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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遭遇骷髅侍从追杀 ...

  •   用这把刻刀雕琢出来的人像栩栩如生,飞禽走兽宛如能跑会跳,伽拉泰亚从未拥有过如此得心应手的雕刻工具,并在每一次干净利落的下刀后思如泉涌。

      每一件精美的作品诞生后,她的脑海中都会闪现出相同的面孔,仿佛有什么人启迪着她的思想,让她忍不住将其描摹,直到在完成第八件雕塑后,在灵感的趋势下,那手中的石膏像赫然呈现出了一个男人俊美的容颜。

      宽大的绵羊角映衬在那无瑕脸颊的两侧,根根分明的发丝宛如天鹅的羽毛,他身披星河制造点缀的华美纱衣,表情静谧而温柔,似乎超脱地狱,一时分不出是魔鬼还是天使。

      伽拉泰亚捧着这个雕塑也愣了,这样逼真的物品分明是途经自己的手中得以诞生,望向那双眼睛时,却像在直视一个真正的人。

      不,应该说是,神明。

      在这件雕塑完成的七天后,他的父亲将她喊出了门:“伽拉泰亚,我想,时候到了。”

      伽拉泰亚从来不喜欢参加什么需要出面的活动,可实在拗不过父亲的循循劝诫,毕竟大家都想一睹他女儿难得一见的娇艳芳容,于是伽拉泰亚只得以王女的身份出席舞会。

      聚集了地狱里处尊具显的各路人士,舞会开始,雍容华贵的男女们翩翩起舞,每个人的脖颈都直挺挺地向上伸展,胸章或是犄角擦得振亮,努力绷紧最高傲的姿态。

      巴贝雷特要她在这里挑选一位心怡的男士,无需太多苛责,一见钟情就好。

      这句话仿佛宿命的注定,在冥冥中降下牵引的魔咒,伽拉泰亚遇见了那个让她收紧心脏的男人,当然那并非什么一见钟情。

      这真的一件千古奇闻,她居然遇见了与那尊雕像拥有相同面容的男人,那个她从未见过却能精准雕琢而出,除了服饰与头顶的绵羊角之外没有任何差异的男人。

      相同到伽拉泰亚只需瞥上一眼,来自内心最强烈的感受都在叫嚣着,他们是同一个人。

      “德拉索恩斯先生,你相信宿命吗?”

      约瑟夫托起伽拉泰亚的手,揽住那轻盈的腰畔,他优雅、矜持,又稍带疏远的气质令人着迷。伽拉泰亚深深盯着他,像在探寻一颗宝石最深层的内核,如果这是命中注定,上天的这番作为究竟有何指示?

      “我不信宿命,巴贝雷特小姐。”

      约瑟夫用漂浮的魔力轻轻携起伽拉泰亚,他们在舞台上转着一圈又一圈,复古单肩披风与米色的长裙后摆带动的清风,妙不可言,宛如蝴蝶轻轻煽动的翅膀点在叶稍上,留下耐人寻味的一刻念想。

      “有人把宿命形容为万千生命体汇聚成为的一个点,在岁月层层叠叠无形交织的大网中,总有一处地方是必经之路。但我相信,网是可以被突破的,抓住契机,总会有些手段,可以与这奇幻的涌流对抗,从中跳脱出来。”

      抓住契机,从中跳脱出来。

      回味着德拉索恩斯的话,回到皇宫的伽拉泰亚看着自己宛如雕塑般死气沉沉的双腿,宿命怎会留给这样一个可怜又可笑的恶魔契机。

      如果她是强大的恶魔,那么这一切的痛苦都将不复存在,“痛苦”终结在她的手中,地狱也要因她无法超越的存在而胆寒生畏。

      手中紧握的雕刻刀发出剧烈的颤动,伽拉泰亚吃惊地松开手,那东西掉落在桌子上,随着白雾飘散,骤然变成了一面金色的铜镜。

      在那镜中,她看到拗戾的虚无,看到了比死亡与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更为凄惨的景象。

      在不久之后,伽拉泰亚找到了父亲,她决心要嫁给德拉索恩斯,谁都会为她的诚挚渴求所打动,前提是忽略那把背在身后的刀刃。

      力量若同蚀骨的毒,也覆灭我塌陷的身躯,像被点燃的草芥升起袅袅青烟,魂也同泥塑,化作单纯,生动,凝固,永远白的洁。

      织布做成的娃娃穿着白色的婚纱,像夜魔一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夜魔爱惜地捧起她,轻轻贴住了自己的脸颊。

      “那面镜子拥有昭示未来的能力,还带来了无可抗拒的宿命。”夜魔睁开漆黑的双眼:“我很想留住他,因为我看见了无限的可能性。可惜,利用那镜子凝视未来、得到启迪的灵魂会受到诅咒,而被诅咒的那个人,就是我。”

      “如果你就此收手,伽拉泰亚,放过维克多葛兰兹,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保证今夜的教堂不会掀起任何风浪。”裁判长翻过卡牌的正面,上面赫然是一朵滴血的玫瑰花,荆棘包裹着胸膛部分空荡荡的枯骨。

