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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宿命的网 ...

  •   地狱里最猛烈的火焰,一视同仁地灼烧摧毁魔鬼们污浊的灵魂,转化变异的身躯发出枯竭的呐喊,被迫吞下最为难嚼咽的苦果。

      圣母玛利亚,耶稣被钉上十字架,救世主覆灭于死凄,心中会是何所想;也许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一颗破碎的心还要重的责罚了,如果有,那便是亲眼见证过无数颗破碎的心。

      陷入挣扎的泥潭,杰克分化出了俩种面孔,但也只因一颗心便能将他击溃俘获。

      每个人都有一颗心,也仅仅只能有一颗,它非常脆弱,不能去包容太多的事物,也不能去经历过分的痛苦,它仅仅能用来爱小部分的人,也只能将柔软的地方奉献给一个人。

      维克多仿佛回到故事的初始,他抱着信件,站在俩条路线相同距离的岔路口,人生必须做出选择。

      寄生之面再次将那个问题摆放在维克多面前:

      “炼狱奏曲与裁判长,汝要选择哪一个?”

      “我实在缺乏自尊这种东西,愿意为了某个人付出我的一切。”维克多皱着眉头,轻轻抚摸上镜子的裂缝,他偏过脸说:“为什么要我来选择?乐团里的那些人都去哪了,难道他们也被困住了?”

      “有山川的地方必定有河流,有河流的地方必定产生分支,冥冥中注定难以打破的定论。”

      寄生之面的触手互相触碰在一起,纠缠交织,进行无意义地蠕动:“但是汝救了吾,所以在办法之外,又多出了一个办法。”

      “吾来自界外,其本身的存在便于神域相持,吾能换取时间的空白,无论汝选择其中哪一个,都将成为循环往复的悖论。”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汝将吾藏在衣服的口袋之内,让吾避开了本质致命的伤害,吾也可以让汝穿梭进倒流中被阻隔沙漏的外壳。

      宿命将与汝共同倒置。寄生之面浑身布满充盈着紫色与毒物混合的沼气,它是一团奇异的生物,无边,超我,谁都无法将它窥探。

      “维克多,爱,吾不懂。”

      “哈斯塔,其实,我也不懂。”

      维克多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火红的发尾流光溢动,肮脏熏黑的热蜡从眼眶流淌到无血色的面庞,如果时间的节点回到最初,他仿佛又看到诗人先生向他伸出手。

      所有的画面都是洁白,温暖,让内心澎湃,而不是被火舌吞没的袖子,焦黄肌肤,滚烫覆卷、萎缩的信纸。

      “我贪恋亲吻,贪恋温暖的掌心,我寻求文字以外的奇迹,我希冀强大力量的羽翼。”维克多将镜子抱在怀里,动作轻柔,他怕这面镜子破碎,就像美好的事物一去不复返。

      “我想要没有人会受伤的世界,获得很多的朋友,希望大家都喜欢我,都能够得到幸福,我这样的人很笨拙,但如果被谁需要,会尽全力去做,就像送好每一封信那样。”

      每一刻,每一个空间,所有的我,都在珍视所拥有的一切。对安东尼奥的仰慕,对约瑟夫的悸动,如果要夺去其中哪个,都是在拆解独木桥的纤芯。

      “正因为我有一颗脆弱的心,所以才想要奋不顾身的去守护一切,我是贪婪无厌的恶魔。”

      哈斯塔说:“也许,吾爱汝的贪婪无厌。”

      炼狱奏曲的双手被沉重的铁链束缚,他低下头看着滚滚岩浆激烈的拥抱岩壁,莫大的痛苦从身体内每个关节传来,除了嘴唇缄默不语,几乎全部的细胞都在发出哀嚎。

      记忆里总是出现的那个女人,传过扭曲空气的火焰,像幽灵似的漂浮在他眼前。

      炼狱奏曲还记得,在下至地狱之前,那女人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会是,非常特别的。”

