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满芳洲》鸣之啁

27、前世番外三：真相 房内素

　　房内素简，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有一老妪正半躺在床上，面容枯稿，神色却有些焕发，一眼望去不太像临终之人。
　　杜衡看了一眼，前几日孙嬷嬷病得那么重，不会好的这么快，这怕是回光返照，孙嬷嬷，是真的要不行了。
　　孙嬷嬷看到杜衡，浑浊的眼中迸出光彩：“殿下。”
　　杜衡眸光暗沉，孙嬷嬷是母亲留下的旧人，这些年一直照料着他。若是孙嬷嬷也去了，母亲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丝联系，好像也断了。
　　“嬷嬷，我在，您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孙嬷嬷打量着杜衡，少年长身玉立，面容疲惫，也掩不住那一身风华气度。她满意地笑了：
　　“殿下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老奴去了地下也好与娘娘交代了。只是殿下老奴有件事要与您说，这么多年了，知情的那几个老人也只剩老奴一个，娘娘交代过，等殿下长大定要让殿下知晓。”
　　杜衡皱眉：“为何只能让我知晓，阿姐呢，不知吗？”
　　孙嬷嬷摇了摇头：“殿下，您太信任长公主了，此事事关长公主。”
　　杜衡惊惧，有些怒气：“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那是阿姐啊，教抚我长大的阿姐，我这世上最亲的人，难道我不该信任她？”
　　孙嬷嬷只是淡笑着：“殿下信任长公主，是因为她是你血脉相连的姐姐是吗？”
　　“那要是说长公主并非您的亲姊呢？”孙嬷嬷道。
　　杜衡气极反笑:“嬷嬷这是何意？我敬您是母后留下的人，你现在却信口胡言。你怎敢这么说阿姐，皇室血脉也是尔等胆敢胡言的吗？”
　　孙嬷嬷见杜衡如此激动，叹了口气，从枕中翻出一封信：“先皇后亲笔，有凤印私信为证，现交还殿下，真相如何，此中自有交代，望殿下阅之”。
　　她说的信誓旦旦，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真的，阿姐若知晓真相，还会对他那么好吗？
　　但万一这是真的，他是不是就不再是弟弟，是否就能……就能永久的拥有她？
　　见杜衡迟迟不接，指脸色变幻莫测，孙嬷嬷不由催道：“殿下，皇后娘娘是您的母亲，还会害您不成吗？”
　　杜衡沉默许久，最终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说实话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真的已经毫无印象了，更别提有多深的感情，但是他还是神使鬼差的伸手接了这封信，为什么呢？
　　杜衡浑浑噩噩读完了信，不敢置信般呆立在原地，他嘴角讽刺一笑，这就是他的母亲吗？
　　为谋后位设下大局，从宫外抱来孩子，冲作父皇长女，瞒过了所有人，是该说他缜密还是胆大包天？
　　最刺痛他的是信尾的那行：“望儿阅之莫焚，可充证物，若她背叛，即刻呈上。”
　　他把阿姐当什么？棋子吗？
　　可笑啊，可笑。
　　杜衡手紧紧攥着这封信，醒过神来，缓缓松开，把信送至烛台，烧了。
　　孙嬷嬷见状大呼：“殿下不可啊，娘娘说了，让殿下好生保管啊。”
　　杜衡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嬷嬷保重”。
　　说完就走，没在停留。
　　绕过长廊，明暗的光照在他身上，心中晦涩复杂。
　　一边是痛，阿姐本不该卷入宫廷纷争的，却因自己母亲的一己之私，不得已卷入。
　　一边是喜，阿姐与他并非血缘至亲，是否意味着他可以不再克制，可以肆意肖想她？
　　是否他们可以，更加亲近？
　　白露手中紧握着杜衡的玉佩，神色惴惴的回来了。
　　谷雨正在誊写药单，见她又回来了，搁下笔：“白露，不是说殿下的玉佩落下了让你送去吗？怎么又回来了？”
　　白露一惊，看着快要哭出来了：“谷雨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行我得告诉长公主殿下去。”
　　谷雨看着他，焦急懊悔的神色，心中一凛：“殿下才刚醒呢，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露一喜：“殿下醒了，我要见殿下，我有大事禀告。”
　　谷雨见他神色似悲似喜，点头示意她跟上，往杜若卧房走去。
　　“殿下，白露有要事禀告。”古语敲门示意。
　　杜若醒来没多久，刚喝完药，脸色还是苍白，她示意在旁的霜降：“让她们进来。”
　　霜降点头，放下药碗，开门。
　　白露一进来见杜若憔悴的样子，就红了眼眶：“殿下，我有要事禀告，事关皇族秘辛。”
　　杜若秀眉微蹙：“霜降？”
　　霜降点头，亲自去屋外守着霜降，自幼习武，五感极佳。
　　杜若看向白露，轻叹了声：“莫哭了，好好说就是。”
　　白露吸了吸鼻子：“殿下，我去给七殿下送他落下的玉佩，无意间听到孙嬷嬷与七殿下说殿下您并非皇后亲子，乃是夺取后位的棋子。先皇后还给七殿下留了一封信，作为殿下的掣肘……”
　　杜若静静听着白露的话，眸色复杂：“你说，阿衡烧了那封信？”
　　白露点头。
　　杜若笑着摇头，确实像是阿衡能做出来的事。少年热血，如灼灼烈火，见不得世间的一切腌臜与阴霾，誓要将其焚烧到底。
　　“好了，我知道了。”
　　白露有些惶惶，见杜若不慎在意的模样，不禁问道：“殿下，您不怕七殿下因此与您生出嫌弃吗？”
　　杜若只是笃定：“阿衡不会的。”
　　“好了，谷雨，你带他下去压压惊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谷雨福身：“是，殿下。”
　　屋子里很快就静了下来，只剩杜若一人。杜若靠坐在床上，眼望着窗外照进的阳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少年的声线颤抖：“阿姐？”
　　杜若看过去是杜衡惊喜的脸庞，她缓缓笑开，声音低哑，似叹息般：“阿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