      “我会杀了葛兰兹,也会杀了你。”

      夜魔抬起胳膊,举起了那个娃娃,银色剪刀凛冽的光芒划过,狠狠贯穿了娃娃胸前的布料,那婚纱柔软缝制的一颗小巧玲珑的玫瑰掉落在她膝盖上,教堂四周瞬间传来巨响。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出现了几条可怖的裂缝,从地面蔓延至墙壁,宛如冰封的湖面宣告即将破裂,风暴来临前惊悚至极的两秒暗涌。

      天秤杯中的黑暗物质发出轻微摇晃,裁判长迅速丢出了手里那张蓄势待发的卡牌,与此同时,滚滚浓烟伴随着灰尘席卷,教堂破裂的穹顶发出爆炸,无数石块向下砸来。

      维克多下意识动起身子想要拉开裁判长,地面形成的强烈动荡让他失去平衡,瞬间摔倒在地面上,没有传来更多疼痛感,他努力睁开眼,隐隐看见了一道弧形的血黑色屏障。

      缭绕的烟层渐渐飘散,维克多的手心冒出冷汗,在那道屏障的最上方,一把巨大的斧头直勾勾地落下,劈在那道屏障之上。

      裁判长的手掌爆出青筋,他奋力咬着牙,在那魔力连接之处,一张黑金色纹样的卡牌紧紧贴在那屏障的边缘,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教堂最高处的穹顶逐渐崩塌,岌岌可危的承重梁也布满了爬墙虎般的裂缝,这时维克多才发现,那手握石斧的持有者,本身就是个身着盔甲模样的雕像。

      它身高十几米,脚踩着一块石碑台围,由下往上去看仿佛高耸入云,甚至都不见脑袋。

      裁判长抽空对他喊道:“维克多,你快走,走的越远越好。”

      “不,我不能留你一个人…”维克多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张黑金色的卡牌飞来,在维克多还没反应过来时,凭空变成了一只眼睛与喙都是红色的巨大夜鹭,叼着他的领口冲破教堂破败的墙壁往外飞去。

      比起难以逆转的冲击力,他还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什么微不可及的力道扯了一下,像有只蜘蛛悬挂在他头上似的。

      眼看大地的风景疾速骤变,维克多大喊寄生之面的名字,紧接着夜鹭发出凄厉的鸣叫,打着旋从空中坠落而下,掉到了某个河边。

      维克多抓着那鸟的羽毛爬起来,死劲晃着脑袋甩掉了蒲草沾上的白絮,紧接着身下一空,又往下掉了几米,地面湿软不算太疼。

      维克多捡起夜鹭重新变成的卡牌,看到那上面的图案从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慢慢变得黑白,再与背面黑金色的花纹一同化为乌有,变成了风吹便散的灰烬。

      维克多的手心里莫名印下了一抹怎么擦都擦不掉的血色痕迹,并且散发着恶臭,寄生之面从维克多的胳膊上探出一条触手,将吸盘贴在上面,强制性地把它去除了。

      寄生之面说:“至少有一百多个冤死的灵魂,才能化作这样的一张卡牌,但与其说是牌,不如说是积攒了强烈幽怨执念的照片。”

      “约瑟夫为什么会制造这样的东西?”维克多捏了捏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血迹浸透入皮肉的触感,寒意涌入心扉时,耳边还充斥着来自无数人密密麻麻的私语声。

      “生命由死亡凋谢,死亡也由生命降临,有效的□□被遗留在了刹那之间,无数悲哀的灵魂不断折叠,在被释放之前永远无法消散,时间的价值与意义变得不值一屑。”

      寄生之面说道:“德拉索恩斯,想在轮回中找到想要的,那几星独立渺茫的魂,并且相信,无尽无阀的杀戮,最终会换来永生。”

      痛苦,痛苦长存,是痛苦把人变成了魔鬼,魔鬼又制造更多的痛苦。

      寄生之面还告诉维克多,据它知悉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沙漏,坏的部分被滤网过滤倾倒入底端,成为活人感知不了的虫豸;最高处的地方则是无火无光的星宿,波澜时下雨,平静时风和日丽,超越界外的神明都是这样,人们庆贺它被高高悬挂,甚至宣扬它博爱,因为它染不上任何无奈的色彩。

      而存在的重量,往往在坠落时才被发现。

      “维克多,吾的时间并不多了。”

      维克多睁大了眼睛,他问道:“什么意思?”

