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韪》才不吃小孩

67、第 67 章

　　鬼珏回了鬼界，看着忘川之畔如火般盛放的彼岸花，他抬手摘下一朵，放在手中端详。

　　“开的比往年都好，对吧。”一道清丽的少女音从鬼钰身后传来，“毕竟这可是凤凰血滋养的。”

　　鬼珏将彼岸花扔进忘川河里，花朵沉入河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花朵化成火焰后熄灭沉入河底，“你怎么不守着你的摊子了？”

　　“这么多年了，只接待了那一只凤凰，老身守着那摊子做什么？”孟婆伸着懒腰站在鬼珏身边，“连经过老身摊子的鬼差都少了，咱么鬼界要落败了？”

　　鬼珏被气笑了，“各族生灵那么多，你操什么心。”

　　“那就好。”孟婆抬起手，一碗泛着幽幽蓝光的孟婆汤出现在她手里，“老身浪费了两勺伤心泪酿的孟婆汤，尝尝？”

　　鬼珏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喝别人的泪，你自己喝吧。”

　　孟婆耸耸肩，一副‘你错过大便宜了’的样子看着鬼珏，然后将孟婆汤放在嘴边，开心的饮了一口，双眼幸福的眯起，“凡尘事，皆虚妄，了尘去，渡往生。”

　　“你以心血开预言镜，与我同演了这一出戏，染红了这十里彼岸花，那个少年，是你的什么人？”

　　孟婆凝视着鬼珏，“或者，老身该问，魔神殿下，快醒了吗？”

　　鬼珏看向孟婆，双眼微眯，“你早就知道？”

　　孟婆笑了一下，“老身虽保持着一副少女身，可年纪却是要比你还大上一些的，你与魔神大人幼年时还曾来讨要孟婆汤。老身虽忘得越来越多，但还记得五百年前的鬼界动荡。”

　　“唯一能让你豁出性命的，只有那位尊神了。”

　　鬼珏笑了一下，“婆婆记性不错。”

　　孟婆叹了口气，“鬼钰，叛逃出鬼界，你的秘密随时都会被捅出去，你......”

　　“他若能藏好，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是最好的。”鬼珏抬起手，苍白骨感的手心中升起了一簇青色的火焰，“若是藏不好，露出了尾巴，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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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界，御剑墟

　　杜子城看着面前一片缟素的御剑墟，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块玉佩，“蓬莱仙岛弟子，杜子城，特来拜会道辰尊者。”

　　守山的弟子微微皱眉，“这位师兄，是来吊唁仙尊的吗？”

　　“吊唁？”杜子城愣了一瞬，“什么吊唁？”

　　守门弟子的眼底蓄着泪珠，“三日前，我派大师兄墨棋让于天罚台前灰飞烟灭，今日辰时，道辰师叔，也仙去了。”

　　“什么？！”杜子城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大师兄，灰飞，烟灭了？”

　　墨棋让是邪魔，于修仙者面前弑师的消息整个修仙界都有所耳闻，虽说他跟暮雨薇薇与大师兄相处甚少，可他们对这个消息都是不信的。

　　那可是风光霁月，修为高深的大师兄啊。

　　薇薇说过，大师兄虽看上去冷情淡漠，对凡事都不上心，其实他才是对万事万物都最有慈悲心的一个。

　　他怎么会杀人！

　　还是杀了自己的师尊！

　　他们不信这谣言，两人合计，本想逃出仙岛去寻大师兄问个清楚，没想到岛主似是早有预感一般，在两人刚刚汇合的时候就被拦住，分别带往了两处不一样的洞府，用阵法将两人困住。

　　直到十日前，一道天雷劈开了靠近海边的一处洞府，杜子城知道一定是暮雨薇薇的手笔。所以，他趁众人去寻暮雨薇薇，修缮洞府的时候，用引雷符炸毁了洞府，这才跑了出来。

　　他一路御剑而来，不眠不休，没有听到有关大师兄的任何消息，他以为是大师兄的师尊将他藏了起来。

　　“那这几日有没有一位同样是蓬莱仙岛的女弟子，来寻过仙尊？”

　　守门弟子点了点头，“见过，一日前，曾有一位自称蓬莱仙岛，暮雨薇薇的女子求见仙尊，棋耀师兄将她带去了飞剑峰。”

　　“我们可以给棋耀师兄传信，让他来一趟。”

　　杜子城立马行礼，“多谢！”

