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翎同人：赴荆棘》水格谣

108、阳焱复顾

　　天快要亮了，但玏好仍然没有睡意。
　　以往就算她会守夜，但也还是会靠在长椅上睡下，但今夜，一想到焱还有一天就要离开雾宏号、要距离她很远，玏好就不敢闭眼。
　　尤其是听了那句“娜娜移情别恋”后。

　　心烦意乱之下，见焱还在熟睡中，玏好轻手轻脚地飞了出去，敲响了雾宏号上给邪月的那间客房。
　　“请进。”邪月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果然也没睡。”玏好对他笑了笑道。
　　“哼，”邪月“哼”笑一声，“也就焱那小子没心事，可以倒头就睡。”
　　“哦？”玏好眉毛一扩，“难怪他喝醉后，会说你‘从来不关心他、不向着他’。”
　　“……啊？”
　　周围的氧气好像也因为偷听了这句话，不足了。

　　焱是这么说他的？
　　邪月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同时，他想起了焱在昏迷时，回答他“为什么不要邪月？邪月不好？”的那句“是……不够好……”
　　所谓“不够好”，焱指的是哪方面？

　　“你知道他喜欢胡列娜，他觉得你不帮他，也觉得你不在意、不顾及他感受。”玏好点了灯，继续道。
　　“……娜娜是我亲妹妹，这我帮不了焱。”邪月闭上眼扶着额头，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珠想跳出来打一架。
　　“但在焱眼里，这可能成了一种，你觉得他不够好、不如唐三这个外人，甚至是敌人的无字证言。”玏好苦笑道，“心照不宣这一套，用在他面前可不妥当。猎魂行动的事情，我们惊蛰小队都知道。你妹妹因为喜欢唐三化名的唐银，搅和了整个任务，还让焱难堪了，不然他也不会气得上去就折断唐三的八蛛魂骨。‘望海潮’他喝了两杯，说的心里话可不止两句。哦对，他还哭了一场，听得我也忍不住在那边哭，又是因为吃醋，又是因为心疼他的，搞得我眼泪流得比他还多。”
　　“他和娜娜早就结束了，他何苦呢？”邪月揉着眉心，粗气直出，抬头看向玏好，发现她眼睛红得吓人，简直像被人用红笔改了色，“他和娜娜以前的事，他也跟你都说了？”
　　“他没说清楚，但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邪月，趁太阳还没升起，我想先听你跟我讲讲他的故事，讲你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好。然后，你再给我讲讲他和胡列娜的故事吧，我觉得我既然都那么明目张胆地喜欢他了，也有权知道他的感情史。”
　　玏好抱膝坐在了地上，背缓缓倚上了墙，心里盼望地上的凉意能冲淡她发热的头脑。
　　邪月又深深看了玏好一眼，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没记错的话，焱16岁那年，也就是娜娜跟他淡了的一年后，那件事，哼哼，我还真是终身难忘，明面上也只有我知道。”
　　“哦？”玏好的好奇心更重了。
　　“那会儿他和孙传涛一起出任务，受伤了，伤得也不轻，不用说我都知道是孙传涛拖后腿。连焱都受伤了，孙传涛怎么可以一点轻伤都没受？
　　“后来，焱伤好差不多了，孙传涛说，武魂城新开的一家自助火锅店很不错，他拉上李锴和许宇，请我们一起去吃，庆祝焱康复。
　　“我们一直吃到人家店打烊了才回去，本来我一回到房间就睡了，结果半夜三更，焱跌跌撞撞地来找我救命，又变得跟个活死人一样，给我第一眼还以为时光倒流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问了他才知道，他和我们去吃火锅前，忘记告诉他小厨房的主厨陈阿婆了。他鼓着肚子，一回房就发现，陈阿婆早就做好了一桌好吃的在等他回来，还热了好几遍，他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已经吃饱了——他那天是我们五个中吃得最多的，愣是又一个人捏着筷子，扒着碗和盘子，干掉了一只烤鸭、一盘牛骨头、一大碗鲫鱼豆腐汤，和一大块糖油饼，哈哈哈哈哈……”
　　讲到高潮部分，邪月追忆着当年焱苦着脸跟他讲述时，他当年想象那画面的场景，笑得肩膀都在抖。
　　玏好也跟着笑——这事儿本身听着很离奇，但是发生在焱身上，又不足为奇了。
　　“自那次双份晚餐后，他身体又不行了一段时间，但是每天都在陈阿婆，还有除我之外的人面前死装，哼，前一秒她们还在时，好像强健得能一拳打飞一头千年魂兽，后一秒只有我在时，就瘫倒，甚至还在我面前吐了几次血，晚上我还要帮他按摩调息。那小子，当时明明还在虚弱期，非要装得跟结丹期似的。”
　　“那这也太危险了！”玏好蹙起了眉。
　　“是啊，我都不敢相信他能死熬那么多天，墙都不扶，就服他。”邪月摇了摇头。

