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绿》流樱若清

1、新生代表，谁？

　　那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脚前的地面泛起点点亮光。
　　那是波光。
　　云暿的手微微握紧，寒意从脚尖往上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知名的液体从地板上不断的渗出，将地面分割成两种色块。
　　云暿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墙壁生出很多条通道，都是楼梯，尽头隐隐透出白炽灯光，照亮地面不断向她爬行的液体。
　　是绿色的。云暿认定它是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因为它流动的很慢，像蠕动，从四面八方向她脚下延伸。
　　云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聚拢汇合，然后一寸寸地上涌。
　　她闭上眼，想象着它们将通道的台阶不断吞没。
　　她逃不掉，无数次的失败告诉她，这个认知使她的双脚下了咒一般牢牢钉在空地中心。
　　她睁开眼，看见深绿的墙壁被它们淹没了一半。
　　她等待着窒息降临。
　　“暿暿，暿暿，起床了！”
　　程颂一把将室友的被子扯开。
　　“云暿！”
　　被凉意惊醒的云暿骤然睁眼，对上程颂的目光。
　　她默了几秒，从床上坐起来，问：“几点了？”
　　程颂打量了一番她苍白的脸色：“七点半。你是不是生病了，小脸儿煞白煞白的。”
　　云暿下床，圾拉着拖鞋进了洗手间，边挤牙膏边看了眼镜子。
　　毫无血色。
　　她没什么情绪地说：“做了个梦而已。”
　　回想她刚刚睁眼时视死如归的满脸漠然，程颂说：“那得是什么梦，把你吓成这样。”
　　云暿刷着牙含糊不清地回道：“将死之梦。做了好几年了，一模一样的情节，从来没死成过的那种。”
　　程颂愣了一瞬，背着包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下了个结论。
　　“暿暿，你有心病。”
　　“……啊？”
　　程颂没多说什么：“新生典礼八点开始，你赶紧，我先走了。”
　　“哦。”
　　程颂走后，云暿将热毛巾往脸上一盖。
　　“心病？”
　　“不至于吧。”
　　她闷声闷气地说。
　　云暿拎着早餐推开京大报告厅的的门时，典礼刚要开始。
　　不愧是你呀，踩点女王。云暿不要脸地心说。
　　她挑了个最后排的座位，埋头干她的早餐。
　　女主持人热情似火地读欢迎辞，而沉浸式干饭人吃的忘我，一句都没听见。
　　直到那个甜美的女声说：“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将祈，上台演讲，掌声欢迎。”
　　身边的人配合地鼓起掌，沉浸式干饭人突然停止了咀嚼。
　　新生代表。
　　谁？
　　将祈？！
　　那两个字像惊雷在云暿的脑中炸开，仿佛某处的开关被触发，她沉寂已久的心开始失控地躁动。
　　她保持着闷头干饭的姿势，在自己振聋发聩的心跳声里，少年清冽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将祈，计算机系。”
　　这声音太熟悉了。真的是他。
　　将祈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背他的稿。
　　突然人群中有个姑娘猛地抬起头来。
　　人群中，他们四目相对。
　　云暿本来只是想隐匿在人群里看看他，结果由于过分激动，动作幅度太大，直接迎上了少年的目光。
　　少年只淡淡瞥她一眼，便重新目视前方继续背稿。
　　云暿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下一空。
　　果然没认出来吧。
　　少年自顾自往下背他的演讲稿，云暿光明正大地肆意看他。
　　灯光下少年浅栗色的头发泛着细碎的光，眼角一颗泪痣，唇红齿白。
　　他的眸子是浅褐色的，桃花眼藏着颠倒众生的风情。
　　哪怕站在台上，也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懒散样子。
　　很多年前，因为他，云暿知道了一眼万年的滋味。
　　从那以后，她总觉得，桃花眼里装着散漫的张狂恣意，最为致命。
　　她喜欢的少年啊，模样生的这般好。
　　前排女生小声地感慨：“将祈好帅啊。”
　　左边的女生：“确实。不过他嗓子为什么这么沙哑，感冒了吗？不过怪好听的。”
　　云暿心想：你见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感冒的人吗。
　　这么沙哑，还这么好听。
　　将祈大概是独一个。
　　直到将祈下了台，云暿才想起手里吃了一半的早餐。
　　干饭人又闷下头开始干饭。
　　她没看见，少年在走向观众席的空档里，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将祈看见一颗十分圆润的，茶色有光泽的小脑袋。
　　新生典礼结束后，最后一排的云暿早早撤退，站在了报告厅的门口。
　　她要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