　　没过多久，一身白衣，面容憔悴的棋耀从山门内的结界里走了出来，杜子城赶忙迎上去，“棋耀，大师兄真的？”

　　棋耀小幅度的点点头，一双犹如古井一般的黑眸闪着微光，声音如同秋后枯枝，“嗯，我，亲眼所见，灰飞烟灭。”

　　杜子城声音有些哽咽，“我想进去祭拜一下。”

　　棋耀转身走向山门，“随我来吧。”

　　两人进入山门，棋耀用传送阵，呼吸间便来到了飞剑峰，雅致的双层阁楼上飘着白色的灵绸，连峰上的植物都透着萎靡。

　　涂迁看着棋耀领着杜子城来，便让开了大门，“你来了。”

　　“我，也是才知道大师兄......”杜子城走进阁楼，看着桌上的两个灵牌，他终是没忍住眼泪，“大，师兄......”

　　墨棋让，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是杜子城做梦都想追上的人，好不容易跟自己心心念念的天之骄子一同历练，杜子城便是受伤了都开心。

　　本以为当年藏剑山庄一别，他们再相见定是把酒言欢的，可是，为何再相见便是生死相隔啊！

　　涂迁点燃了三炷香，递给杜子城。

　　杜子城手持长香，宛若凡尘祭拜已故之人的模样，弯腰而拜，三次之后插入香炉之中。

　　杜子城看着涂迁，“道辰师叔的死，与大师兄，有关系吗？”

　　“有。”涂迁看着桌上的灵牌道，“大师兄魔气入体，无法控制自己，用寂灭伤了师叔，寂灭的剑气和魔气伤了师叔的根基，原本这些伤，棋耀是可以医治的，可师叔与大师兄之间有同命蛊，大师兄灰飞烟灭，师叔的心脉便断了。”

　　“棋耀用尽全力，可师叔还是没撑过去。”

　　“大师兄灰飞烟灭，什么都没留下，棋耀想留下点东西，所以仿照凡尘，为师叔和师兄，做了灵牌。”

　　房间之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突然，杜子城开口，“我师妹可曾来过？”

　　“暮雨薇薇？”涂迁点头，“来过，但早已经走了。”

　　“走了？”杜子城惊讶道，“我来的路上并没有察觉到师妹的气息，她可有跟你们说去哪了？”

　　“她去了卫城。”棋耀开口道，“问我要了传送符和传送法阵。”

　　“她去卫城做什么？”涂迁不解道，“修仙之人与过往凡俗两相皆忘，这是修仙者的第一条戒律啊！”

　　杜子城越想越不对，转身便要离去，“不行，我得去找她！”

　　“以你的速度，去卫城要多久！”棋耀抓住他的手腕，“我有符咒，比你的速度快。”说完，松开了杜子城的手，抬手绘制传送法阵，金色的法阵将三人包裹，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个呼吸间，几人便来到了卫城城门。

　　距离这般大的空间传送法阵，费了棋耀大半灵力，眼前还未清明，他便有些撑不住身子，朝后倒去。

　　“棋耀！”涂迁眼疾手快拉住棋耀，将人揽到自己怀里，“还好吗？”

　　棋耀顺着涂迁的力气，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没事。”

　　“这是，怎么回事？”杜子城震惊的话传来，涂迁这才看清眼前的场景，让他后背一凉，不自觉将棋耀搂的更紧了一点。

　　眼前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血腥味让人作呕，黑色的羽鸦站在尸体上，啄食着腐肉，死气弥漫的战场上还有些许的魔气和鬼气。

　　鬼气是因为这些人的灵魂怨气，可又为何出现魔气？

　　棋耀扶着涂迁的胳膊站好，冷静开口，“仙者堕魔！”

　　“师妹！”杜子城的惊呼声传来，两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面染满鲜血的白旗稳稳插在卫城城门前的地上。

　　旗帜之下，跪坐着一个红衣少女，少女垂着头，一手执剑，一手握着旗杆，黑发与旗帜一同飞扬。

　　涂迁记得，他最后见到暮雨薇薇的时候，她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衫。

　　“师妹！”杜子城跪坐在少女身前，双手颤抖着伸向少女的下巴，轻轻的托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

　　已经干涸的血液染在少女的脸上，黑色的堕魔竖纹印在少女的眉心，明明跟满脸的血迹比起来，堕魔竖纹只有小小的一点，可就是让人无法忽视。

　　“师妹，醒醒，师兄来了。”杜子城轻柔的擦去暮雨薇薇脸上的血迹，“师妹，我来接你回家了。”

