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韪》才不吃小孩

68、第 68 章

　　一百年过去，墨妄日日都会在混沌池边守一会儿，她即盼着墨矢能醒过来，又盼着墨矢再醒不过来。

　　这天，她处理完朝政，疲惫的往混沌池的方向走去，还未走到混沌池范围，就感觉到大地都在震动，黑色的魔气从地底飞出，朝混沌池的方向汇聚，天空之中也汇聚了数道浓郁的浊气。

　　那浊气不止有魔界的，还有外界的。

　　墨妄有些慌乱的看着周围的魔气，“这是，混沌池暴动？！”话音落下，她化成一条黑色的巨龙飞向混沌池。

　　混沌池承载着天地之初，世间所有的浊气，但通常情况下，混沌池只会产生怨气，不会如此猛烈的聚集浊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混沌池中有东西在无止境的吸收浊气，混沌池中唯一的活物是尚在昏迷的墨矢，他在无意识的吸收周围的浊气，但如此浓烈的浊气，饶是天道都无法化解，他的结果只能是爆体而亡。

　　魔神一死，魔界就会大乱，到时六界就会再次燃起战火。

　　墨妄来到混沌池，混沌池的上空飘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穿着黑色的战甲，黑发未束冠，随着罡风在不断翻飞。他的额头上竖着两根黑色的龙角，脸上印着黑色的火焰纹和鳞纹。

　　天地浊气汇聚在他一体，他闭着眸子，平静的吸收着浊气，脸上没有一丝痛苦。

　　“垚垚！”墨妄飞到墨矢身边，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浊气将她的手指灼伤，她皱了皱眉，手掌心触碰到墨妄的脸颊，“垚垚，不怕。”

　　混沌池水开始动荡，一旦混沌池水汇聚到墨矢的身上，那一切都将无法逆转。

　　四道魔气落在混沌池四周，魔气消失，四大护法出现在原地。

　　玉生烟看着飘在半空的两道身影，皱眉道，“公主！”

　　墨妄传音道，“诸位，帮我镇住混沌池，不用很久，半炷香就好。”

　　让他们封印这天地之初最纯粹的浊气，他们做不到，但是联手镇住它一时半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四人应声道，“好！”

　　墨妄的手心已经被浊气腐蚀到鲜血淋漓，露出了森森白骨。

　　“垚垚，从今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没有情丝，不知若是醒来，还会不会记得姐姐。”墨妄掉下一滴泪，黝黑的眸子里满是不舍和心疼，“若是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就当是姐姐偿还生剥你灵魄的痛了。”

　　“若是你记起姐姐，也不要为姐姐难过，我金龙一族，命运如此，不要怪自己，活下去。”

　　“这个世间，纵使有痛苦，有欺骗，有谎言，有分别，可它依旧是众生的世间，它该是自由平等的，我不曾去过人间，不曾接触过人族，可依旧觉得它们渺小而美好。”

　　“天族待我族不仁，可姐姐心中早已没有怨气，我只希望与垚垚能好好活着，别困在过去，别让心魔困住你，你是天之骄子，是姐姐最宝贝的垚垚。”

　　“垚垚，活下去。”

　　墨妄将眉心与墨矢的眉心贴在一起，落下一滴晶莹的眼泪，“我的垚垚，一直都是，姐姐心中最大最大的骄傲。”说完，她放开了手，那只森森白骨的手被魔气缠绕，不过两息之间，那白骨手又恢复成白皙的玉手。

　　“殿下！”楚人美看着空中缓缓坠落的墨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墨妄化成黑色的巨龙，盘旋在混沌池上空，龙吼声震慑天地，整个龙身散为星辰，落入混沌池。

　　“这是......”玉生烟看着巨龙，“以身化阵眼？！”

　　“殿下！”

　　“殿下不要啊！一定还有别的方式镇压混沌池的！”

　　巨龙化为墨妄的样子，她握住墨矢的手，将他甩给危月燕，“我与诸位共事几百年，同袍一场，阿矢以后，劳烦诸位照拂，若是他性情暴虐，也拜托诸位多加劝导，包容。”

　　“墨妄，先谢过诸位。”

　　身躯消散，以身化阵已成为事实，再无法逆转，除却楚人美，另外的三人半跪在地，“属下，恭送公主殿下！”

　　墨妄笑了一下，楚人美脚下升起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升起，带着楚人美飞向墨妄。

　　墨妄皱眉，“你要做什么？”

　　楚人美抬手抚摸墨妄的脸，“小僧斗胆，想陪公主走这一遭。”

　　看着楚人美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她愣愣的问道，“我们之前，认识是吗？”

　　“公主只知尊神少了情丝，可曾想过，自己也少了一魄？”

　　墨妄微微一惊，“我，少了一魄？”

　　怪不得她百年之前睡了好长的一觉，醒过来之后她就感觉神智不清，连梦中的记忆都很模糊。

　　“几百年之前，我们曾相识，是吗？”

　　楚人美像是又见到了寺中海棠花树下的红衣少女，少女打着一柄红伞，抖落伞上的花瓣，带着好奇又欣喜的目光，白嫩的脚丫踩在是石板路上的海棠花瓣，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脚腕上的金铃一步一响。

　　少女走到他面前，笑嘻嘻的跟他说，“小师傅好，我叫阿妄。”

　　小僧人从未见过这般比花还娇艳的少女，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是，海棠花妖？”

　　少女掩唇一笑，双眸流转，故意逗他，“我可不是花妖，我是附在花树上惨死的女鬼，我的妄，可是魑魅魍魉的魍，你怕不怕？”