      像与穿透了黑夜里的寂静凝视,一个头戴紫色巾纱的女人苏醒了鬼魅的双眼,当她开口说话时,何处都不留痕迹,又留在每一处。

      “我从来不这样认为,我的灵魂与世上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喝酒,赌博,□□,放纵,每个自甘堕落的男人都会干的事情。”

      安东尼奥如墨泼似的黑色长发,不拘小节的耷拉在肩膀上,他柔软宽大,弧度奇特的手掌里揉搓着一根燃烧过半的烟卷。

      他向着那星点火焰呼出了一口气,熊熊烈火淬炼下的烟草氤氲着幻化成蘑菇云的形态,在空气中飘忽不定,像是谁的一颗头盖骨。

      那紫光忽明忽闪。

      “生命即是一切罪恶的起因,死亡,会在时间与沉默中赎罪,谁也不能逃离悲惨的宿命。”

      “究竟为什么…宿命不能是愉快的?”

      安东尼奥把火焰握在掌心之中,一缕青烟悠然升起,像逝去的生命,在一瞬间,像被发射出炮筒的花火一样挤出共存于世的躯体。

      “组建颤栗乐团,你的选择听起来真可笑,为什么不选择留在这里,成为地狱新的王者?”

      “'宿命'总是冥冥从中作梗,每一粒罪孽的种子都会成为把柄,被制裁的梦魇当做筹码。”

      “每一个像你这样被选中的灵魂,都要接受宿命的安排,就像国王必须履行他的职责。”

      “你也许不知道,我儿时的愿望,只是简简单单的当个人见人爱的小提琴手,没有疾病,床底下没有蟑螂和老鼠,能够吃得饱饭。”

      正是这样如沙丘中的石砾般平凡的人,用双手演奏出了动魄人心的乐曲,像天堂与地狱交织,而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只是颠沛流离的故事中,毫不起眼的一位受害者。

      也许地狱里如山巅冷酷,高高在上的法官,右眼之下大概都有一颗白金色的泪滴。

      宿命的痕迹。

      “安东尼奥,死前便已经以魔鬼的形态存在于世,以蛊惑人心的乐曲谋害了许多无辜者,现在,我司将审判你堕入恶鬼与冤魂地狱,永远困在棺椁之中,深受烈火焚烧的责罚。”

      安东尼奥双腿跪在地上,那些黑色犄角的恶魔发出小声的讥笑,煽动着翅膀,牵来如口袋里铜板那样叮叮朗朗作响的锁链。

      当他的手脚被俘获,只剩下嘴巴还能够扯出弧度,他大笑着说道:“以撒旦的名义,我将演奏烈火中最为冷酷的赞歌。”

      再多的细节已经再没人记得了,炼狱奏曲诞生的时候,咒池内所有的石棺都被烧成了灰烬,无数鬼魂尖叫着从里面挤破了脑袋蹿出来,被称为“烈火河流”的地狱乱作一团,只剩下用头发拉动小提琴的炼狱奏曲,坐在人皮路标上伴随乐章轻轻摇晃脑袋。

      有使者前来毕恭毕敬地曲躬在他脚下,伸出手,捧上那血和蚀骨铸成的皇冠。

      “第六宫需要您这样的王,您的力量将随着无比强大的爆发性熏染遍布到每个恶魔身上,只需您一人,地狱便能够实现统一与洗礼。”

      炼狱奏曲看着那顶散发鬼魅光辉的皇冠,他伸出手,却不是探向那件至尊的象征。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让它转幻为血色的音符的,最后在拉扯下化作一杆金属钢笔。

      “我要创作一本乐谱,在乐章中将我的一部分力量封印起来,而再此之前,我会用乐曲抹去所有恶魔身上关于我的印记。”