　　“暮雨......”涂迁看着少女脖子上的黑色裂纹，“这是你的选择吗？”

　　他方才匆匆一瞥，那些可堆成山的尸体上的剑招虽狠，但尸体上没有灵力，暮雨薇薇体内的灵力虽然混着魔气，但是很充沛，她是单纯用剑杀的人！

　　以杀止杀，以杀入魔。

　　杜子城转头看着棋耀，哽咽道，“棋耀，你能，救她吗？”

　　棋耀冷漠的眸子看着暮雨薇薇，看着她脖颈上黑色的裂纹，师兄堕魔时，也是这般模样吗？

　　他眸子终于动了动，缓缓摇摇头，“抱歉。”

　　暮雨薇薇缓缓抬眸，赤红嗜血的双眸看到杜子城的那一刻，染上了一丝笑意，沙哑的声音响起，“师兄，你来了。”

　　杜子城将人搂进怀里，“师兄来了，师兄带你回家！”

　　“我，回不了蓬莱了。”暮雨薇薇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剑，她看着杜子城，又看向对面的棋耀和涂迁，释怀的笑了一声，“我虽然人缘很好，可真要论朋友，只有你们了。谢谢你们，能来送我，最后一程。”

　　棋耀平淡道，“堕魔，对修仙者来说，是最痛苦的一条路！以杀道入魔，更是生不如死！”

　　暮雨薇薇笑了一下，笑声苍凉，悲切，惋惜，却没有悔意，“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为了所谓的伤亡最小，退到了下一座城池。他们要舍了这一城的百姓。”

　　“可这城中，还有好多小孩子，他们太小了，太小了，小到，还不知道什么是太阳，什么是月亮。”

　　“一百多年了，我修仙也没修出什么名堂，用我一条命，换一座城的百姓，很值了。”

　　“师兄，我很厉害，对吗？”暮雨薇薇看向杜子城，似是讨要糖果的孩子，“我，一个人，阻挡了敌国的三次进攻，杀掉了他们好多人。”

　　“我，没用灵力，没用蓬莱剑招，没用灵丹符咒，只我一人一剑，师尊，会怪我吗？”

　　“厉害！”杜子城擦掉暮雨薇薇嘴角溢出的鲜血，似是往常看暮雨薇薇练出新的剑招一般，自豪又开心，只是这次的开心里，加了些苦涩，“我师妹，最厉害！师兄会向师尊解释的，你放心，师尊最疼你，师妹救了一城的百姓，师尊不会怪你，绝对不会怪你。”

　　“你们，可不能学我。”暮雨薇薇满意的笑了一下，“棋耀，不要拘泥于过去，墨师兄，真的很在乎你，你要往前走，他不会想看见你这样的。”

　　棋耀别过头，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我，救不了师兄，也救不了你。”

　　“神都救不了我，而你，只是棋耀。”暮雨薇薇笑了一下，“涂迁，看好棋耀，别走我的路。”

　　涂迁点点头，勉强扯出来了一抹笑，“我知道。”

　　“帮帮我好吗？”暮雨薇薇祈求的看着杜子城，“师兄，帮帮我，我好痛苦，好痛苦。”

　　魔气和灵力在她的金丹处不断交织，经脉被撕裂又被修复，脏腑像是被匕首反复绞着，这感觉，真的是生不如死。

　　“我以杀入魔，只会成为更加嗜血的魔。”暮雨薇薇眼角落下一行血泪，黑色的裂纹爬上她的脸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师兄，我不想，成为，只，只会，杀戮的魔。”

　　杜子城抬手，银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师妹，对不起。”

　　暮雨薇薇笑着摇头，“我，很开心。”

　　“紫意玄雷！”棋耀抬手，一张黄色的符纸出现在他手中，他反手将符纸轻柔的贴在暮雨薇薇的腹部，“暮雨薇薇，再见了。”

　　棋耀看着杜子城颤抖的手，就知道他下不了手，涂迁也下不了手，只能让他来了。

　　暮雨薇薇点了点头，血泪不停地下涌，“再见了，诸位。”

　　涂迁拉着杜子城后退，看着暮雨薇薇闭上了双眸，棋耀念出了下半句咒语，“诛魔祛邪！”

　　紫色的雷电落下，劈在了暮雨薇薇的身上，“啊！”

　　“师妹！”杜子城看着化为星辰消散的暮雨薇薇，跪在了原地，“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