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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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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福被救上来后已是昏迷不醒,因着是太皇太后身边之人,此事在宫中掀起不小的议论,尤其是待李南福醒后,口口声声称定是有人要害自己,若真如此,此事便不是普通落水那般简单了。
太皇太后尚在,就有人敢这般动他身边之人,这摆明了是不把太皇太后放眼里,于是在李南福称是有人害自己时,卫连钰就命人彻查此事。
夜深人静之时,李南福躺在床榻上,房内寂静无声,病痛令他偶尔发出几声呻吟。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打开。
李南福强撑起眼皮,迷迷糊糊中见来人是顾陵,见罢他又闭上眼,没好气道:“这么晚你来……你来做什么……”
顾陵不吭声,只是缓缓走到他床榻前,李南福见他不说话,心中有火却也无力发泄。
“去……给我倒杯水。”
顾陵仍是不动,李南福心中窝火,咳了几声道:“耳聋了?”
顾陵终于开口,平淡地道:“您别急,我去倒。”
顾陵这才转身去倒水,李南福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但他也未多想,接过顾陵递的水便喝下去,一股凉意流淌进喉管,令李南福冷的一抖。
“咳……不会叫人烧热水来吗?昨天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害我……你也没个眼力见,平日里饭……饭都吃到别人肚子里去了……”
顾陵陷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身形虽有些清瘦,身量却高,静谧的黑夜里宛如勾人魂魄的无常,本就病重的李南福见状也不由得有些心慌。
“你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
“来送你。”
顾陵轻飘飘的一句话令李南福嗅到危险的气息,他抬起眼,眼中尽是忌惮和愠怒。
“你想趁人之危?顾陵,狗都知道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顾陵笑出声,话音里的讽刺不加掩饰,“我身上的鞭痕、吃不饱的饭菜还有冬日里浇在头上的冷水这些都是恩吗?”
顾陵缓缓蹲下身,青年漆黑的瞳仁如鬼魅一般盯着他,“或者说,当年李嵩死于你手时,你可想过知恩图报?”
李南福愕然,他不知顾陵是如何知晓当年之事的,李嵩死前对他的痛骂仿佛犹在耳畔,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一想起李嵩,李南福就不禁畏惧起来。
李南福强装镇定,冷笑一声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顾陵似乎猜到他会抵死不认,也不多说什么,“方才那杯水我掺了一些别的东西。”
李南福一惊,强撑着想爬起来,却因体力不支又倒下去,整个人因强烈的恐惧和愤怒而不住地发抖。
“你……你加了什么!?”
顾陵道:“你猜猜看。”
李南福不停去扣嗓子眼想吐出来,却仍旧无济于事,只不住地干咳。
“我常听闻这宫中冤魂无数,有得道高僧时常作法才安宁,可长夜漫漫,你病重不起,你猜那些冤魂会不会趁虚而入?”
李南福沙哑着声音道:“什么冤魂高僧,不过是你胡言乱语。”
“信不信随你,可你要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
顾陵起身想走,却被李南福拼尽力气抓着衣角,“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顾陵头也没回,道:“说了你又能如何?哦忘了告诉你,你这院子里如今可就你一个人,省省力气吧。”
“你……”李南福憋红了一张脸想要去抓他。
顾陵刚走没两步,忽然又停下来,他望向紧闭的窗户,今夜月光皎洁明亮,窗纸上不时有树影晃动,他轻笑道:“你看看那窗外,像不像来索你命的冤魂?”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南福颤巍巍地望向窗户,尽管心中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树影罢了,可顾陵的话和李嵩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荡,呼啸的风声在这一刻仿佛催命的咒语。
他蜷缩在床榻上,拼命捂住耳朵,试图赶走那些并不存在的人音。
月落星沉,日出扶桑。
翌日宫人来送药时发现了已经死去多时的李南福,被吓得连滚带爬地去禀报太皇太后,据太医诊断,李南福是惊惧而死,不知他临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元夏命金吾卫彻查,于是在此之后,与李南福有过交集的人都被金吾卫一一盘问,尤其对李南福落水当日的行踪尤为关注。
顾陵作为李南福身边重要的人之一,也被带去细细盘问,程正修冷漠地看着每一个被盘问之人,一双如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在每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有人甩在顾陵面前一纸名册,问他可知这里面是否有人在当日与李南福见过。
顾陵抬眼默默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目光掠过江端二字时,他抬起头,面无表情道:“没有。”
“勿要隐瞒!确定没有人见过李南福吗?”