　　“那……”
　　玏好只犹豫了一下，就立刻问出她接下来最想听的：
　　“焱和胡列娜呢？”
　　邪月瞟了玏好一眼，忽然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其实……我当年还以为，她们真的会水到渠成，在一起。”
　　“那为什么现在没有在一起呢？”玏好自然而然地抛出了最大的疑问，心里难免又得承认：她觉得有一丝小窃喜和小庆幸。
　　邪月道：“你知道，我和娜娜，同焱一样，是武魂殿收养的孤儿。但当年，娜娜在觉醒了妖狐武魂后，就被送入了……武魂城郊外的宣女院，登记为候女。按照大供奉的说法，这是任何被武魂殿收养、营救的女孩儿都要经历的一关，来回报天使恩赐。那一年，我、娜娜，还有焱，都只有六岁，却被残忍分开。”
　　“按照规定，教皇可以在上任一段时间后，去武魂城的宣女院挑选一位徒儿。走出武魂城的宣女院，是每一位候女的梦想。但同辈的那么多候女中，只有少数人可以如愿以偿。剩下的，不是永远留在那儿，就是被其他武魂殿高阶男魂师挑走，幸运的，还会被挑选者当个人看，不幸的……玏好姑娘，你应该也能猜到她们的将来。娜娜只有成为比比东的徒儿，才能和我们一起留在武魂殿内部。”
　　邪月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变成了曙红色。
　　“我知道。”玏好神色黯淡，“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来这里。这儿是旸朗的家乡，她爱这儿的山水。我们的力量和精力有限，只能先稳住这边，而不能马上去别处有宣女院的地方，我们分身乏术，只能期待早点辐射出去。”
　　邪月点了点头，又道：“我、娜娜，和焱，在觉醒武魂前，因为是同一批被捡到的，就也是一同在武魂殿孤儿院长大、一同玩耍的，所以感情和别人不一般。
　　“娜娜被送入宣女院，焱和我一样着急，都恨不得她能快点出来，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向天使神祈祷吗？哼，这从来不管用。我们那时候，只能坚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娜娜在宣女院还用力活着，我们就会想办法让她出来，让她自由。
　　“从那之后，我和焱发疯一样，每日苦练，很快就成为同辈中的学院最强，也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毛遂自荐，去出任务，很快就得到了教皇冕下的关照。我们也总是找机会，在她面前，跟她提娜娜。但……和我们想法一致的，还有很多人。
　　“期间，我和焱多次在武魂城宣女院踩点、打听宣女院的信息，很快就摸清了那里防卫最差、天使立场力量最弱、候女们会在室外活动的时候。那个时候，焱就会利用他的土属性之力，将我们给娜娜送的好吃的、写的字条塞在被他挖成空心的石头里，远远地给娜娜扔过去，和娜娜保持联系。娜娜会以同样的方式，将她要告诉我们的信息藏在空心石头里，仍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再由焱把它收回。教皇冕下赏给焱用于提升实力的奖励，焱也从来没有用过，都是一并存在空心石里，全部送给娜娜。娜娜回信的内容，也总是让我们放她的心。她呀，总是报喜不报忧。
　　“我记得，焱最喜欢给娜娜画各种卡通图案和颜文字，作为鼓励。
　　“不知不觉，我们都到了15岁，教皇冕下要去挑选候女的时间也快到了。焱跟我说，我们必须去宣女院，万一娜娜没被选中，他就要打入宣女院”