　　小僧人转身走回大殿，“阿魍施主，快些离去吧。”

　　少女站在门外，想起了自己刚来人间时，送了她一朵花的女孩，她开心的说，“小师傅，我大名叫楚人美，小名阿妄，你可要牢牢记好哦！”

　　少女日日陪着小僧人，见证小僧人一天天长大，小僧人看着少女从不曾改变过的外貌，终于承认了她是女鬼的事实。

　　少女被住持发现那日，他跪在大殿上求了好久，一向教导自己要慈悲的师傅，对这个从未伤过人的小鬼没有半分心软。

　　师傅对他说，这个女鬼不简单，她身上有被天道厌弃的气息。

　　小僧人不懂，他只能看着阿魍被束缚在阵法中间，佛光照耀到她的身上，她的身体一寸一寸化为飞灰。

　　少女看着阵外的小僧人，“小言生，咱们相伴数十载，说真的，这么多年，你喜欢我吗？”

　　少女希冀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师傅和同门震惊的目光也落到他的身上，他一向坚挺的背脊就要被这些目光压弯了，他握着自己的衣服，目光平淡的看着少女，“小僧乃出家人，自是断绝红尘俗世，不知情爱。故而，小僧从未喜欢过姑娘。”

　　她笑了。

　　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看着小僧人道，“世人都说，佛家人慈悲为怀，却不肯放我一条生路，你们可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秃驴！”

　　“佛子言生，我今日自毁一魄，忘却你我数十载的所有记忆，若有来生，我定会记住今日之辱，血洗世上所有庙宇，让世上，再无一个僧人！”说完，她生生从自己眉心分裂了一缕神魂。

　　看着那莹白的神魂，小僧人心中升起一股心惊，“阿魍！不要！”

　　她捏碎了手中的神魂，整个人也化为飞灰。

　　“阿魍！”

　　“我对公主有愧，有悔。”楚人美轻轻环住墨妄，“小僧，过不了情关，此生所求，与阿妄，永不分离。”

　　墨妄任由楚人美抱着自己，却没有回抱他，“可我，一点都不记得。”

　　“我们此后，每时每刻都会在一起，永不分离。”楚人美落下一滴泪，“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创造回忆。”

　　“没有来世？”

　　“小僧亦不悔。”

　　墨妄的心失跳一下，鼻尖一酸落下一滴泪。

　　两人相视一笑，身躯尽数化为星尘，星尘相互交缠融合，落入混沌池，动荡的混沌池慢慢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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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年弹指一挥间便过去，墨矢却没有丝毫要苏醒的迹象，鬼珏起初日日都来看他，后来直接让危月燕将他带去了鬼界，顺便将三大护法无法处理的魔界大事也送到了鬼界。

　　混沌池的动荡，魔界，鬼界，人界都受到了一定的波及，所以来鬼界的鬼也多了起来，应孟婆的要求，他日日都去警告鬼哭河里的恶鬼，最后直接让绕指柔守在河边为新来的鬼魂引路，不听话的让他直接吃掉。

　　魔界护法一边处理自己家的事情，空闲时间还得去邻居家看门。

　　绕指柔想起来就郁闷，虽然他也是鬼，但是他之前就是在鬼哭河里毁了容貌，所以他其实是有点抗拒的。

　　他经常到了河边就开始捡石子，坐在河边就朝河底的恶鬼们扔石子，日复一日，倒也解闷。

　　将新到的几个鬼魂送到孟婆的摊子前，看着孟婆欣慰的笑容，他朝孟婆讨了一碗没有加料，喝了不会忘掉记忆的孟婆汤，一边喝一边回到河对岸。

　　到了河对岸，他继续坐在河边，捡起一颗早就捡好的石子扔进鬼哭河里，“第五百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八天。”

　　“原来距离公主离开，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身后响起玉生烟的声音。

　　“是啊。”绕指柔又扔了一颗石子，“尊主还没有醒呢，我想他了，也想公主了。”

　　“楚人那家伙，我就知道他跟公主有一腿。”玉生烟蹲在绕指柔身边，“他每次看公主的眼神都不对！”

　　“天啊，你居然盯着楚人的眼睛看。”绕指柔惊讶的看着玉生烟，“要是让他知道，肯定又要阿弥陀佛了。”

　　两人相视一笑，望向远方的眼里都是怀念和伤感。

　　玉生烟看着绕指柔又想朝河里扔石头，她赶紧按住他的手，“别扔了，危月燕那家伙把咱们魔界的小石头都捡完了，你再想要扔石头，就只能让他去炸山了！”

　　绕指柔愣了一下，“这是魔界的石头？”

　　玉生烟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五百多年了，哪的石头禁得住你日日扔啊，你以为这河岸两边种花是为了好看？你都没发现鬼哭河变宽了吗？”

　　绕指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日日看，确实看不出来。”

　　玉生烟想了想道，“你再想一个解闷的法子吧，比如，让危月燕来陪你打架怎么样？”

　　“不怎么样。”绕指柔摇摇头，“他又不爱搭理我。”

　　“他哪是不爱搭理你啊。”玉生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除了尊主和公主，对谁都爱答不理好吗。”

　　两人又叹了口气。

　　突然，一声悠扬的龙吟传来，两人一愣，立马站起身。

　　一道黑色光从远方的鬼城中传出，墨色的巨龙盘旋在上方，魔族尊神苏醒，四方魔气皆安定俯首。

　　“是尊主！”

　　“尊主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