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刀》景同

2、没有未来

　　1.

　　“我们没有未来。我不爱你。”

　　是的。
　　是三年前的单关宁亲口说的。

　　三年后，剧院门口，她见到了卫言。
　　三年未见，对方是陌生的，但更是熟悉的。

　　看着卫言故作镇定地朝着自己走来，几乎是瞬间单关宁就知道了对方的目的。
　　不不不，该是更早，在那天卫言装作淡定地问是否有空时。

　　她再了解对方不过，她知道卫言想要，很想要。
　　可卫言不会说。
　　单关宁知道，卫言在爱中，是卑微又高傲的。

　　或许有些故意，单关宁还是回复了卫言。
　　但是语气带着冷漠和疏离，她想看看卫言会不会知难而退。

　　毕竟，“未来”两个字，是沉重的。

　　单关宁依旧清醒地知道两人没有未来，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可到底，心底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去逗逗卫言。

　　她故意去蹭卫言、去牵她的手、去触碰她的敏/感/地/带。
　　她问卫言，要不要，重新来过。

　　单关宁察觉到，当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完那句“再来过”时，她的内心是恐慌的。
　　这是不该的。

　　她怕卫言说“好”，她怕逗出卫言的眼泪。
　　她怕，自己会退缩，会再次伤害卫言。
　　她最受不了这个。

　　“我以后……以后不会……不会再因为我们的感情而哭。”
　　单关宁唯一一次见卫言因两人之间而哭，就是她对卫言说“我喜欢你”的那晚。

　　两人纠缠了两年，明明是卫言再也受不了先说的喜欢，她不过是顺着当时自己的心意也回应了。
　　可卫言却哭地那样凶。
　　她的心，都跟着颤了颤。

　　那时单关宁才知道，卫言一直有多爱她。
　　卫言对她的感情是那样的丰沛、热烈，却又压抑。

　　可两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单关宁看重“未来”，而卫言，更看重“爱”。

　　可是，当卫言又在自己怀里默默流泪，勇敢地说想自己的时候，单关宁是有那么一瞬间，想抛弃未来的……

　　2.

　　五年前，单关宁二十三岁，那时刚踏进社会不久，玩心重。
　　她承认两年后是自己辜负了卫言。
　　事实摆在那里，不容辩驳。

　　单关宁比卫言小一些，可她最初见到卫言时，却觉得对方更像个小女孩。
　　当然，也可能因为是在自己的面前。

　　那时应该是三月吧，单关宁记不清了……
　　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但她想，即使她忘了，卫言也会记得。
　　卫言会记得她们两人之间经历过的每一件事……

　　那天房东临时告诉单关宁说有个新房客要来。
　　房东没空接待，要单关宁帮忙看看，把合同扔在桌子上，人就走了。

　　单关宁不喜欢和陌生人共处一室，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的生活。
　　所以，她不会去自找麻烦。

　　之前的几任房客，无一例外，均在合同期内就匆匆搬走。
　　只有单关宁还在这儿住着。其中原因未知，房东也未追究。

　　单关宁看了看桌上的合同，白纸黑字，新房客的信息已经印在了上面。

　　话说回来，或许新房客由她亲自看看，也不坏。

　　不行，照样气走。
　　至于行，她没想过。

　　新房客来的不是时候，那时单关宁正在浴室洗澡。
　　桌上的手机屏幕不停地提示着来电，可惜，无人接听。

　　等到单关宁从浴室出来后，手机上显示的最早一通电话，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的。

　　她想，对方应该走了吧。
　　正好，也省得打发了。

　　擦干头发，单关宁正要把桌上房东留的合同收起来。
　　手机响了。

　　熟悉的陌生号码。

　　“啧。”
　　单关宁有点不耐烦。

　　“你好你好，请问在家吗？”
　　对方的声音有些嘶哑，但是很温柔。

　　这是单关宁的第一感觉。

　　“在哪?”
　　说着，单关宁边朝门口走去。
　　其实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我东西有些多……在楼下。外面在下雨。”

　　“自己搬上来，门给你开着。”
　　单关宁更烦了。
　　这架势，对方是非住不可了，连家都搬来了。

　　3.

　　新房客敲门进来的时候，单关宁正站在窗户前喝着咖啡。

　　借咖啡消愁。
　　清醒，才是消愁的方式。

　　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落在玻璃窗上的水痕流得很急，雨下得确实有些大。
　　但玻璃的隔音效果好，仅一窗之隔，依旧可以事不关己。

　　“你……你好。”

　　闻言，单关宁才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神色略显尴尬的女生。
　　对方身上的白色T恤几乎被雨水浸透，手里还拎着一只滴水的包。

　　很狼狈，脸上还卷着几缕湿发丝。

　　单关宁忽视了对方苍白的脸，眼睛扫了扫对方若隐若现的胸/脯。

　　肉色。
　　可T恤薄，再怎样淡色，都很显眼。

　　单关宁丝毫不为自己的这一行为而感到羞耻。
　　反倒是对方的脸，刹间红了起来。

　　单关宁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到对方的脸上。

　　舒服。
　　不是美不美或者漂不漂亮，单关宁觉得，对方是令她感到舒服的。

　　“那个……请问是单……单小女士吗？”
　　对方站在门口没动，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

　　单关宁缓慢地朝她踱了过去，站在对方面前。
　　而后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伸手，向对方问好。

　　“单关宁。”

　　“卫……卫言。”
　　卫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将自己湿淋淋的手握上去。

　　单关宁见对方没有回应，也没说什么，笑着收了回来。
　　装礼貌做礼仪，从小学到大的东西，单关宁自然学得很好。

　　“阿嚏。”
　　卫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来吧，东西先放阳台。”
　　单关宁让出身位，靠在玄关处，伸手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是浴室。”

　　单关宁看到对方听到这话后，身体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又继续埋头搬着行李。

　　单关宁笑了。

　　“我……我先去换身衣服。”卫言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正准备去换。

　　单关宁端着咖啡杯，在卫言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她腾出一只手撩了撩睡裙，缓缓蹲在了卫言跟前。

　　卫言眼神躲避着，不敢直视单关宁。却也没有逃走。

　　阳台的空间不大，咖啡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香气，充斥着整片空间。

　　两人挨得近，连呼吸，也似在缠绵着。

　　单关宁看到了，眼前的人，一直都在脸红。

　　“房东说，你大我一个月。”
　　单关宁把咖啡放在两人中间，轻轻地搅着杯中的勺子。

　　勺子摩擦瓷杯的声音贴着卫言的耳朵，像是在搔弄着什么。

　　而后，单关宁抬眼，笑着盯着对方说:“姐姐，我们都是女生，你脸红什么呢？”

　　她更大胆了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卫言的耳垂。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碰，便收了回来。

　　卫言突然抬起了眼，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单关宁。
　　耳垂和脸蛋，红的像要滴血。

　　那双干净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有，单关宁唯独没有看到生气。

　　她笑了。
　　她知道，见面的第一眼，她们就在互相吸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