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集》新力

5、五毒圣

　　两人买了两匹好马，由南向北一路疾驰。再到白云城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一路上风雪交加，二人前行困难，如今终于到了地方，便在城外一处客栈落脚歇息。两匹骏马被客栈小厮牵去马棚，虞城先人一步推开客栈的门，冷风裹挟着风月从门外钻进，有两个挨着门近的食客被冻的打了个颤。
　　几道不善的目光投向了门口。
　　客栈老旧，门框低矮，虞城低着头钻了进来，又将门外的人带了进来。两人身上皆带了一层霜雪，慕清寒怕冷，如今身上虽然层层叠叠，但还是染了风寒。
　　面对着四处张望过来的视线，虞城下意识的朝着慕清寒身前站了站，高大身影将门口光线挡住了大半。
　　“先准备一桌菜，再开两间上房，我们得在这儿住上两天。”虞城一边走一边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小二接住，满面喜色将银子朝着空中一掷，“得嘞！”又将银子接住收进袖口，匆匆进了厨房叫菜。
　　二人挑了个离窗户远的桌子坐下，天色渐晚，客栈内的烛火昏昏暗暗，将慕清寒的脸映照得柔和，怏怏欲睡的模样倒惹人怜。
　　虞城凑近了又伸手摸了摸人额头，微微有些发烫，“真奇了，你竟也会风寒。”
　　“又不是神仙，得了风寒不正常么。”慕清寒身上抖了抖，咳嗽了两声，如今他鼻子不通气儿，说话都带了一股哼哼哈哈的鼻音。
　　小二有眼色，先是端了两碗稠敦敦热乎乎的面汤过来，慕清寒吸着喝了，身上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窗外风雪依旧，慕清寒似乎听到了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好奇地瞅了一眼，只映着雪光在窗纸看到了一行人走了过来，大概五六人的样子。
　　只这五六人都佝偻着身子，看起来年岁不小。但走路矫健有力，应当不是泛泛之辈。
　　他鼻子痒痒，扭过头捂着嘴巴打了个喷嚏。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慕清寒只觉得一股凉风袭来，进门之人统共有五人，皆是江湖中人的打扮，只是这五个人却形色怪异，不似常人。
　　小二笑脸相迎，慕清寒这才看出来，一人瘸，一人瞎，一人聋，一人哑，还有一人相貌极其的丑陋，满脸的坑坑洼洼，却是其中最正常的一个。
　　只见这五个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走向桌子，慕清寒犯了疑，来时这五人个顶个的矫健，怎么进了屋子却又装起不便来。
　　慕清寒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极微，旨在让虞城听见了就行，却见那瞎子耳朵一动，将头朝这边转了过来。
　　“客官，您的菜来啦！”小二春光满面的走来，将饭菜放置在桌子上。慕清寒借着小二还没说完的话，在其中插了一句：“这五个人，你认识么？”
　　“……”
　　虞城自然是认得的。
　　澜家的五毒圣
　　澜家早年捉人试毒，这几人较之家主最为疯狂，少年时不惜以身试毒，到后来毒气复发走火入魔。
　　“几个老头儿罢了。”若当真如所想那般，那瞎子耳力非比寻常，虞城倒真不好开口。澜家五毒圣在江湖上素有盛名，虞城也不愿与他们有什么正面冲突，只是往前的路千条万条，怎么偏偏就碰一块儿了？
　　虞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觉得一切无论是不是巧合，都太巧合了些。澜家与虞家虽不至于素来不对付，可也绝对算不上关系要好。每年两家的冲突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虞城看着笑眼上菜的小二，说道：“我们的两间房，挨得近点儿。”
　　小二笑着点头答应，虞城夹了颗豆子放进嘴中咀嚼，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说不出的不爽，偶然一扭头，正是那聋子正紧紧的盯着他二人。
　　迎面碰到虞城的目光，那聋子终于也不再看他们，低头默默吃着那碗素面。
　　慕清寒抬起眼皮看了那五人一眼，又垂下眼眸。他本身也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几口肚子里不饿了便要起身去房里休息。
　　慕清寒素来怕冷不怕热，这雪中行十五天让他苦不堪言，一回到房间便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被子里头去。
