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书》麦冬鱼

3、桑竺

　　“阿娘，此番定京来信，是有何要事发生吗？”开口女子撩起遮挡的门帘，迈步走进房中。
　　只见这女子身着绛紫色长裙，领口与袖口处都绣上了繁密的纹路，带着苗族特有锁饰的腰带季于腰间，衬得少女的身段愈发纤细。颈处挂着含铃铛的银项圈，一走动，便传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可谓未见其人，便已知其声。
　　少女瓜子般小脸，因着脸上日常带着笑，也不显刻薄，能瞧出几分活泼顽皮来。她生了一双杏眼，眼尾却是向上挑了一丝。不似杏眼全然呆萌，也不如桃花眉眼含情，像是狡黠的一只鹿，美丽又头脑机敏。右面中点着一颗痣，为这张面容带上了几分风情。
　　桑临看着眼前初长成的小女，说道:“确实有些事情，阿娘的一位好友给阿娘来信，说是定京竟好似出现了我们苗疆蛊虫，若是益虫倒也无事，可这蛊虫现如今与一桩命案有关。”
　　“命案？可我们苗疆不是早就明令禁止使用害人蛊了，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少女接话道。
　　桑临点点头，“正是如此，阿娘才有所考量，此次这位好友只道帮忙辨识蛊虫即可，可阿母想要找出这下蛊之人，此等心思不正之人若不加以惩处，恐会给人们带来灾祸，也会损坏我们苗疆百年来的信誉。”
　　顿了顿，桑母又说道：“所以阿竺，此次阿母想让你前往定京，帮助阿母查出此人，带回苗疆，此人习得害人蛊，怕是居心叵测，阿母留在云平为你照应，也能防范此人在云平有所动作。”
　　“再者桑沂尚年幼，只留你二人怕是不妥。”桑临没有如实将内心想法告知桑竺，其实她考量的是若她一走，让这两个一肚子坏水儿的小家伙留在云平，其他人家的孩子上门说理怕是都找不到去处了。
　　桑竺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雀跃：“阿母可当真？早些年去定京时，热闹的很，如今多年过去，竟连什么模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桑临无奈摇头，“可别忘了有正事在身，莫要玩过了头。对了，说起那位友人，你也曾见过。你可还记得礼部尚书魏凛？如今他作太子老师。”
　　“自然记得，他是个颇为和蔼的阿叔，不过记忆更深刻的还是他的笨蛋儿子，叫……魏承书，当年硬是诬陷我将痒虫放于他身上。明明是夏日太热痒虫觉着皿中太闷，我便将其放出来透口气。谁知这笨蛋竟随身带着饴糖，阿母你又不是不知，这痒虫喜甜，自然是朝他身上钻了。”说到这桑竺忍不住唇角向上，像勾起了一段有趣的回忆。
　　“你啊，若不是有捉弄人的心思，离开云平时为何随身携带痒虫？”
　　提到这茬，桑竺也心虚，不好意思再接话了。
　　桑竺前往定京这事便定了下来。
　　——
　　临行之前，桑竺向族长青桐辞别。青桐青雅姐妹是她在云平从到大的玩伴，桑竺在三人中年岁最小，所以她幼时过于调皮捣蛋不少是有二姐妹撑腰的缘故。那时的云平，巷子深处总会出现这样一幕场景：
　　大姐在最前方与她的“仇家”交手，后面还有个为她加油助威的女孩，旁边一贯占着一个狗仗人势的得意女孩，不用说，这狗啊，桑竺是也。
　　只是后来青桐在苗疆族长擢选中凭借自身极高天赋和用功拔得头筹，成为苗疆族长后，青桐与她二人相处的时间便减少了许多，但三人的关系仍十分要好，青桐仍是作为大姐照顾她们。
　　只是天意弄人，桑竺去往定京城那年，青雅却死了。待她得知消息后赶回云平，青雅的尸首早已安歇于抚仙湖了，她曾尝试过查询青雅的死因，可却一无所获，那段日子她日日沉溺于前往定京的欣喜，并未发现好姐妹有何不寻常之处，后来，青桐姐也不许她再查。
　　青雅的死给了桑竺沉重的打击，她死后一年里桑竺都沉溺在后悔与自责中，后悔当年为何要去定京，因而忽略了青雅。所以她无法想象青桐是如何走出失去妹妹的痛楚，自那以后桑竺将青桐看作自己的亲阿姐，有节日便会看望他，此次离开也不例外。
　　想到这，桑竺叹了一口气，看向古朴的楼阁，面上浮起笑颜，推门上了楼。
　　“阿竺来啦？快来陪阿姐下棋。”青桐招呼着桑竺在棋盘前坐下。
　　桑竺也不推脱，顺势坐下与青桐对弈。
　　“……阿竺输了，阿竺如今蛊术能力都不及阿姐，输是自然的嘛~”桑竺的棋术其实并不差，甚至在同龄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青桐阿姐任族长以来，棋路是年复一年的凌厉，愈渐叫她招架不住。只是这么多年来，除了担当族长的使命，旁物都引不起阿姐注意了。
　　“可阿姐看的出，你的棋术较同龄人已经高出许多了，只是你年岁尚小，与阿姐对弈总是留有余地。下棋这种事，不能对对手心软的，否则啊，便会成为他击败你的地方。待你经历的多了，自会明白。”
　　“我明白的，可你是阿姐，与旁的人不同，若是对阿姐都满心算计，那我岂不是成了冷漠无情之人？况且，刚才阿姐也对我心软了对不对？若是阿姐没有让我，怕是我早就败了。”
　　青桐笑着摇了摇头“就你机灵。”说着执起一旁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她饮完，桑竺便开口表明了此次拜访的目的，将去往定京的原因告知青桐。
　　青桐听完后，关心之色溢于言表。
　　“定京不比云平，无阿姐阿母护你，查案定要小心，另外我也想知道是谁如此大胆，竟公然违背族内规定。”话毕她牵起桑竺的手，说道:“早些回来，阿姐会想你。”
　　桑竺重重点了点头。
　　——
　　云平外，一行人的队伍引人注目。
　　“此此次去往定京，若有任何意外情况，能拖延便拖延，立即修书一封送来云平，万不可鲁莽行事。”临行前桑母仍在细细嘱托，“这是太傅的信物，你收好，向魏太傅出示他自会信你。”
　　而另一边，一个男童的怨声载道从未停止过。
　　“……臭阿姐，坏阿姐，讨厌死阿姐了，有出去玩的机会不带我，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臭阿姐……”
　　桑竺拧了一把桑沂的耳朵：“你个小崽子，敢骂阿姐我？屁大的孩子出去玩还需忧心你被拐骗走呢，老老实实在家呆着。”说完便不理桑沂一句。
　　大步越上马背看着几人，开口说道：“时间紧迫，请阿母阿姐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话毕双腿夹紧马肚子，烈马长啸一声飞驰而去。
　　马蹄声之下一个稚嫩的男声喊道：
　　“阿姐，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

　　儿子女儿终于要见面了，我比读者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