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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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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罪行?”
“是的,裁判长大人,虽然行为上是有一点过错,但我的内心却因此倍受煎熬。”
长着一对深黑色犄角、红短发的恶魔将手放到胸前,诚恳的说道:“以撒旦的名义,下次遇见想要加害的人类,一定拿火焰把他烤成焦灰,绝不留全尸。”
有着白色波浪卷发的裁判长举起手中的审判之锤,一锤子砸在了那张黑色的通行证上,一个鲜红的圆圆地狱獠牙笑脸文印就被盖齐了,原来那仅仅只是个印章而已。
裁判长将手交叠在一起,说道:“嗯,回答的算勉强及格,恭喜你,去人间好好玩吧。”
“好勒~”维克多拿起通行证,正要穿过越境之门,突然又被裁判长叫住:“等等,你腰上别的那是什么东西?”
维克多把那物品拿起来,托在手心里进行展示:“报告裁判长大人,这是我心爱的口琴。”
裁判长突然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的说道:“恶魔禁止演奏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尤其是赞美纯净心灵的天国协奏曲,若是发现与耶稣有关的任何形式的崇拜倾向,直接火刑。”
维克多点了点头,说:“这个超级邪恶的啦,会给用它吹奏音乐的人会带来不幸。”
“哦?哈哈哈哈,”裁判长发出饶有兴致的笑声,些许暧昧的说道:“这让我反而更期待你能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了,快去吧,我会在这里等待你的成果的,我的维克多宝贝儿。”
维克多?葛兰兹,二十岁,因为纵火杀人后自杀进入了地狱,因为脸长的可爱总被误以为是未成年,杀害的人同样是个纵火犯,结果在地狱里生活的日子里没有遇见那家伙,应该是变为了比自己更高等级的恶魔。
地狱里的各种烂人们每天都在重现七宗罪里篆刻下的恶,因为无法再死一次,那些弱小的恶魔们总是被欺凌的翻身不得,也许是好运暗中相助,某次维克多被后面的恶霸们追赶时,正好被路过的裁判长救了下来。
总裁判长大人,享有掌权所有魔的罪行审判之力,不容拒绝的最高执行官。
地狱里流传了许许多多关于他生前作为裁判长犯下的滔天罪行,死后也依然以其职业继位。在地狱里也遇到过被他陷害过的人,可惜还没能采取相应的报复,就被拖到熊熊业火中烧的魂飞魄散,更令人唏嘘不已的说这男人居然是寿终正寝,一世安然下的地狱。
裁判长把维克多庇护在了自己身边,出于什么原因已经不必说明,情理合乎正常的状况下,会有哪个强大的恶魔需要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鸡仔?
“维克多,你应该主动一点,不然会显得我像个恋t癖一样。”还记得他们的第六次相会,裁判长大人中途叹了口气,维克多跟那些遍地吸d滥q糜烂放纵的恶魔们比起来,简直就像掉到狼窝的兔子,纯情的像个假象。
于是他又花了许多时间才终于教会维克多怎么讨好自己,挨点微乎其微的疼痛,总比被那些粗鲁暴躁的恶魔们欺负要好许多吧?
食人癖好,肢解刽子手,变态虐待狂,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走在地狱街道上会经历什么,维克多虽然幼稚但显然也不是傻子。
“你说你想去人间游历?”