      “吾知道汝一定想回去协助德拉索恩斯,但还有许多在冥冥中共同进行的事情,接下来汝要做出选择,在地狱黑暗笼罩之前,吾的主体会收回吾的自主意识,吾将不复存在。”

      维克多的表情随着寄生之面接下来的述说而变得凝重,裁判长与炼狱奏曲,即将指向两种不同的因果关系。

      而那面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镜子,维克多将它从衣服里掏出来,金色的铜镜在微微斜侧时,甚至会从里面倒映出璀璨的星河。

      镜面突然显现出了一具白色的骷髅,维克多猛然向后看去,五根纤长的指刃擦过他的肩膀,在见血之前被维克多反应灵敏地躲过。

      “真是意想不到,镜子居然在你这里。”

      头戴礼帽身着白色西服的骷髅男人扭了扭手腕,他的声音性感低沉,有着与维克多相同的英式口音:“接下来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维克多把镜子重新放回口袋里,慌张地往后退,那无比尖锐的刀锋仿佛能够轻而易举地划破皮肉。那人还在“咯咯”笑着,带着白色露指手套的骨节放在下颌骨处,不急不慢地说:“对,对,就是这样,惊恐万状地向前逃跑,一边流泪,一边尖叫,然后让我把你可爱的样子打开,看看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骷髅男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维克多从未见过如此形态的恶魔,未知带来的恐惧让维克多双腿发软,吞咽了下唾液,心脏“砰砰”跳动着。他不会傻愣在原地,骷髅男向他冲过来,他则向前迈开腿奋力跑了起来,只是不知道该往哪去,四下尽是黑色的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杰克,我不喜欢我的姓氏,所以大家都喊我杰克。”

      骷髅男的脚步声很轻,维克多甚至听不到他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每当甩掉的时候,又悄然在身旁响起:“别犯下同样的错。”

      维克多猛然一惊,脚后的石块被他踢开,“叮叮咚咚”瞬间掉到了响彻回音的山谷里。

      这里的雾气实在太浓,什么都看不清楚,一不留神,原来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维克多葛兰兹,知道你是男性的时候,说实话,我有点失望。”面前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但维克多听见了那团浓雾中传来的声音:“人们认为弱势的,想要保护,珍惜的东西,我就越是想把它毁了,而女性柔软的身体和甜美的嗓音是多么美丽的存在,你说是吧。”

      维克多微微向悬崖下面看去,那里却被迷雾掩盖着,不觉深浅。

      “是的,先生。但我认为,人都是不同的。”

      维克多只好重新面对着杰克,黑红色的双眼在迷雾中无比闪烁,他祈祷对方不要动手,不想摔成肉饼也害怕被刀刃撕裂。

      当杰克突然显形时,对方正弯腰贴在他面前,他的眼睛正好对视上头骨那空洞的窟窿,维克多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射地向后瑟缩,这导致他不甚踩空,向悬崖里滑去。

      他的心一凉,以为自己就要在此完蛋时,戴着白色露指手套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前襟。

      “哦,不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不,不不不,这样会受伤的,你会坏掉的,远离危险的地方,咱们听话好吗?”

      骷髅男摇着脑袋,把维克多捞了上来,他将他放到旁边的草地上,嘴里说着让人费解的话。维克多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对方询问道:“你在画画吗?”

      直视着那两只黑黝黝的空洞,维克多向后一点点挪动着,他发现这个骷髅男人的神经似乎不太正常,而且好像不是在跟他说话。

      维克多闭住呼吸,远离了这里几米左右,拔腿便向前跑起来,而站在原地的骷髅男人沉默了片刻,化为了一团雾气隐入空中。

      “1888年8月发生了几起发生在伦敦夜晚的凶杀案,有个男人把妓女的内脏寄给了警局,并且署名为'杰克'。”寄生之面慢慢爬到他肩膀上,粘腻冰凉的触感把维克多吓了一跳。

      “我,我知道,当时报纸上到处都在刊登这件事。”维克多回忆起来,当时他还庆幸自己身处僻壤的小城,但是在夜晚遇见独身女人总会帮忙多留意一些,只是怕她们会被尾随。

      “追来了,汝小心。”寄生之面说完这句话,便融回了他的体内。

      白蒙蒙的雾气蔓延而来,黑色的森林仿佛在被半固体状的海啸吞噬,它紧随维克多的身后,伴随着植物叶片遇到水气曲卷的“簌簌”声。情急之下,维克多只能边跑边拿出自己的便携式手风琴,他把肩带挎在身上,在黑暗中手指放在键盘表面不停进行摸索。

      等确定好了琴键的位置,维克多立即弹出了一段富有魔力的乐曲,淡金色的音符在幽暗的深林里悠然飘起,恰似自然环境里光芒温柔的萤火虫,它们附着在维克多经过的地方,连接而成的线谱变成了几条不容经过的防线。

      没想到身后那紧随其后的身影居然也随着旋律,轻快地哼起调子来,杰克的雾气甚至无需弯弯绕绕,直接突破了那些地带,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维克多改变了弹奏的旋律。

      “惊魂丧魄。”

      “炼狱十八章的三章。”寄生之面钻进他口袋里,翻看起那几页裁判长赠予的乐谱,尽管作者署名人是安东尼奥,它将乐谱包裹进了自己的身体,再次钻进了维克多的□□。

      骤变的乐调忽然井然有致起来,维克多跳到一处枯老粗大的树茎上,寄生之面把整本乐谱完全刻印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只剩下了手法的问题。

      维克多的周围被雾气所包围,配合不协调的音阶立即营造出了胆战心惊的氛围,简直像在当面给死亡现场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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