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绿》流樱若清

2、去吃饭啊

　　将祈前脚刚出来，后脚就被京大一众女生团团包围。
　　“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吧。”“帅哥，有对象没？”
　　刚迈出一步的云暿滞了一秒，把腿缩了回去。
　　但下一秒，她又把腿伸了出去。
　　疯狂的女人们将少年围得水泄不通，云暿放弃挤进去的念头，叫他的名字。
　　“将祈。”
　　少女的声音不轻不重，偏偏让人无法忽略。叽叽喳喳的嘈杂声静下来，将祈对上她的眸子。
　　好像见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将祈无言地看着她干净的眼睛。
　　女人们看看少女，又看看少年。
　　云暿走近他时，女人们莫名其妙地让出康庄大道。只见少女犹豫了一秒，随后挽起了帅哥的手臂。
　　将祈感受到臂弯处的柔软，身子僵了僵。
　　这女的怎么回事，这么投怀送抱？
　　“去吃饭？”云暿抬起头询问他。
　　将祈“嗯”了一声，他确实不善于应付这种疯狂的场面。
　　她在替他解围。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女朋友将帅哥拉出了桃花阵。
　　“同学打算带我去哪里？”
　　将祈瞥了眼扯着自己往前瞎走的姑娘，淡淡问。
　　只见姑娘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去吃饭啊。”
　　“……”
　　哦，不是瞎走。
　　将祈停下脚步，姑娘堪堪站稳，回头。
　　将祈：“吃饭就不必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云暿愣住。
　　“谢谢你替我解围。”他又补了句，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少女叫住他。
　　刚才他配合地跟她走，她还以为他认出她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啊？
　　“我是云暿啊，你……”
　　你不记得我了吗？
　　云暿顿住，这么狗血的台词她说不出口……
　　将祈看她一眼：“我见过你。”
　　云暿眼里亮起希望的小火苗。
　　只听少年沉思半天蹦出一句：“在报告厅里。对。”
　　云暿：“……”
　　空气氤氲着窒息的沉默，少女怔怔地看着他。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他比她大两岁，为什么会是新生代表。
　　还有，这两年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可是人家说，不记得她了。
　　将祈说：“我记住你的名字了。谢谢你啊。”
　　云暿目送着林荫道上匆匆离去的少年，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她的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
　　你转身的一瞬，我萧条的一生。
　　十三年前，云暿第一次见到将祈，在自家单元楼的楼道里。
　　奶奶牵着幼儿园放学回来的小云暿，碰到了跟在凤仙奶奶身后正要出门的小将祈。
　　五岁的小云暿，看见七岁的将祈，第一反应不是他好帅。
　　她小脑瓜里闪过的是：这就是一见钟情啊！
　　从此一见杨过误终身。
　　托将祈的福，至今追过云暿的少男少说也有十来个，无一例外，接连碰壁。拒绝的理由都是同一个：“我有一个邻家大哥哥，我五岁就喜欢他了。他比你们都好看一万倍！”
　　将祈家在三楼，云暿家在一楼。
　　小将祈朋友很多，为此云暿曾经吃醋过无数次。每次他有朋友来家里，小云暿都会打开门对他们行注目礼。
　　将祈看见她，会撸她的头。
　　但当那些男生起哄叫她小屁孩的时候，将祈附和过。
　　他说：“就是。小屁孩。”
　　云暿一直记到现在。
　　小将祈打篮球崴过脚，呃，四次。
　　也许更多。
　　凤仙奶奶背不动他，就让云暿奶奶帮忙把他从三楼背下来。
　　小云暿照旧站在自家门口行注目礼。
　　本来嘛，看看热闹也就算了，但是小云暿笑得很开心。
　　于是小将祈没好气地说：“笑什么笑！”
　　云暿奶奶帮腔：“就是，有啥好笑的！”
　　云暿：“……”
　　小将祈健全的时候，也会骑车带她放学。
　　虽然次数不多，云暿觉得很知足。
　　直到云暿读高一，发了四天高烧，昏迷不醒，醒来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见了。
　　他不在家，不在学校。
　　他还没有高考。
　　他就不见了。
　　不知道跟谁打听，云暿甚至直到那天才发现，她没有将祈的电话。
　　十六岁的少女孤身站在三楼的楼道，想象少年还在，还能听见她唱歌。
　　“不要忘记我爱你，不要忘记我想你……”
　　少女温柔的声音哽咽着唱，歌声被吹散。寒风凛冽，少女的手被吹得通红，泪水被风干在夜色里。
　　一天又一天，杳无音讯。
　　她总是趴在三零二门口听动静，总是坐在自家窗边看着一个个车库门发呆。
　　想起她和他曾经在彼此家的车库门上画过的两坨便便，和嚣张的署名。
　　那个寒假，格外的冷，云暿的一颗心也被寒风吹得冷透了。
　　她以为，她的少年将就此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成为惊艳了她童年和豆蔻芳华的白月光。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就终止与那一条短信。
　　“谢谢你的微笑，曾经慌乱过我的年华。”
　　但是他回来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站在他跟前时，哪怕面上再端庄，云暿觉得呼吸都滚烫。
　　然后他说，他不记得她。
　　他还说，他记住她的名字了。
　　真有礼貌。
　　云暿吸了吸鼻子，将祈，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