当裁判长听到维克多要离开这里的时候,眉头惊讶的抬起,只有像堕天使那样级别高深的恶魔才有通往人间的机会,像维克多这种小鬼完全不够格,简直笑掉大牙。
可维克多抓住他的外袍,露出落水狗那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脸红扑扑的说:“约瑟夫,我知道你可以做到让我去的对吧,你不是想要我帮你(——)吗?我会帮你(——)的,也可以允许你(——)到我的(——),怎么弄都没关系,甚至(——)都可以,只要你让我去。”
上一秒还神志清晰的裁判长听到了这些从维克多那张泛泛小嘴里吐出的荤话,脑子好像当即死机。他用手帕捂住鼻子,好像从那里面涌出什么不甚雅观的液体来:“好吧,成交了,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原因跟目的。”
该死,他好像打心底拿这个小鬼没有办法。
几天后,裁判长亲自办妥了维克多的通行证,在对方穿过越境之门前,他还交给了维克多一本托关系搞来的乐谱,里面是最为经典的炼狱十八章曲全奏。他知道维克多痴爱音乐,总是随身携带的一个便携的手风琴,所以尽量满足了他的爱好,放任他这个地狱异类去现世追寻自己的理想。
约瑟夫啊约瑟夫,维克多走后,裁判长还留在原地暗自懊恼,地狱里样貌魅人的魔鬼这么多,为什么自己偏偏栽到这个小鬼手上。
地狱之中尊重音乐的魔实在太少了,个体之间的贵贱之分甚至比人间的区别拉开的更大,有着共同兴趣爱好的家伙们也会以为他是个低等恶魔而瞧不起他,没有人愿意欣赏他演奏的曲子。他自称琴键,是个以手风琴为法器弹出惑人音律的恶魔,可还没等主旋律开始演奏,就被落魄的赶到了别的角落。
既然重回了人间,我要为自己的实力正名!
维克多带着一只浑身紫灰色的地狱恶犬,它原来不是这个颜色,是维克多在火场自杀时,这只拥有优良血种培育出来的斗牛犬奋不顾身地冲进去想要把他捞出来,结果活生生被烟给呛死了。维克多很对不起它,他从火场里救了它一次,却又在火场害死了它。
“威克,你知道如果想要出风头,去哪里比较好吗?”维克多蹲下身对地狱犬说道:“那就是找一个达官显贵都会去的地方,欣赏艺术的最佳场所,那就是名流们的音乐聚会!”
威克顶着那看不出愁喜的面部表情,对他的现任主人“嗷呜”了一声,跟上对方的步伐去了附近最为富有的城镇里。
维克多四处寻觅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个会场宣传布置的非常隆重的音乐厅,时间好像正要开始,大厅内一切准备就绪,维克多透过门缝向里面窥探,果然来宾满载。
他坏坏的笑了一声,威克配合的顶开了未闭合的门扉,他拿起斜挎在腰畔的手风琴,不急不慢的弹奏起了悠扬婉转的旋律。
跳动着的紫色音符从他涌出气流的簧片中冒出,果不其然,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住了。维克多把手风琴举得更高了,那些人类的眼眶中的瞳眸都随着他的摇摆变为了亮紫色。
对,把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吧,听听来自我内心深沉的乡音,然后为我正言吧,我也是一个杰出的音乐家啊!
突然一条粗长的凭空挥甩了过来,“啪”的一声圈住了维克多脚下的威克,可怜的小狗狗惊叫着瞬间被这不知名的东西卷走,没给维克多一点反应的机会。
“威克!”维克多停止弹奏,他向威克的所在之处伸出手,一个足足有四五米高的巨大身影突然从座位上直起身来,那怪物戴着副羊骨头制成的面具,身上穿着带有华丽纹路的蓝色礼服,那称不上是手的爪趾中握着一个形状奇特如狼牙棒般的笛子。
怪物把用尾巴卷住的威克放到地面上,却左右拦截着不让这瑟瑟发抖的小狗走掉。
“是…是高级恶魔。”维克多震惊的睁大双眼,他的腿止不住打颤,对方跟讲情理的裁判长可不一样,是极致的恶鬼。
“刚刚是在弹奏谄媚之音?地狱来客的高雅,不容染指人间的野蛮,如果乐理才是音乐家的武器,就用音乐来对决!”