      炼狱奏曲舍弃了地狱里所有愿意给予他的一切,除了当初一同被关在石棺里,与他音乐产生共鸣的美女歌者之外,没有人会记得这位“准王”的存在,即便地狱里几乎所有的恶魔们都曾经险些因为这乐曲丢了魂魄。

      “你是被选中的,你应该回归到我的身边。”

      宿命在他耳边轻轻诉说,试图用命令劝导并存的形式唤醒这个男人作为魔鬼的“野性”。

      但炼狱奏曲毫无反应,他火红色的瞳眸里有基岩与烈焰摩擦碰撞,产生的黄金星光;直到宿命将一封信件递到了他面前,邮寄人与署名人的落款都是维克多葛兰兹,他的眼神才恍惚有所流转起来。

      我是维克多葛兰兹,我在寻找名为安东尼奥的先生…我在杰诺瓦海港向西南方向的索普拉纳门等待了他很久,海上的欧鸟吃光了我给威克准备的骨头饼干,今天风很大,船只很少,我握着安东尼奥先生小提琴的琴弦。

      是笔迹娴熟的意大利文字,炼狱奏曲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他不觉得维克多能够靠临摹速写这封信,灵魂的感应却深信不疑。他仿佛听到了海港风啸吹过的声音,汽船的鸣笛与水手的呐喊,湿咸空气中稍带的咋舌酸涩。维克多拿着小提琴的断弦,好像在哪里的哪一刻,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是何种戏码?”

      “问问你自己的心。”宿命把手放在他灼烫的胸口上:“你的故事里出现过太多的人了。”

      寄生之面伸出触手,轻轻缠绕住了维克多的小指:“吾现在,要与汝解除寄生关系。”

      “为什么?”维克多的手像被电击似的缩回,他不想让寄生之面离开,他们可以敞开心扉地与对方交流,就像灵魂契合的朋友那样,最起码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的动作并不能产生多大的涟漪,下一瞬间维克多的意识好像错位开来,眼前一黑,眩晕感像略夺太阳后的黑夜那般席卷而来。

      “带好汝的镜子。”寄生之面从维克多的身体里抽离出来,撕裂开了几块灵魂的碎片。

      高大的身型只是在泥土里落下一颗黑点,随后拔地而起,无数枯藤破土延伸,绛紫色的兜帽里是模样疮痍的面具。

      不可名状者轻轻托起维克多身体,他随着凝固的时间漂浮在半空中,哈斯塔的双手散发出了最为“透亮”的黑色光芒。

      “吾每时每刻都会站在原地,观望、等汝。”

      维克多从未想象过粘稠的血污,会沾染裁判长精致靓洁的外袍。绵绵细雨从天空坠落,他踏着寖湿裤脚的水花,跑回满目狼藉的教堂,裁判长的胸襟前插着一把笔直没入的剪刀,雪白的秀发凌乱地曲卷成一团,他倒在有雨水与血液混合的碎石里。

      画面像倒带的黑胶碟片,发出奇怪的扭曲声,维克多上一秒还看见那巨大石斧从天降落,紧接着又一眨眼,便切换了场景。周边没有那巨大的石像,夜魔也不见了身影。

      维克多愣愣地看着川垣断壁,他走到裁判长面前,小心翼翼地蹲到下身子,不知所措地捧住他的脸,好像不相信这是真的。

      感受到传来熟悉的温度与柔软的皮肤,裁判长缓缓睁开眼睛,神情微微转至他的方向。

      “你…你还好吗,约瑟夫?”维克多的眉毛垂下来,即便他的唇角依旧保持着微笑。

      裁判长眯起眼,他艰难地伸出手,抚摸维克多光滑冰凉的侧脸,可他只是刚刚碰上,就好像有什么液体掉落在他手指上。

      对方的眼圈悄然铺红,裁判长心想,他大概是感到伤心了。

      “如果伽拉泰亚所说的是真的。”裁判长的声音很虚弱,他是管理层职行审判的恶魔,只是一把剪刀,按理来说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维克多耐心听着,裁判长的眼睛却有些止不住地向下闭合:“维克多,没有任何条件…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因为我们对彼此的爱,是相同的…”