　　也许是下了场雪的缘故，天地间清明无比，慕清寒睡到夜晚再无睡意，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空澄净，满是繁星，风丝丝得吹拂出冰雪的清爽气息，月光如练，天上竟连一丝乌云也无。
　　慕清寒正想将窗户开得更大一些，忽然一个人影从他窗外倏然而过，速度极快，慕清寒却看得清楚，正是午时一同在酒店一层吃饭喝酒的五个老头中间最丑的那一个。
　　慕清寒本就对他们很有兴趣，今日问虞城，虞城却又遮遮掩掩的不愿多说。睡了一觉的慕清寒顿觉精神大好，穿上外套自窗户一跃而出，消无声息的跟了上去。那老头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白雪纷飞，雪地上有一条深深的痕迹，犹如巨蟒过境。
　　慕清寒轻功比他高明得多，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跟随，二人追风蹑影同行数十里地，他靴子上竟然没沾上一点雪碎。
　　那丑家伙一路从城西跑到城东，又从城东绕了一个大弯来到了城郊，明显是怕人追随，故意绕路。他奔跑到城郊一座矮山上面的庙宇，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追随他的人，便一鼓作气推开大门，像只耗子一般潜身而入。
　　慕清寒见他进去，遂闭气凝神，从围墙上一跃而入，身姿轻盈，落地时连地上的薄雪也没踏碎。
　　庙宇中安静异常，那丑家伙一进来却是直接奔着正殿而入，这庙中朦朦胧胧，慕清寒进来时却仿佛被人捂住了七窍，听什么看什么顿觉不便，就连反应也慢了些。
　　慕清寒皱了皱眉头，正想跟随进入，忽而感觉身后有细微声响，他没有回头，手掌处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转身朝着身后人掷去。
　　匕首被人轻而易举接住，慕清寒与匕首几乎是同时到达那人跟前，他抬掌要打，手掌即将要拍到人天灵盖之时身体转而在空中一翻，卸去了力道。
　　“你怎么来了？”
　　原来慕清寒身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虞城。慕清寒一心跟着丑八怪，却忽略了身后的风吹草动。
　　“怕他们调虎离山。”
　　虞城施施然从庙墙上跳下，一半的月光就映在他脸上，慕清寒指了指那破庙正殿，二人准备进入，正殿门忽然打开，细若蚊吟的声响传了出来，却不见人。
　　“快闪开！”
　　虞城推了慕清寒一把，慕清寒连忙翻滚至一旁，一根细若发丝的掠过他眼前，钉入破庙中的大槐树上。
　　虽是夜晚，慕清寒还是可以看得出那针尖绿油油的，显然是被人喂了毒。
　　只听得“哒哒哒”的一阵声响，不知这一下被他们丢了多少根针出来。自破庙正殿走出来五个人出来，正是五毒圣
　　为首的老头眯起眼睛一笑，浑浊的目光看向虞城。
　　“虞家小子，虽不知你与白云城有何仇怨，但已有人拿了白云城的印银来杀你，咱们兄弟几个替你把那招示领了，你乖乖把地图拿出来就放了你，否则……”
　　话音落，他音色陡然转狠，其余四人已经奔上前来，明显的也不愿给虞城回答的机会。阴翳又凌厉的剑气冲面而来，虞城耳间一动，骤然略起滑退至一侧，回身拔剑接住了当头一刀，接着借着慕清寒抽刀过来的空隙脱身，转瞬便缠上来第二个，两个人复又缠斗到一处。
　　若论虞家，怕是免不了闻名遐迩的轻功，逃躲是强项，所以一众人理所当然认为地图在虞城身上，一拥而上三个人，包抄了各个方位，刀剑映着月光格外的孤寒，铁器碰撞在一起迸出火星绚烂，虞城应接不暇间人都被气笑了
　　“您们的二位兄弟都要被打死了，作何不去缠他？慕兄……”
　　眼见着慕清寒横刀回挡插进来，虞城忙一改格挡的划水策略，持剑迎上去。
　　五毒圣武功高强，但慕清寒与虞城更不是泛泛之辈，只听得“砰”的一身闷响，慕清寒飞起一膝将哑巴顶了个筋斗翻了出去。
　　还不待落地，慕清寒薄刀挡掉刺来的长剑，猛然反方向挥刀，刀背砸上了瞎子的脑袋。
　　虞城一剑将人钉在树上，看着对付几人绰绰有余的慕清寒，又想到前些日子比武招亲的利索身手，心中也不免佩服。
　　几个回合毕，虞城熟练利索的把几个人打了个结，堆在一起，又想到那老头所说的白云城有人要致自己于死地，脑海中顷刻间便浮现出了那一张熟悉的脸。
　　想起阿姐的凄然神色，他目光蒙赤的凝注着月色下几张被砸翻了五色桶一样的脸，忽而笑了。
　　“我改变主意了。”
　　如今谈论起旧时情谊固然可笑，毕竟都不是天真无忧的童年，年岁大了，心思自然也不会单纯，白云飞也不可能依旧是那个性子懦弱倔强，整天把“阿枝”挂在嘴上的小哥哥，倘若那诏示真是白云飞发的……
　　他没转身看慕清寒，话却明显不是对着五个老头子说的。
　　“咱们今晚就去探探那个白云城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