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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在 ...

  •   在人们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帝勋劈开了宇宙混沌,分开了天地,还亲手创造了世间万物。在他力竭死后,他的骨骼化为群山万壑,血液成为江河湖海,心脏则落在中州大地,在那里孕育出新神。
      新神是一对从并蒂雪花里走出来的兄弟,第一个见到他们的羽人分别称呼他们为清和荒。
      当时天地间秩序未定,七族懵懂未曾开化,倒也生活得和谐,偶有争斗,亦无伤大雅。
      鲛人人首鱼尾,美貌凶悍,很快在海域里称王为帝;巫族精通秘术,能预知未来,选择在深山里居住;羽人拥有翅膀,可以遨游天际,喜欢栖息高山;灵族凶狠残暴,与兽为伍,素以强悍的御兽术著名;澈族身体娇弱,却拥有独特的眼睛,凭借强大的瞳术守护部落;耶族天性热衷游荡,居无定所,以在其他族群中运输贩卖货物为生 ;至于魅族,他们是天地间珍惜而又高贵的精灵,十分罕见。
      七族共同信奉二神,但久而久之,神开始展露本性。
      清仁慈悲悯,护佑苍生;荒残暴邪恶,喜欢争斗。
      荒蛊惑人类,导致七族内部矛盾丛生,战火纷飞。为了众生祥和,清向荒宣战。
      两神相争,惊天动地。
      最后清惨胜,他以自身为代价,肢解荒的身体,分别封印于大陆的四极。后人谓此封印为大封。
      荒虽败,世间却遭重创,洪水倾覆,天地即将合拢,重归混沌。
      为了拯救苍生,清将自身最后神力赐予战时最得力的四位将军,命他们奔走世间,寻找挽救之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四将军找到了四根撑天柱,东南西北,四人各一,神柱落成,成功挽狂澜于既倒,拯救万民于水火。
      后将军相继陨落,世间陆续出现新任守护者,世人谓之神君。
      神君身负神印,担负守护天下之责,一举一动皆遵循内心法度,不可逾矩。

      【明德十四年七月,澈族苍南山地牢】
      “殿下还好吗?”
      “回大人的话,殿下情况不算好。医官这几日来得愈发勤了,还叮嘱我们给殿下换个房间。”
      带路的狱卒无奈地笑笑,脸上皱纹愈发深且清晰,说:“可这事没王君点头,我们就算想也不敢呐。”
      “本官明白,”走在他侧后方的人开口,声音醇厚,平和又亲切,“都是给人办事,但求一句问心无愧就很好了。”
      “大人说得极是。”
      狱卒谄媚地应和道。
      再走几步,就到了。
      狱卒摸出钥匙开门,一阵悉悉索索后推开了铁门。
      郁归朝他微点头,便弯腰进去了。
      牢房有狱卒每日打扫通风,因此味道并没有一路走来的那么陈腐难闻。墙上一排排的蜡烛明亮温暖,柔软厚实的地毯铺满整间房间。
      这些都在郁归预料之中,毕竟澈族上下没人敢苛待这位殿下。
      他望向房间最里头那张床铺,上头躺着个人,被锦被裹着,显着有些单薄。床头小圆凳上搁着一只药碗,里面只剩下些残渣。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也只是略微动弹了下,就再也没了反应。
      “臣郁归参见窥清殿下。”
      郁归提高了点声音,希望那人能有点反应。
      那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刚好面对郁归,露出一张困倦疲惫的脸。
      见是他,窥清勉强地坐了起来,靠着床头,双手揉脸,边说话。
      “郁大人,您有事吗?”
      “臣来时听说殿下身体未愈,很是担心。”
      “反正死不了,担心什么。”
      他边说着话,边俯前身子,从床尾捞了件外衣披上,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坐姿散漫,笑得漫不经心。
      “殿下慎言,”郁归板着脸,“性命可贵,不可随意看轻。”
      “好了,大人不是专程来说教的吧,有事直说,不要绕弯子。”
      依旧是目中无人的口气,郁归微叹气,正受着罚呢也没能收敛性子。
      谁让他面前的这位殿下身份金贵,不仅是王君幼子,还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异瞳。在以瞳术闻名的澈族,异瞳就是最为强大的天赋。
      窥清以手撑着下巴,眸光暗淡,视线落在郁归的方向,但又好似眼里空无一物。
      “臣来此,是来告诉殿下有关断海的事。”
      “断海……鲛人的地盘,那儿出什么事了?”
