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削权 “当然是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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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陆续有流放的队伍出城，触目惊心的枷锁令普通百姓也不由得胆寒。四月晦日，处罚陈舒严的诏书下来了，陈舒严以妄议、煽动之罪被贬琼州，此生不得回京。
众人仿佛也料到这个结果，更多选择的是沉默，正如萧扬所言，如今朝堂对于新法的异议已日渐消散下去，但这并不代表众人都认可了新法，尤其是湖城四家，把持着大顺不少财源，其中必然有反对之声。
孙景山作为孙氏一族上较远的一支支系，本算得上也是孙家人，可当年他初入仕时，父母皆已逝世，家中清苦，前燕国公孙敬认为他穷酸却又自诩清高，嫌他过于刚正，连半点奉承的话都不会讲，便从未理踩过他，而如今孙景山爬到丞相之位，行事更是与孙家背道而驰，燕国公府的人更是不待见他。
但孙家在局势上的哑然并不是他们忌惮孙景山，而是赏春诗会出事后，贬谪之人中有不少是拥护孙家的人，孙家只能暂避风头。
卫家则以太后和平远侯为首，太后如今无所动作，整个卫家也随之噤声。
可没想到，太后接下来的矛头会转向萧扬。
萧扬追上流放队伍一事本是微不足道，可太后却是以此为契机，在皇帝面前冷声谈及他以往所作所为，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满，似乎有想撤去他统军一职的念想。
而这一次，宣和帝却是听进了太后所言，没有再保萧扬，但他也并未撤去萧扬统军一职，而是另派了一人协助他统管六军，也算是变相削了他的权。
所派之人不是别人，乃是萧扬熟得不能再熟之人——卫霄。
太后虽未言说，但心中或许是想让卫氏子孙担任此职，宣和帝如了她意，可她没想到，那么多卫氏之人，宣和帝独选了性情温和、不善武功的卫霄。
但她如今不便与宣和帝公然产生矛盾，就由着去了，她倒是希望，萧扬与卫霄之间多闹出些矛盾才好。
朝臣也是没想到宣和帝会削萧扬的权，不少人幸灾乐祸，但风口浪尖处的二人似乎并未有多大反应，还能悠闲地对坐饮茶。
“你如今倒是更清闲了，”卫霄打趣道。
萧扬摊了摊手，“没办法，谁让咱们太后殿下一番话就把你送来了，若是别人，我还有点担忧，但搁卫大世子身上，我心中就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以后挨骂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卫霄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我就不该奢求从你嘴里能冒出来什么好话。”
萧扬随之笑笑，倒是没有半分被削权的悲愤，“不过咱先姑且不管太后，你猜，萧毓上次喝酒碰见谁了？”
“谁啊？”
“韩王和孙承文。”
“孙承文？”卫霄蹙了蹙眉，眼见到嘴边的茶都停了良久，“燕国公府的人？什么时候燕国公府有这号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想，这燕国公风流半生，半路杀出一个儿子来，还能是什么稀奇事吗？”
“也就是说这孙承文是初到燕国公府，那他怎么这么快就攀上韩王？”
萧扬替自己斟好茶，“他若是不有用一点，怎么能在国公府混得下去呢，国公夫人能让他进府就已经是退让了。”
“这倒是个稀奇事，”卫霄若有所思道，“不过怎么感觉此事没什么人知道？”
“青楼女子生的儿子，大张旗鼓岂不是闹人笑话。”
卫霄怔住，有些惊讶道：“你哪来这么多隐秘消息？”
萧扬眨了眨眼，“你猜啊？这阗安城大大小小的官员还真没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卫霄莞尔，“还是靖平兄厉害，崇光敬佩。”
“哪里哪里，平时闲来无事就喜欢找些别人的风流事来听听。”
“那什么时候给我也讲讲？”
“当然可以，崇光你想听谁家的……”
萧扬话音刚落，帘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只见秦臻揣着一叠什么东西，大踏步地走进来。
“讲什么呢，都不等我来了再讲？”
“你算哪门子人物，还要我专门等你？”
秦臻闻言，作势就要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扔在萧扬脸上。
“这么凶……”
秦臻重重那那些东西扔在萧扬怀里，“一天天就知道喝酒饮茶，还要我给你跑腿，怎么不找沈七，他人呢，不会被你埋了吧？”
