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日落》一抹酸黄瓜

1、第 1 章 买东西的路

　　今年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七年。都说岁月难熬可它却又光阴似箭，实在是矛盾不堪。
　　可共同点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白苑低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踏在柏油路上，发出嗒嗒的声音。路上的人寥寥无几。鸟儿也早已迁徙去了南方。很静。静的白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把下巴往围巾里缩，呼出一口热气，把冻得发红的手放在面前暖暖。
　　天飘着雪，雪落在衣服上，融进羽绒服里，晕开大片的深色。凌冽的风吹打面颊，给白苑一种刀割在脸上的感觉。
　　白苑没有加快脚步，依旧悠悠哒哒的向前迈着步。活脱脱像个神经病。
　　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白苑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銘炀哥哥。他愣了一下，宋銘炀这时应该在公司忙，怎么得了空给他打电话？哦对，今天是他的生日。宋銘炀肯定是想起了，不顾着开会，急忙给他打电话。白苑想到这急忙用袖子把落在屏上的雪给擦掉，挂着欣喜的笑，激动的颤抖的手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按下了接听。
　　“銘……銘炀哥哥。”原本期待着他的来电，现在却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不断的擦着屏幕，就好像能看到宋銘炀本人似的。
　　“谁让你出去的？！”手机里传来怒吼。他以为他记得。
　　“今天是我……”生日。
　　“那你就滚在外边。”没给白苑说话的机会，电话那头的人无情挂断。他必须承认，宋銘炀这两年变得有些喜怒无常，没有以前那种温柔了。
　　平常是等不到宋銘炀打来的电话的。都是白苑给他打电话，他才发觉，随后敷衍着白苑几句，道个歉，编个话。白苑是一个很好满足的人，不求多少，只祈愿。宋銘炀能给他打个电话已经很好了，他至少听到了宋銘炀的声音。已经足够了，毕竟宋銘炀不容易，他说过他很忙很忙。
　　而且是自己跑出来，还耽误了他的时间，拖到最后才接，才会让宋銘炀心烦。
　　可能是白苑给宋銘炀找的借口，也可能是白苑为了说服自己。但不管怎样，他愿意。他爱宋銘炀。
　　这两年宋銘炀生意做的很好，有很多要忙，他常常做好饭菜，坐在客厅等宋銘炀回来。可一个电话打过去，等来的却是“阿苑，在工作，忘记告诉你了，不必等我了”。
　　白苑也烦躁过，宋銘炀每次的话都大差不差，意思都是不回来，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他？白苑也闹过，但宋銘炀并没有在意，只当成白苑在磨人，随便哄几句也就过去了。
　　宋銘炀每天日理万机，忙的晕头转向，回来还要照顾他，白苑心生愧疚，他不想让宋銘炀担心。
　　白苑回想起当初他和宋銘炀过去在一起的那几年……
　　父母并不支持他们，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委屈，怕这段感情不长久，不善终。是宋銘炀跪在白家门口两天一夜，不吃不喝，给白苑心疼坏了。他哭着求着父母，得了这段捻子。
　　没有经济支撑，生活很快就会垮掉，他承诺过白苑，会娶他回家。宋銘炀什么都干过，送过外卖，当过摊贩，只为了他。把白苑风风光光的娶回家。白苑也心甘情愿跟着他，陪着他。白苑一边走一边痴痴的笑着。
　　他们熬了好久好久。
　　白苑每年过生日时，宋銘炀会带着他到一家馄饨店吃馄饨。那家老板娘人很好，得知白苑过生日，会把馄饨包的皮薄馅大。吃了馄饨，再买一个很精致的六寸蛋糕。是他们自己裱的花，卖相虽不好，但很开心。那时的宋銘炀还没有现在那么深沉稳重，浑身上下充满阳光，没有经历磨练的眸子里刻着白苑的模样，每次白苑看他，他都对着白苑宠溺的笑。
　　阳光帅气，有时光照在他身上，他仿佛逆着光朝白苑奔来。
　　蛋糕小，容不下二人对彼此的爱意。两人打打闹闹，一边玩一边吃，房间里回荡着他们的嬉笑声，把气氛烘托到最大。一记深吻，把对方印在骨子里……
　　现在，宋銘炀有钱了，对白苑却不如以前那般好了。当时是他们点了这段捻子，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的响，轰轰烈烈。如今的他们像是拆下了一边的鞭，隔一段拆一段，声音忽大忽小。
　　宋銘炀把他娶回家了，但没有风风光光。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蛋糕店。推开门，白苑就好像见了晴天霹雳一样定在原地，冷风从门外冲进来，包裹着白苑的全身，置身于寒潭之中一般。
　　宋銘炀围着白苑亲手织的围巾，穿着风衣，正俯身挑选着糕点。
　　他来给狄念秋买糕。宋銘炀从外面养了个情儿。虽说是情儿，但宋銘炀除了搂搂抱抱也不做其他的事情。他事业没成功的时候，跟在身旁的是白苑，现在跟在身旁的是狄念秋。
　　宋銘炀在他身上找到了些白苑当年的韵味，就是没白苑懂事。宋銘炀就把他当个平替，在外让他挡酒，回家享着白苑的贴心。狄念秋也可谓是对宋銘炀情有独钟了，心甘情愿做个工具人。
　　余光瞥见白苑，微微露出惊讶，转瞬就被压了下去。他皱眉微怒着看着白苑，“你怎么来了？”他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白苑是他的独有物，不允许他人染指，也不准许白苑平时出来。今天……宋銘炀猛的惊醒。