      “半个月前,断海开始频频发生大规模的海上风暴,不仅掀翻了许多耶族的货船,还淹没了几座附近的村庄,造成数人伤亡,损失颇重。为此,耶族派使者去找鲛人族讨要说法。可未曾料到的是,深海宫宫门紧闭,海域里但凡开了灵智的海兽都躲了起来。”
      窥清觉出点事态危急来,挺直了脊背。
      “事出蹊跷,耶族立刻递了消息给各族,王君于是派了些人去查看,还真查出事来了。”
      郁归直视窥清,凝重道:“我们使了各种法子,都没办法联系上鲛王。”
      “怎么会这样?”
      窥清蹙眉,鲛人乃海洋王者,若他们失联,海里必定出了问题。
      “最后是灵族二公主为我们带来的断海的消息。她入海擒了只海兽询问,那只海兽告诉她鲛人王可能去世了,深海宫向外散发威压,震慑着海域里的其他生物,迫使他们躲起来。”
      “王位更迭再正常不过,只是他们为何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祸及无辜?恐怕,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夺储之战吧?”
      窥清眼神锐利,示意郁归继续往下讲。
      “正如殿下所言,这不是场普通的夺位之战。因为就在两天前,巫族祭司向我们传来一个讯息,告知我们西南柱出了问题。”
      窥清“刷”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肩上的衣服滑落下来,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困顿瞬间一扫而光。
      当时天地将倾,四神君寻到四柱,将其分别立于四方,世人因此以方位称呼四柱,大陆也按此划分地界。
      他想,如果是西南柱出了问题,那么断海的异样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父王那边怎么说?”
      “六族昨日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决定集结出一支小队潜入断海查看情况。”
      窥清略点头,转身就要去捡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懂了,我这就去。”
      郁归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阻止窥清的动作。
      窥清正套着衣服,眼神瞥到他这踌躇的模样,敏锐地觉出些异样来,他停下动作,冷冷地问他:“郁大人,父王是不是没叫你来告诉我这些?”
      “殿下聪慧,的确是臣自作主张来的。”
      窥清赤足踩在毛毯上,柔软地陷进去。他靠近郁归,眼睛里是毫不遮掩的敌意:“大人最好如实告知本殿下所有事情,不要隐瞒。”
      郁归自知瞒不过,只好和盘托出:“各族王君齐聚启东城,早已选派出人选,于今日早晨潜下断海。当时有人提议放出殿下,可王君以殿下伤重为由拒绝,还下了命令给结瞿,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但你还是来了,为什么?”
      窥清脑海里迅速掠过有关郁归的信息:玉娘台人,擅长冥思道,学宫监学。他和他没什么交际,顶多在学宫里见过几面,哦,或许还上过他的课。
      并且他实力不算突出,一直是平庸之辈。
      地牢守卫森严,何况结瞿受了父王之命,看管只会更严。而郁归却能堂而皇之地进来,说明此人极善伪装,且实力不俗。
      想到这里,窥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敲响了警钟。
      “因为臣觉得这件事,应该让殿下您知道。毕竟弥渡之祸,还历历在目。”
      郁归如愿看到了窥清瞬间呆愣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果然。
      窥清一滞,但很快恢复正常:“就为了这个?”
      “还因为臣觉得 ,殿下不是会无理闹事的人。殿下两年前去断海,一定是有缘由的。”
      窥清斜睨双眼,道:“不止你一个人会想到,别人也会,但来告诉我的,只有你。”
      郁归往后一步,单膝跪了下来,左手成拳放在心口,郑重道:“臣绝无谋害殿下之心。”
      窥清弯下腰,挑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你知道没人能骗过我。”
      俗语道眼睛乃心灵之窗,窥清瞳术卓绝,能轻易通过眼睛窥探到对方最真实的内心。
      “这是自然,殿下天赋卓绝。”
      郁归沉静道。
      窥清看了片刻,发现对方的确没骗他之后,便收回了手。
      “起来吧,监学大人的礼我还受不起。”
      郁归于是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理理弄乱的衣袍。
      窥清继续穿着衣服,他刚刚才穿好中衣,边说话:“父王既无告知我的打算,说明我现在还出不了地牢。”
      他缠着腰封,若有所思地看着郁归:“但我觉得郁大人既然来了,就有法子送我出去,是吗?”