优美的男声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犹如富含着无限吸引力,维克多跟那些来宾一样把目光投向了那发声之人。
如炼狱熔岩般流动着红金色光辉的长发,披散掩盖在那低人的面容前,他巨大的身形甚至比那长尾巴的怪物还要更胜一筹,头上有着跟维克多一般的恶魔犄角,但比他的要弯曲许多,大概是绵羊角。
随着那好似有生命般的头发微微摆动,维克多看到了他藏匿起来的嗤笑。
无法分辨出他的等级,如果怪物是高级恶魔,那他大概凌驾于高级之上,是维克多无法窥探到的领域。
只见他身形后仰,挺起了腰,那有些袭人心扉的英俊容貌瞬间蛊惑了抬下的富家太太们。
他的些许头发缭绕在一个类似音符形状的小提琴上,琴身的一半看起来像木制,而一半是灰烬的色彩,那法器被男人夹在脖子上,他自信的拉动了琴弓,仅仅只是简单的出来了一个音节,台下就已经疯了似的攒动着。
维克多跑到大厅中央,这时音乐的旋律变得声势浩大,无限繁华的可视音符从小提琴内飘出来,缭绕在这里每一件物品之上。维克多回头看向观众席,顿时感到有些惊恐,听客们互相像失去了理智的疯牛般撞成一团,所有人深陷诡谲,沉浸地仿佛想给这乐章添上些许色彩,用宴桌上的刀叉捅向彼此,鲜血淋漓的染红了这场上流人士的酣畅聚会。
戴羊骨面具的怪物似乎笑了笑,肩膀上下抖动了下,拿起了那个笛子,也加入了这场演奏。突然又从四面涌来不同的音律,维克多又慌乱地看去,穿红裙的女人唱起歌声,她人类的肤色褪了外皮的酥饼,露出了原有的恶魔肤色,紧接着摇手鼓的恶魔,吹小号的恶魔,各种各样的魔鬼夹杂躲藏在人类之间,现在也全部显出了原来的面目。
维克多被这疯狂的魔乐所感染,他的眼睑炸出黑色的裂纹,兴奋让他的翅膀与尾巴都隐藏不住,显露出原貌来。
虽然他无法融入进去,但他觉得这节拍非常熟悉,于是拿出裁判长给他的乐谱,翻到其中一篇较为经典的《癫魂狂想曲》,他顿时彻底醒悟过来,这位大人物究竟是谁。
在演奏结束之际,现场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类了,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会场,人们来到此处欣赏音乐,却经历了一场像是早有预谋的大屠杀。
维克多一路小跑到楼上的观望台,刚才那个演奏小提琴的男人却不见了,他心急如焚的找遍会场内外,连一片火星都没见到。
“你在找安东尼奥?”
瘦长的阴影将维克多笼罩在身下,维克多立即惊恐地贴在墙上,那佩戴羊骨面具的怪物弯下腰,把那东西取了下来。该怎么去形容比较好,对方也许戴上面具还会更让人舒服一些,他长着如同蜥蜴的脸,嘴里伸出如蛇般纤细的舌苔,他问维克多:“人间为什么会有你这样弱小的魔鬼在外游荡?”
“因为,因为…”维克多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唾液,他曾经也跟高等恶魔对话过,但大多数几率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我叫卢基诺?迪鲁西,是颤栗乐团的笛手,他们都叫我骨笛。”
卢基诺肩背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断齿孔洞,时不时冒出热气,声音沙哑而溃破,如同老旧的鼓风机,他尽量将嗓子打开让那音色挤出来,喉咙就像被什么滚烫之物灼伤过。
“你好,先生,我想见安东尼奥,我是他的粉丝,从他还活着的…呃,从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歌时,我就很喜欢他了。”
维克多抿了下嘴唇,他眨了眨双眼,虽然他的眼白是黑色的,只能明显看见两颗红色的瞳仁,但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单纯无害:“因为我实在太过弱小无用,地狱里的人都不喜欢我,所以把我赶出来了,我无处可去,骨笛先生,让我加入你们的乐团吧。”
卢基诺绝对不会相信会有恶魔“因为太弱小而被赶出地狱”这种荒唐的理由,他也并不只是个普通的高级恶魔,仅仅只有这点还完全没有让他来到人间的资格。
是谁?是谁未经允许,从这巨大刑场之中叛逃而出?卢基诺在人间有着上级下达给他的另外任务,那就是抓满十个未经允许,从地狱逃亡回人间的恶魔,以此来弥补他在原本官职上犯下的巨大罪孽,做完这些事情,他就能回地狱去继续逍遥快活了。
对于卢基诺这种级别的恶魔来说,藏匿于人间反而会让他觉得压抑,加入“颤栗乐团”也只是一时的兴趣罢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干掉了九个叛逃在外的恶魔,将他们处以死刑,他已经等待了很久下一个目标的出现,而突然送上门来的维克多何不是个惊喜呢?
