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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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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帝王之道,大帝王者,一人为天,大权在握,审时度势......”
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的帝师,手执厚册书卷,苍发高束,激情饱满唾沫横飞,似是寻到当年担任太女太师的感觉。
心头不禁一阵感慨,尽管现任太女比起历任稍显懒笨,但也并非朽木难雕,还算有所长进。
比如之前一听讲学就困觉喝水出恭,今日居然老老实实坐在椅上听了一刻钟。
俞帝师一脸欣慰地侧身,就看到她们有所长进的太女,未来巯花国的希望——花不悔,小小的头歪靠在书案上,粉嘟嘟的脸被书页夹出软肉,一丝丝晶莹的口水静悄悄流于“国策”两个大字上,浅浅晕出一层墨色。
“.......”
???
“太女殿下?太女殿下!”
饱含怒气的浑厚嗓音。
花不悔吧唧两下嘴,咕咚吞咽一声,细小眉头紧蹙着,接着一只小肉手捂住朝上的耳朵,另一只熟练而大方地伸出。
“打吧打吧。”她闭眼嘟囔道。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抓拧书页的手颤抖不已,怒发冲冠的俞帝师几十年来久违体会到心梗,只能愤愤一甩书卷,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出。
“哎哟!”
厚厚的书卷猛砸到头,花不悔痛苦地双手抱头小脸紧皱,生理泪水刷一下流下来,两颗灿若明星的眸子水汽氤氲。
这副可怜的小模样看得一旁的小春子一阵揪心,捏着随身揣紧的药膏就要上前:“殿下......”
“无事无事。”花不悔双腿蹬跳下高椅,松手露出些微红肿的额头,整整身上的衣袍与发冠,手朝小春子挥挥:“俞帝师定是找我母上告状去了,今日他气到就不来了。我出门逛逛,你别跟来。”
砸一下头换一天清净,这笔买卖甚是划算。
花不悔颠着步子跨出东宫,无视身后欲言又止的一众侍从。
约莫是穿到小娃娃身上,她一日日看书考学就犯困,对于出门乱晃玩耍却有着莫大的热情。
当然......她也承认内里那颗成年社畜的摆烂心,自从他难产而死的父君身体里脱离开始,就扑通扑通一直跳着。
两相结合,她对于治国实在是无甚兴趣,只是花家世代单传,她被牢牢按在太女位上,如烂泥勉强被人捏出形。
最近女帝正曲线救国,试图给她找个好夫郎培养一下来辅佐她,她偷溜去皇宫几趟,日日都见大臣们带着形形色色粉糯可爱的小男孩入宫。
对于她的偷看,女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问她感觉如何。
花不悔只能说不如何,毕竟还是从男耕女织社会过来的,审美趋向没太大改变,能欣赏漂亮娇柔的男娃娃,但更喜欢俊朗斯文的男娃娃。
况且人都这么小,要她有兴趣实在太难。
倒是身边飒爽帅气的暗卫姐姐屡屡被她垂涎,时不时要抱抱举高高。
只是女帝觉察后即刻将她调走,对花不悔的性取向力挽狂澜,为不至于断女绝孙而提快相娃娃亲进程。
左右无事,无聊的她打算去瞅瞅那些个新鲜的哭脸巴小男娃。
*
御书房内。
“陛下。”行易急步走至书案前,躬身禀告道:“俞大人求见。”
埋头处理政务的花朝烟手一顿,笔搁置一旁,威严美丽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伸手掐了掐鼻梁,问道:“他今日神色如何?”
行易看了眼女帝的神色,斟酌道:“颇有些急怒。”
花朝烟更显无奈:“你退下吧,唤恩师进来。”
“嗻。”行易急急告退。
花朝烟顺手倒了盏茶水。
“陛下!!!!”由远及近的声如洪钟,俞帝师袖子甩得飞起。
“恩师。”她扬起一抹笑。
“太女她真是岂有此理,臣讲学时.......”
他愤怒地抱怨起花不悔近日表现,中心意思在于花家上下世代,没有见过如此疲懒的货,比起把她扶起来,还不如寄希望于打破花家世代单传的魔咒。
“恩师何必这样说,这孩子也是有她的优点的。”
花朝烟趁他喘气的间隙,递上茶水,复正色道:“比如这孩子玉雪可爱,一看便是孤花家的种。”
“陛下!!”
“玩笑话,玩笑话。”花朝烟哈哈一笑:“这孩子活得恣意,心不在江山社稷处,但终有一日会明白这是她摆脱不了的责任。”
“在此之前,孤希望能找到人来帮帮她。”
俞帝师想到女帝最近大动干戈,宣与太女岁数相仿的朝臣之子觐见,转瞬明白她的意图,眉头一蹙:“荒唐!男子如何在朝堂.......”
“孤要的就是男子。”女帝脸上笑意转而浸满冷酷:“孤花家的江山还能真捏在别人手里不成?”
“便是太女日后不喜他,要弃便弃,一届后宫男子,还能翻天不成?”花朝烟眸子里透出上位者的不屑与威压。
俞帝师哑然,沉吟道:“只是不知诸臣是否知晓陛下意图。”
“知晓如何,不知晓又如何。”花朝烟重新勾起笑:“不过恩师,至少.......镇国将军明白朕的意思。”
*
正值夏日,蝉鸣聒噪,宫内池荷托玉莲,凌霄簇簇生。
离开了冰鉴满处的室内,尽管一直靠着屋檐树荫躲避,腾腾暑气却无处不在,额角汗珠滚滚而落,花不悔有些后悔出门了。
好在御书房就在不远处,她奋力迈着短腿,突突向前冲去,却在看见那一大一小两身影时急急刹住了车。
她蹑手蹑脚借着旁处树木躲避,暗暗瞅着那两人。
那个身子像熊一样壮的女人她认识,是女帝得力的左臂右膀镇国将军虞谨。
那个小身影莫不是她儿子?