      郁归微笑着,但窥清怎么看都像披着一张人皮面具,假得很,看不出一丝真实情绪。他从袖兜里摸出一颗珠子,说:“臣从天心阁里借出了这个。”
      “臣虽然能使些伎俩进来,但带殿下出去还是困难,所以不得不借用此物。”
      窥清仔细打量那颗珠子,水晶材质,缠着精细的花枝装饰,莹润透亮,像能吸收光源似的,表面幽幽地浮着一层银光,不由得震惊道:“逍遥珠?!”
      逍遥珠乃澈族至宝,据说珠中自有一个小世界,十分神奇,平日里珍藏在天心阁里,安保级别都是最高的,连他都要经过父王同意才能观看,郁归居然直接拿出来了!
      窥清一凛:这个郁归不简单。
      连天心阁的东西都能偷到手,这个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可他刚刚看郁归的眼睛,没读出对方有什么坏水。
      “罢了,还是西南柱的事情要紧些,等出去再查这个人也不迟。”
      窥清心里这里想,便道:“郁大人真是有手段。”
      这便是不问来历的意思了,郁归微微一笑,说:“殿下,请吧。”
      他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雪青色的发带,又捡了几样自己平时随身带着的小玩意,便乖乖站好,等着郁归施法将自己传送进小世界里。
      郁归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咒,逍遥珠缓缓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片刻之后,人已入了小世界。
      郁归轻吐浊气,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又念了一个法诀,变出一个和窥清长得差不多的假人,将它搬到床上,仔细地给他盖好被子,确保没有差错后转身离开。
      狱卒仍在门口等待,见他出来,立刻热情道:“大人,和殿下谈得怎么样?”
      “谈得不错。”
      郁归点头,看着他锁上牢门,便微弯下腰,和狱卒直视,声音温和:“我今天来了地牢吗?”
      “郁大人……今天没……来地牢吗?”
      狱卒瞳孔有些涣散,喃喃道。
      “我今天没来过地牢,记住了吗?”
      郁归神色淡淡地,声音冷硬似铁,一双黑亮的眼里闪着妖异的绿光。
      狱卒眼神逐渐对焦,但表情仍呆滞着点头:“对,郁大人没来过地牢。”语气笃定。
      郁归见状满意地点头,尔后迅疾地离开,消失在幽暗的走廊里。
      狱卒在原地站了会儿,猛然回神:“我杵这干嘛呢?!”
      他抓耳挠腮琢磨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干脆放弃了,转身朝值班间走去。

      苍南山外,郁归将人从小世界里放出来。刚刚还衣冠不整的人,在小世界里好好拾掇了一番,现在变得很是那么一回事。
      “殿下还得珍惜身体,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郁归朝他行礼。
      “怎么?大人不和我一起去断海吗?”
      “臣就不去了,学宫事务繁忙,离不开人,得先回去了。”
      “那就不麻烦监学了,监学好走。”
      窥清于是还他一礼,客气道。
      目送郁归离开视线,窥清眼底慢慢蓄积起郁色:进出地牢,拿走逍遥珠,这件件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为的就是让他能参与到断海事情里去。
      此人目的绝不简单,他之前怎么从没发现这个人这样厉害?
