事，我是他唯一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