      “约瑟夫,发生了什么?夜魔哪去了?”维克多紧张地向四周张望,他想要抱起裁判长,揽起他的肩膀后却觉得这重量竟轻的过分。

      那厚重的外袍下,用手惊愕地撩开,居然是一具白森森的骨架。上面的血肉模糊不清地堪堪挂在上面,裁判长的肋骨左侧是一块黑洞形成的漩涡,而在那之上的,正是那把用以切割纺织物的剪刀。

      “维克多,夜魔的力量来源于被你带走的镜子,即便你把它砸碎,销毁,也绝对不要再让它落到伽拉泰亚手里了。”裁判长仰起头,从嘴角溢出几股鲜血来,那鲜血慢慢地变成了金色,有温暖的光点从他身边漂浮出来。

      “很高兴,我能够爱你,维克多。”

      说完这句话,触碰到维克多的那只手,瞬间化为齑粉,整个身躯消散的无踪影。

      维克多愣愣地跪在地上,他伸出手撑平在地面上,刚才对方还躺过的地方,空无一物。

      “约瑟夫?”

      镜子又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轮椅的齿轮摩擦着滚动到不远处,在石头形成的阻碍旁停了下来。

      夜魔的纱裙被色彩溅洒,变成了别样的瑰丽,她的面颊上还有血迹,像美丽的蔷薇。

      “已经发生过的时间是不会改变的,大部分面临能够处理的事物只有两种,毁灭或惊喜保存。”夜魔说:“结果未变,剩下的只有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把约瑟夫怎么了?你将他杀害了?”维克多的手在泥土里握成拳,他的喉结发颤,好像被人扼住了呼吸。

      “我有问过自己,为了心里的霸欲跟自私,选择占领,毁灭了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也许与度玛的教徒达成一致,能够让我更轻易的得到梦想中拥有的,塑造世界的艺术。”

      地狱钥匙本来是七君主之一度玛的信教徒,度玛掌握死亡与知识的权柄,是恶魔中最博学的智者,在犹太神秘学中,他们将度玛视为人死后将会见到的死亡天使。

      菲欧娜在他的沐浴之下习到了不小的本领,她可以将自己的气息隔绝到其他地界之外,无论是何等级的恶魔都察觉不到,还能蒙蔽被锁定目标的视野,使他们丢失寻觅踪迹。

      她在地狱跟人间创造通道除了消耗魔力并没有什么,但是每次私自打开地狱和人间相连的门时就会被猛然袭来的火焰烧灼双手。

      伽拉泰亚的父亲巴贝雷特,是与人订卖魂契约的魔王代表,他原本该是得到上帝造诣的智天使,堕天后成为地狱大祭司,书记官。在背叛天国后,地狱的先宗魔鬼们赐予了他皇室亲誉的血脉,用以嘉奖他敢于反抗懦弱且又窝囊的“高贵”心性。

      而堕落的缘由。

      初始于女儿伽拉泰亚的一场意外坠楼。

      他的父亲噬脐莫及,恨不得拿刀割下自己的双手与舌头,可即便把他变成冰冷的雕像,也无法挽回女儿愈发残破的身躯。

      “我仿佛听见有什么在对我说…是那些雕像在对我说,我的灵魂永远囚禁在这狭小的身躯里,像表面上赋予了美好,实际却再也没有没有内涵的石灰,与寂灭同在。”

      伽拉泰亚用小而柔软的手掌递来一把刻刀。

      “父亲,像小时候那样,做些玩偶来陪我吧。”

      妈妈跟姐姐不喜欢我,学生们排挤我,就连画廊里那位充满“名气”的画师也不愿珍惜我。

      现在,只有我们父女俩心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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