萧扬翻了翻手上的册子，漫不经心道：“啊对，就埋在钟南山上，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秦臻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口饮尽卫霄递来的茶。
“什么东西啊？”卫霄问道。
“风流韵事，”萧扬对上卫霄疑惑的目光，又笑道，“开玩笑的。”
萧扬又翻了翻，喃喃道：“我就知道这孙承文回到燕国公府的目的不简单。”
“何出此言？”
萧扬将手上的册子摊在卫霄面前，“你看，孙承文在通州待了二十年，她娘在生下他后就被赶出青楼，孤儿寡母，生活及其艰苦，想必是凑了很久的盘缠才来到阗安，燕国公那么多儿子，何必还要认一个青楼女子生的，何况这件事传出去，燕国公面子也挂不住。”
秦臻道：“你的意思是，孙承文身上一定有什么值得孙家愿意留下他的地方。”
“我刚刚说过了，孙承文是从通州来的，通州是董阔的地盘，而如今他和韩王攀上，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卫霄道：“不过我在想，这或许就变相说明了，孙家是扶持韩王一方的。”
“那这可真有趣，”萧扬眉头一挑，“湖城四家竟有一半都是扶持韩王的，这是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啊。”
秦臻低声道：“毕竟他们需要的是个能拿捏的帝王，太子殿下和誉王但凡其中一人上了位，势必会同皇上一样打压四家。”
“没错，如今咱们坐山观虎斗，就看谁先动手爬上那个位置，”萧扬转了转茶盏，意味深长道。
秦臻和卫霄不约而同地沉默，萧扬似乎听见什么，蓦地起身，两人齐齐望向他。
“怎么了？”
萧扬没说话，只是自顾自掀开帘子走出去，他轻倚在栏杆上，目光落下去，正巧落在和友人边走边谈笑的江端身上。
他弯唇一笑，抬手招呼来堂倌，轻声说了几句话后，堂倌领了赏笑吟吟地离去了。
萧扬掀开帘子重新坐下来，秦臻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萧扬抿了口茶，“对了，方才所言之事咱们自己谈谈就是，莫要声张。”
他出了这个门，他还是那个游手好闲、不问权谋之术的北衙统军。
“知道。”
“那我就先走一步。”
“你去哪，我不是之前跟你说约了淳王殿下喝酒呢，你不去？”秦臻疑惑道。
萧扬掀开帘子后又探进头来，似笑非笑道：“当然是去找你萧兄我未来的世子妃去。”
萧扬走后，留下秦臻和卫霄面面相觑。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秦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霄喃喃道：“说什么世子妃……”
“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都不跟我们讲？快，崇光，把他抓回来，严加审讯！”秦臻作势就要起身。
“算了算了，”卫霄劝道，“下次再问也来得及，且让他先去。”
仲夏的热气散得很慢，已是酉时一刻，热烈的阳日仍旧高悬，江端站在一颗大树下，抬手遮住从树叶缝隙投下来的光，眯缝着眼，望着远处巍峨的山，望着人来人往的长街。
萧扬间接被削权一事他听说了，听闻是太后出言，追及流放队伍一事本就是件小事，当日若是只有江端一人去了，或许什么事也没有，却没料到太后会盯着萧扬。但无论如何，萧扬这事是因他而起，他心中有些愧疚。
蓦地一阵马蹄声唤回他的思绪，只见萧扬高坐马上，身着一袭玄青衣衫，乌黑的长发尽数束起，脸上挂着如春风化雨的笑，风流蕴藉。
原本耀眼的阳光在此刻忽的就暗淡了，他勒马停在江端面前，朝他伸出手。
“世子殿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端愣住，但须臾之间，他就已鬼使神差地将手递了上去，就在指尖触碰的那一刻，他的手猛地被萧扬抓住，随即一股力传来，他稳稳坐在了马上。
下一刻，骏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江端不知他要将自己带去哪，但萧扬不说他也便不问。
黄昏的暗沉逐渐袭来，城外笼罩起金色的寂静，阳光也柔和起来，燕雀盘旋在暮霭之间，江端偏头看了萧扬一眼，他的面上染了几分暖色，眼眸深处的笑意仿佛燃火一般，江端不由得回想起去年冬日，他在玉川楼看见刚回京的萧扬，那时的他也是悠闲地坐于马上，雪色增几抹寒意，全然不似今日这般。
忽然萧扬转眸对上他的目光。
“长琴在看什么？”
江端火速转过头去。
萧扬抿唇一笑，“没关系，你想看什么时候都可以看。”
江端没吭声，直到萧扬勒马停下，他才发现，两人已来到了钟南山下，隐匿在山脚下的一间院子安静地迎接着他们的到来，江端看着门上的匾额，不由得睁圆了眼。
“这是……”
洛园。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削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