“骨笛先生?”维克多察觉到了一丝对方的异样,他不知在揣摩什么东西,背上喷涌而出的蒸汽仿佛更烫了,这让维克多重新心生畏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的感知力非常敏锐,危险正在悄然将他包围。
维克多假意指向他身后,用惊讶的表情大声喊道:“安东尼奥!”趁对方下意识回过头时,维克多抱起地上的威克就往门外的方向跑,他的冷汗顺着额头涌出,如同一头即将被人射杀的小鹿,心脏紧张的仿佛要跳出胸腔。
跃过地上的残肢断臂,维克多险些被鲜血滑倒,骨笛从后面跟了上来,没想到他一跳便有一层楼那样高,天花板与地面遥远的间距给了他施展的空间,若不是相比之下他身材娇小轻盈,估计早在对方落地的瞬间变成了肉泥。
可对方的攻击接踵而至,维克多被那狼牙棒般带着不规则倒刺的笛子拍倒,又用尾巴甩到了墙壁上,巨大的冲撞力让维克多仿佛五脏六腑都在旋转,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看着对方越逼越紧,并且用舌头玩味的舔了舔笛身,那胜券在握的表情让维克多明白,自己大难临头了。
抽吸着疼痛的呻吟,维克多难过的抱住胳膊,也许他不该来到人间,更不应该招惹比他强大的恶魔,离开了裁判长的自己弱小的就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
过去的种种经历浮现在眼前,一个闪亮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维克多的视野里——原来是从腰上被摔出来的口琴。
维克多把它捡起来,爱抚地抹掉了上面的灰尘,骨笛邪笑着举起了手里的武器,维克多把口琴放到唇边,尽量毫不在意的闭上眼睛,他想再用这件物品吹奏出旋律,即便只有几个音节也行,那是充满回忆的乡音。
送给他这把口琴的人说,音乐是充满力量的奇迹,无论贫穷还是富贵的人,在听到动听的旋律时都会短暂的忘掉生活的艰辛,这是上帝赐予所有人共同的财富,是世上最伟大的艺术。
在来到地狱的时候,口琴还仍旧带在身上,它的原主人大概已经去往了天国,但带给维克多的奇迹还被紧紧握在手心里。
地狱里的人无法欣赏这把口琴带来的音律,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折磨,指着维克多的胸口告诉他,这声音听起来就仿佛置身羊肠小道的耶稣带着他的狗屁信徒到处传教一样,散发虚假又下贱的信仰,就是为了让人们当狗一样跪舔在他的脚下。
也许这就是吹口琴会带来不幸的原因吧,每次在地狱里吹就会被人抓住打一顿。
而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这次不再有惑人的音符出现,只有悠扬清脆的旋律洁白干净的从维克多的口琴簧片里发出,音域越高簧片越长,振动频率也就越大,口琴也被称为“口袋里的钢琴”,大多数为民间音乐爱好者的主要工具之一。
维克多陶醉忘我的吹奏起那柔和轻快的曲子,随着旋律渐入佳境,变得高亢活泼,就好像在田野惑城镇中努力勤奋,向往美好生活的人们。
到了快接近尾声,维克多长舒了一口气,他将干燥的嘴唇重新贴上去,把那幽婉略带沧桑感的调子降低了,好似一下沉浸在了俗世的悲伤之中,如身历其境的经历一段痛苦。
但雨过天晴,剥开厚重的云雾,人们还是可以期待下一个丰收与光明的季节,只要心怀希望,奇迹将永远不会被抹消。
“一首我喜爱的乐曲,所传给我的思想和意义是不能用语言表达的。”
那令人心思神往的优美男声又再次响起,维克多震惊的睁开眼睛,那火红如生命般流动着的长发将骨笛牢牢缠绕,举起在半空中的手也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炼狱奏曲的眼神无比柔软,他的头发温柔的托起维克多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炼狱奏曲来到他的面前,真挚地单膝跪在地上,减少身高带来的差异,他期待的问道:“你能否告诉我,那首好听的曲子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