　　“他想了个馊主意，化了个妆，打扮得像个小红帽，拉着我在宣女院附近的客栈守株待兔，说娜娜要是没有和比比东回教皇殿，他就跑去宣女院，自己是哪里哪里的灾民，无家可归、独自流浪，想要加入，去宣女院保护娜娜，再想办法和她一起出逃，我跟他说你省省吧，迟早会被发现的，不如相信娜娜的能力，和我们的努力。”
　　听到这里，玏好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更加心酸，感慨焱为了胡列娜，是真的豁出去了。
　　邪月笑道：“不过他多心了，教皇冕下选中了娜娜，我们仨，又重新聚在一起了，在武魂殿、武魂殿学院，也是风光满面。
　　“说来也好笑，娜娜出来的那天，噗……先拥抱的是焱，而不是我这个亲哥哥。娜娜还问焱，是不是知道她一定会被选中，故意打扮得漂漂亮亮迎接她，噗……我当时都快笑死了。在客栈看到回去的队伍和马车里娜娜的身影后，我和他就赶回了武魂殿。他当时光顾着等娜娜等的团团转，连妆都忘记卸了，我也故意不提醒他，就等着看他表情。嗯……很精彩，也很……可爱。
　　“本来刚出宣女院的那段时间，娜娜和焱的感情真的很好，我当时都感觉，就差一个人先说出口了。但……娜娜成为比比东的徒儿后，有权出入禁地图书馆，可以看一些别的图书馆看不到的书。焱为了亲自调查身世，求娜娜偷偷带他进去，本来娜娜坚决不同意，说她一个人找就行了，但碍不住焱多次请求，就带他去了。”
　　“然后被发现了？”玏好挑起了眉。
　　“对，二人各自受了不少重罚，学院还取消了二人的学年评优。娜娜也因为这件事，从此对焱……有些爱答不理，有时候甚至很像陌生人。焱也自那次之后，就对想要查清身世的事儿闭口不提。”邪月想起这些，都有些替好兄弟感到遗憾，“但我觉得焱也是，当初直接信任娜娜，让娜娜好好帮他找不就行了吗？非要说什么他需要亲眼查到，亲眼确认，就是一根筋。
　　“教皇冕下在那之前也也多次跟他说，不要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需要知道，他既然被武魂殿收养，他的命，就是武魂殿的。他的忠心，也不能因为任何外因而撼动。
　　“那你和胡列娜，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如果不知道的话，你们就不会有认亲的渴望？没人会觉得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玏好剥着手指上的死皮问道。
　　“我们知道。我们的母父，是天斗帝国霁霞岛的守岛人，死于一次风暴潮，那时我们还不到一岁。是武魂殿，收养了我们，帮我们为母父收尸，我和娜娜每年清明还会去祭拜她们。娜娜继承了母亲的妖狐武魂，我继承了父亲的月刃武魂。”
　　“好的我知道了，”玏好缓缓起了身，向门口转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玏好姑娘！”
　　邪月叫住了她。
　　玏好停住了脚步。
　　“你能不能也和我说说，他……除了说我不关心他、不向着他，还说了些什么？”
　　“好嘞。”
　　玏好笑着转过头，坐回了刚刚的位子，对着邪月一一道来，任何细节都不放过。她觉得必要的时候，还会模仿焱当时的肢体语言和神态，好让邪月更直观地感受到。
　　邪月一字不落地听着，左耳进，右耳拦，合力把这些话，赶入了心里。

　　待玏好说完出去时，邪月再度转头看向窗外：
　　嚯……
　　天……
　　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