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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发 傅祎出乎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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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答让本就静默着的空气直逼凝固的状态,不容荀徽想出一个合适的回答或者摆出一个合适的表情来面对他,傅祎已经抬脚走了。
原本一直跪在荀徽身后战战兢兢的藏香赶紧上前扶起了荀徽,激动道:“少使!奴婢这就带您回去沐浴更衣!”
荀徽看着藏香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五味杂陈,最终只能回答了一个好字就稀里糊涂的回去了。
常宁殿东殿里的林美人不久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火急火燎地来了荀徽这里探查消息。
“陛下今晚当真要来?”
林美人看起来也远远要比荀徽高兴,荀徽点了点头,她更高兴了。
“我那里还有几匹上好的蜀锦裁的衣裳,选得都是宫外最流行的样式,我这就给你带过来!”
“哎……”
荀徽“不用了”那三个字已经呼之欲出了,林美人完全不给她机会,亲自回去拿了,不多一会儿就拿了几件花型饱满,纹吱复杂华丽,一看就极具富贵之相的衣服回来,荀徽还想再次拒绝,就被林美人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给逼了回来。
好吧,她心里也知道其实林美人是为了她好,以后再以别的方式报答回来就是了。
林美人挑挑拣拣半个时辰,荀徽也来回反复地试穿了好几次,终于最终才敲定了一件蝶花纹锦裁成的襦裙。
林美人犹觉不满,指着藏香道:“你跟凝香去我那拿几百两,去狄美人那里买点胭脂水粉,挑贵的买,我知道她那有刚从巴国带回来的稀奇货。”
藏香应了,但荀徽不愿意:“不行!这太麻烦你了,我这还有些余钱,让藏香拿我的钱去就是了。”
林美人不以为然:“少使每月能有多少俸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荀徽坚持道:“不行,我已经劳烦你够多的了。”
“我这又不是白出力,”林美人嘀咕着,扫了一眼旁边的奴婢,挥挥手让她们赶紧退下,看荀徽又要阻拦,她低声道:“陛下难得一次来后宫,我这不还需要妹妹替我多多美言几句嘛。”
原是如此,荀徽听了她的话倒是放松下来了,无缘无故的恩情是最难抵消的,似这般有来有往的她倒是能接受。
“那也不必姐姐如此破费,你我同住一殿就是缘分,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藏香从你那拿的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上的。”
林美人见荀徽如此执拗也只得含糊应下。
“不过……”荀徽有些好奇地看向林美人“姐姐不是一向和狄美人不合的吗?怎么会对她那有什么一清二楚啊?”
林美人理所当然地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无辜而又清澈:“我不知道啊,难道不就是应该从狄蒙月那里买东西吗?”
荀徽想起了她的上一个“不知道”,明白了这又是某处特定的设定,也就不再多问了。
傅祎来得要比荀徽想的要早,暮色渐似晨曦暖红之时,太监尖锐嘶哑的声音响起,整个常宁殿显得异常隆重。
“陛下驾到——”
傅祎被众人簇拥着踏进这座曾被他严辞拒绝过的宫殿,其实常宁殿修缮得也算美轮美奂,虽不如御花园千簇万簇齐齐绽开的缤纷盛大,也别有一番错落有致的精巧。
荀徽、林美人与一众宫人早早地侯在门口,荀徽着蜀锦,佩玉鸣环,长长的流苏垂下,安静地为她的容颜成为华丽的配饰。
明明是乌泱泱一群人跪在那里,放眼望去视线却很难不为荀徽停留,连傅祎也不例外。
“参见陛下——”众人伏身行礼。
傅祎难得的怔愣,在众人都为他帝王的身份低下头,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短暂时刻,傅祎轻轻地叹了一声,几不可闻又转瞬即逝,就像他眼里片刻的柔软。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漠然语调:“你这身衣服逾越礼制,是谁允许你僭越罔上的?”
荀徽立刻条件反射般将头低得更低:“陛下恕罪!”
她已经逐渐掌握了这一世的生存要领了。
傅祎走到她的身边,停了一下:“把《宫诫》抄五十遍,抄好了送给王后检查。”
《宫诫》是从前代开始就一直作为后宫行为规范准则,历经几朝的增添修改,只增不删,一册便厚得离奇,抄五十遍下来恐怕这几个月都免得出门了。
林美人也知道《宫诫》的厚度,大着胆子吭声:“陛下!荀少使身上穿的只是寻常蜀锦,只不过是料子看起来贵了点,花式纹样可没有逾制啊。”
傅祎侧身看了她一眼:“你,抄一百遍。”
随后径直地往西殿方向走去,飘飘然地留下一句:“朕最讨厌随意顶嘴的人。”
喜得一百遍《宫诫》和皇帝亲口评为“最讨厌”殊荣的林美人肩膀一跨,直接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姐姐!”荀徽赶紧去扶她。
林美人麻木地胡乱摆着手:“你快去服侍陛下吧……”
荀徽见她脸色不对劲:“你没事吧?要不要让凝香去叫御医?”
林美人委屈而又沮丧:“不了,我还是去抄《宫诫》吧,你去吧。”
荀徽起身跟上傅祎,只听见身后传来林美人克制的哀嚎:“一百遍啊!……”
想想自己的五十遍,荀徽也在心里默默地随着她一起哀嚎:“五十遍啊!……”
傅祎已经走进了西殿的内室,骤然回身,荀徽如有感应般立马抿唇使自己的神情变得自然些。
见陛下突然回头望去,内宦们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被众多视线集中注视的荀徽只能尴尬地将嘴角抬起一个弧度。
“陛下有何吩咐?”
傅祎站在那没有动:“你熏的是什么香?”
“妾在御艺坊学了些调香的知识,便调制了这款香,还没想好名字。”
她没说实话,其实这款香是她第一世的时候闲来无聊调的,其中最关键的一味香料还是傅祎来看她的时候她手忙脚乱之下打翻了混进去的,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那时傅祎身患风疾,时常头痛难忍,他喜欢躺在荀徽的怀里,听宦官念着边疆战报与政务呈报,荀徽为他按摩纾缓疼痛,偶尔,荀徽抚着他的头发,香雾缭绕间听他突起兴致念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就叫它‘结发’吧,此香以后只王后宫中专属。”
他是那样的温柔,笑吟吟地让人无法拒绝,荀徽将脸贴近他的额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妾很喜欢这个名字。”
这一世的傅祎站在那里,皱眉,似乎难以忍受:“这香太过刺鼻,你调香的技术还需精进,换了吧,朕不想再闻到这个味道了。”
荀徽同样也没办法拒绝这一世的傅祎:“是,妾这就去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