      窥清感到心累,揉了揉眉心。
      此次断海一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他下意识地摩挲着系在腰间的玉佩。
      那是一枚圆形玉佩,约一寸见方,玉质晶莹剔透,呈淡蓝色,上缀着盈盈水纹,托着一朵五瓣莲花。是枚极典雅的饰品。
      现在正值孟秋,天气寒凉,窥清在山下小路上走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
      方才郁归提起的弥渡之祸,发生在三年前。
      当初守护四神柱的四位将军已然仙逝,时序更替,新的神君出现。现今的四位神君分别是东北浮铭,西北羽释,西南辅界,东南尧朱。其中,东北神君浮铭是他的师尊。
      彼时他年幼,天真懵懂,有一天正随武师在校场习武,师尊从天而降,笑盈盈地问他要不要做他的徒弟。
      然后他就成为了神君之徒。
      岁月就这样安然无恙地消逝,直到三年前弥渡兽潮的爆发。
      弥渡是灵族圣地,那是一片辽阔的森林,里头生活着许多灵兽,传言那里沉睡着四头荒豢养的恶兽,绝不能轻易靠近。
      三年前,弥渡的灵兽突然大规模躁动,肆意摧毁森林,走出圣地,攻击平民。灵族立即做出应对,派出一支优秀驯兽师前去平乱。但灵兽们就像被催眠似的,变得不受控制且极其狂暴。灵族节节败退,及至后来,已经结契的灵兽也脱离主人掌控,陷入疯狂。
      澈族为求自保,派出大量瞳术师协助灵族,整个东北地界自此硝烟四起。
      出于大规模灵兽暴动可能会唤醒四恶兽的现实考虑,其他几族也纷纷施以援手,共同期盼这次暴动能早日平息。
      但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四恶兽中的斐斐和目至苏醒。
      那日黑天低垂,空气里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危难关头,浮铭神君出现。
      就在众人以为灾难将了之时,另两头恶兽在浮铭神君缠斗之际苏醒,浮铭神君最后与它们同归于尽,以自身性命换天下安泰。
      同在那一场大灾中死去的,还有窥清的二哥。
      他在极度悲痛的中发誓要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弥渡灵兽这么多年来本分安静,一夕之间突然发疯,必定有人在背后操盘。并且师尊死前匆忙给他留下口讯,要他去断海找辅界神君。
      可惜因为他在兽潮中受了重伤,整整修养了一年多才有力气去断海。
      师尊之前从未带他见过其他神君,只说神君们都很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这次前去,他惴惴不安,怕神君不喜。
      禁域在断海最深处,整座宫殿漆黑无比,如同鬼蜮。他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很久,才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进来吧。”
      然后他就进去了。
      辅界神君高坐王位之上,周围堆满了夜明珠和晶石。他穿着金色的曳地长袍,久不见天日下,皮肤苍白,眼睛暗深宛如海底,摄人心魄。
      像一尊披着人皮的恶鬼。
      见到他的第一眼,窥清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想法。
      但还是表明来意,恂恂道:“晚辈窥清,拜见神君。家师逝前嘱咐晚辈来寻神君,晚辈这才前来叨扰。”
      窥清能猜到师尊的用意。他尚年少,离继承神君之位还要许多年,但东北地界不能无人镇守,只好将他托给辅界神君,请他照料一二。
      但辅界神君对他毫无耐心,态度甚至可称上恶劣,直接将他揍了一顿,丢出了禁域。
      他回去之后,百思不得其解。能让师尊临终前去找的人,定是师尊信任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辅界神君这么暴躁?
      这个疑问,窥清在收拾师尊遗物时找到了一些线索。
      原来师尊有记日记的习惯,他看见那一卷卷玉简,陷入悲伤。但窥清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尤其是已逝师尊的隐私,只是草草翻了一眼便要收好。但在归置时一支不慎脱落,掉到地上。
      窥清捡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字。
      “明德十一年六月初六,辅界来访,形色焦急,言辞闪烁,提及弥渡。但余囿于进平一事,无心听其细细道来,遂约定改日详谈。”
      六月初六?窥清当时神色一凛,那不是弥渡兽潮爆发的前两天吗?!
      难不成辅界神君知道其中内情,想去提醒师尊?
      那为什么师尊陨落时不出手,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震惊,不解,悲愤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窥清当即抛开杂事,动身去了禁域。
      他誓要将此事问个清楚。
      然后又被神君揍了一顿。
      父王以为他失心疯了,将他投入地牢。
      在牢里,窥清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总想着越狱,哪怕再挨几顿打也要去,逼得父王对地牢层层设防。
      但现今断海也出事了,窥清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两件事情的背后是否存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他们躲在迷雾之中,引得神君忌惮。
      可滔天灾难下,究竟谁能从中获利?
      窥清握紧玉佩,澄澈的蓝色眼眸里满是寒光。
      无论是何人,他都要将他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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