虞谨低声向那男童说了句什么,高大身影独自进殿,留他在原地。
花不悔偷望那豆丁大的身影。
发髻高束,些许碎发垂至肩颈处,穿着不似寻常男娃娃的粉嫩娇黄,只是清浅的暗纹蓝,配饰也甚少,只腰间缀了一块润玉。
前些日子见着的孩子,待身旁大人离去,不是不安地小声啜泣,就是好奇地动来晃去。
他只静静地立在原地,恍若连根发丝都不曾飘动,仿佛没有下一个指令,就独自一人玩着木头人游戏。
不得不说,年纪变小,心态也如同稚子,花不悔此番只想现在冲上去对他狠狠恶作剧一把,打破这份平静。
她忍了几番,还是忍不住上前推了推他。
“嘿!”
虞舂被她推得踉跄一步,复而转身。
花不悔终于看清他的样子。
长得也是白嫩,秀气的脸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意外惊吓惹恼。眉宇间流有丝巯花国男子所没有的英气,葡萄大眼与人对视时目光分外坚定。
不得不说,比起那些糯叽叽的小男孩,更符合她的审美。
“你是何人?”虞舂立直了身子,脆生生问道。
“我?我......是这儿的宫女。”花不悔眼眸弯如新月:“负责清扫这边的院子。”
虞舂微蹙眉头,打量着她微皱的衣裳:“不对,陛下身边不可能有如此年纪的侍女。”
他目光迟疑一番,开口问道:“你是太女殿下?”
话音刚落,不等她出声否认,虞舂便欠身行礼:“虞舂参见太女殿下。”
“哎呀,你为何就猜出来了,真没意思。”
“平身平身。”花不悔虚扶了他一把,好奇地盯住她道:“你叫虞舂?你可知今日你母亲带你来宫里是做什么的?”
小小身子微僵,虞舂抬头望向她,眸子里极力掩住一丝不安:“虞舂......知晓。”
“嗯?你知道?”花不悔有些惊讶,迫不及待问他:“那你知不知道,你可会跟我定亲的?”
这话问得有些冒犯,虞舂小脸飞上一层淡淡的绯色,极力掩饰住眼里愈发的不安与丝丝羞恼,声音紧绷:“殿下不必试探,母亲都已告知我,虞舂都明白。”
哟,听这发言,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花不悔不屑地昂头,鼻孔看人,满不在乎道:“我母上为我选夫,其实就是选一个工具人,工具人知道伐?就是被我使唤的人!”
“实话告诉你,我最讨厌听那些老婆子讲七七八八的治国论!要做我的夫郎,以后就得帮我看折子,应付老头子,收拾烂摊子,全年无休还得看着我休。”
“怎么样?这你母亲可没与你说吧,现在进殿里哭着说不想还来得及哟!”花不悔眯眼恐吓道。
可眼前的小团子脸色褪去不安与羞涩,转变为一脸坚定:“虞舂不去!母亲说了,身为巯花国的臣民,理应为陛下排忧解难,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花不悔目瞪口呆。
“.......很好,我看好你哟!”
花不悔为他鼓掌。
虞舂粉拳紧握,望着她的眼里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若虞舂能成为殿下的助力,虞舂定会辅佐保护好殿下。”
花不悔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他,老成地叹口气,拍拍他肩道:“少年,你很有梦想!”
“我觉得,这个太女应该你来当。”
语毕,也不管他的反应如何,花不悔提着裙摆就跑进内院。
“母上!”
她躲开欲阻拦的侍从的手,奋力推开了书房的门,惹得屋内的三人静声齐望过来。
“太女殿下。”虞谨最先反应过来,朝她行礼。
“嗯。”她点点头,又转身合手庄重道:“帝师,母上。”
俞帝师余怒未消,冷哼一声,向女帝告退。
花不悔摸摸鼻子,心虚看天。
“太女也来了,虞将军今日便先回去吧。”花朝烟笑眯眯招手令她过来。
“陛下......我儿虞舂还未参见陛下。”虞谨争取道。
“不悔看到了没有?”
花朝烟摸摸她的头。
花不悔撅着屁股攀上一旁的座椅,握了块糕点塞嘴里,含糊道:“看到了。”
“行了,虞将军便回去吧。”女帝摆摆手,不再看他。
虞谨只得告退。
等花不悔吃到第五块冰糕,花朝烟才笑着开口道:“味道如何?”
“尚可。”她点点头。
被她少年老成的发言逗笑,女帝吩咐行易再去膳房取一盘。
“那虞舂呢?你见着了,感觉如何。”
“也尚可。”花不悔咂咂嘴,小舌舔去嘴角的糕屑。
“只是尚可?”花朝烟抬眉,微微讶异:“这孩子孤以前见过,有些早慧。”
“样貌嘛.......孤还以为你会喜欢。”
“他长得挺好看的。”花不悔实话实说道。
“就是感觉性子太认真了,我怕我会带坏他。”她一脸正经。
花朝烟心中好笑,面上不显露,只故意道:“既是如此,那便不留他的名。”
“只是孤要提醒你,若你现在答应定下夫郎,课业便可令他分担一些。”
“倘若你找的夫郎不愿替你分担,你便也别存其他的心思,每日安安心心勤勉上课。”
“.......”
“我觉得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一下。”
花不悔沉痛道:“我突然觉得虞舂还挺好的,如果一定要选的话,其实我还是很愿意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