　　今天是12月26日！
　　他上前抱住白苑，力度大到好似要把白苑肉进骨肉似的。
　　白苑红着眼眶，抬头看着他，哽咽着，“我以为你忘了。”白苑把头埋在宋銘炀风衣里，是忆在脑海里的香。他的手抓着宋銘炀的后背，轻轻抽泣起来。
　　“怎么会，忘了谁也不会忘了阿苑。”宋銘炀低头深深地看着白苑。轻抚着他的背。
　　他们并没有买更大的蛋糕，还是六寸的，不同的是，这回的蛋糕更漂亮。白苑想要像以前那样自己挤奶油，结果被宋銘炀拒绝了。
　　出门的时候宋銘炀把白苑挽着他臂弯的手给攥在手里，揣进兜里。宋銘炀很久没有牵过他的手了，白苑觉得这时的雪啊，风啊，飘在脸上的力度都变小了。
　　坐车很快，只几分钟就到了他记忆中的那家馄饨店，却远远看见店面已经变了，不再是馄饨店，取而代之的是一家便利店。白苑已经许久没来过了，久到从宋銘炀事业愈来愈好开始。
　　敲了敲旁边的店门，宋銘炀和老板打个照面，询问道：“请问隔壁那家馄饨店……”没等他说完，那老板便接了话，：“唉，那家老板娘得了病，没几年了，也没得治，老板就把店卖了，回老家陪妻去了。”
　　白苑的眼神暗了暗，不由得叹口气。自顾自的打开门，回头带着歉意地看着老板，“打扰了。”
　　……
　　锁咔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宋銘炀觉得少了馄饨就少了些滋味，就让白苑和他一起动手做。只是白苑今天觉得不太舒服，就拒绝了，不管宋銘炀怎么央求他都雷打不动。
　　宋銘炀如今没有太多的耐心，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膝盖放在沙发上，俯身掐着白苑的下颚。眼神凶狠略带有警告的盯着白苑，“白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别不要脸。”说完就起身去厨房了。
　　白苑楞住了。这是宋銘炀第一次对他这么凶。
　　他一直都很听宋銘炀的话，宋銘炀也是宠着他，给他他喜欢的决定。这是白苑第一次和宋銘炀这么犟，他听着宋銘炀在厨房对他温声细语的说话，依旧没有过去。
　　过了一会，到宋銘炀没有耐心。
　　他起身正好看到宋銘炀带着怒气看着他，“别那么不识好歹！”
　　宋銘炀好像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只是白苑离得有点远，听不清了，也看不清了，模模糊糊见到宋銘炀惊呼着向着他跑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感觉呼吸困难，甚至有一瞬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
　　要死了吧，死了的话銘炀哥哥怎么办。早知道就不倔了，都依着宋銘炀就好了。
　　白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恋爱脑，都要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别人怎么办。可他也不想啊，他陪宋銘炀过了这么久，还不想死啊。
　　又想起之前整天整日缠在他身边嚷嚷着“拒绝恋爱脑”的凌卿。更加舍不得了。
　　泪珠从红了的眼尾滑落，隐匿进墨发里，不见踪影。眼神慢慢涣散，扭曲的表情与其形成对比。
　　很黑，黑的不见星星，也不见月亮。
　　……
　　等他醒的时候是在病房里，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扭过头却没见宋銘炀的踪影。
　　宋銘炀没有把这茬当回事，只当是低血糖起身的时候晕倒了。把白苑送到医院过了一两分钟，宋銘炀就摸着兜里的糕去了公司。路上掏出手机给凌卿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医院带白苑回家。
　　看吧。他很忙。
　　坐起身拔掉输液管一气呵成，医生的话刚到嘴边又吞下去了。小护士埋怨的看了宋銘炀一眼，默默地又给他扎上。
　　“白苑是吧？”医生拿着手里的单子，像个拿着生死簿的判官一样。
　　白苑点点头，拿过单子，翻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震惊道:“左，左心衰？！这怎么可能？”
　　“没有不可能。你的家属呢？”
　　白苑没有回答，“我还可以活多久？”
　　“活多久的都有，”医生用手敲着床边，“注重的话，说不定能活好几年，但如果恶化严重了，活几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听了医生的话，白苑松了一口气，有些急迫的往下问，“我呢？我能活多久？”
　　医生后退靠在墙上，思考了一下，歪着头问白苑，“嗯……你想活多久？”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在医生的眼镜上反过来，刺的白苑睁不开眼睛。
　　“好久好久。”白苑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的说着。
　　他们没再说话，白苑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药瓶里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咣的一声门被甩开，凌卿杵着膝盖气喘吁吁的，“阿，阿苑，你怎么了？！”白苑被吓了一跳，赶忙把单子藏在被里。
　　把凌卿支开让医生把单子拿走，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
　　白苑并没有住院，住院要花好多钱，治病也要好多钱，他不想让宋銘炀把钱都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