顾陵摇摇头,道:“师父是一个人走的,也并未告诉我去见谁。”
“那你可知谁与他曾有过节,或者说谁与他来往甚密?”
顾陵道:“师父很少带我出宫,所以宫外何人与他有密切来往,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陵对面之人冷哼一声,“这样看来,你还没有我们这些人知道的多是吗?”
顾陵放在腿上的手蓦地收紧,面上却平静地等着那人接下来的话。
“听人说,李南福当日是去见了右散骑常侍江端,你可知道?”
“不知。”
那人有些不信,但在这盘问的功夫,金吾右卫中郎将曹玟杰已经擅自做主将江端抓了过来。
彼时萧扬正和秦臻在大街上,胥阳匆忙赶到萧扬身边,耳语几句后萧扬的脸色就变了。
秦臻见状问道:“怎么了?”
萧扬转头看着他冷声道:“你们金吾卫职权还真大啊。”
秦臻一脸莫名其妙,以为萧扬吃错药了。
直到一刻钟后,秦臻一看见曹玟杰上去就是一通怒斥。
“曹子岩!是你吃错药了啊,无凭无据抓朝廷命官,你以为你谁啊,萧靖平转世啊。”
曹玟杰正要去审问,却被秦臻拦住,他冷哼一声,“就你们这磨蹭的功夫,当年卫燃一案直到现在都未告破,敢说你们没有一点责任?”
秦臻怒极反笑,道:“当时你们右卫也在查吧,怎么,责任就单是我们的?出了事,左右两卫谁能撇的干净。”
见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低头,周围人苦口婆心开始劝说。
曹玟杰一把甩开旁边人的手,直勾勾看着秦臻的眼睛,没好气道:“我告诉你秦玄砚,没那个本事就趁早走,金吾卫可不是什么猫狗都收留。”
两个人本就互看不顺眼,一有事就仿佛点了火药,谁来劝都不顶用。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罔顾规定,擅作主张,曹父在天有灵都怕是后悔生了你,哦我忘了,能在自己父亲丧期把小妾抬进门,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秦臻本就看不惯曹玟杰自大狂傲的性子,就算不是萧扬和江端,无凭无据下擅自抓捕朝廷命官,秦臻都要逮住这个机会狠狠告他一状。
“你……”
若不是旁边人拦着,曹玟杰此刻的拳头怕是已经挥在了秦臻的脸上,但好在程正修走了进来,这场闹剧才堪堪停歇。
程正修来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外面还站着萧扬这个活阎王时,他瞥向曹玟杰的眸中有一丝不耐,虽他是左卫,但论官阶,曹玟杰对他还是不敢有异议。
江端似乎早预料到会有今日这副情形,面对审问镇定自若,当人询问他为何与李南福见面时,也是一一相告。
“我与他是旧识,我刚从丰州回来,不过是叙旧罢了。”
“你们都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聊了一些我走后阗安发生的事。”
“还有吗?”
“真没有了,何况他走时,我人还在广乐楼,与他落水如何能牵扯上关系?若你不信,大可去问问广乐楼的管事。”
“广乐楼每日人来人往,那管事怎会记得你何时走的。”
“既如此,阁下为何不去问问知道我和李南福见过面的人呢?”
盘问的人一愣,随后怒道:“不要指东划西,老实回答我的话。”
江端笑笑:“怎么,今日不盘问出你们想要的答案,我就走不了了是吗?无凭无据便要抓我,这世间公理何在?”
那人沉默半晌,刚又想说什么,身后却有人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那人又看了一眼江端,低声道:“我知道了。”
不知何时,屋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秋雨裹着寒意落在阗安的土地上,敲着满径的落叶。
有人将江端送到门口后,就撑伞离开了,江端望着细密的雨帘,有些为难,一时不知该怎么走。
忽然,他看见台阶下有一人正撑着伞,身姿挺拔,静静立于雨中。即使不见面容,江端一眼也能认出来。
萧扬闻声转头,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弯唇道:“常侍叫我好等啊。”
“下雨了,”江端只看着他眼睛笑道。
“那可否邀请常侍与我共撑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