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白加得百

3、认亲

　　要改善芳茗苑的生计，说不难吧，倒也还算棘手。说难吧，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唐小娘虽然总教导李砚修安分守己，但有一句话着实说得不错——如今最要紧的，自然是先想方设法地活下来。
　　要想在芳茗苑吃饱穿暖，自然是要得了父亲的青眼，但同时还得不引起大哥的过分关注，以免大哥再次动了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这就有几分麻烦了！
　　旁的暂且不论，李砚修心里清楚，大哥身性多疑，要瞒天过海实属不易。但既然重生了，李砚修自然得防止自己再次落水冻伤经脉。倒也不是为了习武，只是避免自己本就虚弱的身子，被祸害得更差些罢了。
　　上一世李康武苦思冥想都不得破解之法，便将一切归结于生不逢时。重活一世，不寻个出路，可不行！
　　好在如今的大哥李康宪不过刚满三十岁，而李康武前一世毕竟活到了不惑之年，又在御书房做了近十年孤臣，心机、手腕又哪里是常人可比拟的。揣摩圣意都信手拈来，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勇毅侯世子。
　　思来想去，李砚修最终决定出其不意，主动出击，有了上一世博闻强记的老本，这一世即便被当着坤泽多养几年，也不至于真被养废了，避避锋芒也是好的。
　　既然决定了改写历史，李砚修就得想办法见到父亲李安仁。上一世李砚修身边最起码还有个极其得力的玄玉，如今还未遇到玄玉不说，芳茗苑里连个能帮得上忙的人都没有。李砚修的计划，有且只有自己，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娃娃。
　　勇毅侯府极大，三岁孩子的小身板要在府里走动，本是很艰难的，好在李砚修是重生之人，对府里布局熟得很，倒也不怕迷路。李砚修没有乳母，芳茗苑也就白芷一个大丫鬟，还有一个叫白芨的粗使丫鬟，要偷溜出去简直易如反掌。李砚修偷着跑出去几次，去花园里走动走动，踩踩点再回来。渐渐的，偷溜出去的次数多了，就连唐小娘都以为儿子只是贪玩。
　　儿子是乾元，唐小娘心里清楚，强行关住，孩子更是容易产生逆反心理，唐小娘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叮嘱说别跑得太急摔着。
　　李砚修无有不依的，摸了几次底，确定这一世侯府里的布局与上一世完全相同，才敢开展计划——
　　中秋佳节，又逢休沐，世子自然是要去跟侯爷请安的。李砚修便守在必经之路上，准备看到大哥李康宪就将人拦下。
　　老天上一世没对李康武心慈手软，这一世却对李砚修不薄，运气出乎意料的极好。李砚修在草丛里蹲了没一会儿，便见几人迎面走来，为首的那个正是大哥李康宪，而后头跟着的居然是二哥李康章、三哥李康文。
　　二哥三哥的生母本就是勇毅侯夫人朴氏的婢女，抬上来成了姨娘，还得指着自家小姐过日子。李砚修这两个没用的哥哥，自然也是唯大哥马首是瞻。上一世大哥尚在之时，他俩跟李康武假装热络，在外胡闹花销都报了李康武的名字赊账，不少店家大掌柜上侯府索要嫖资赌资，害得李康武在京中的名声一塌糊涂，总被嫡母抓去行家法。李康武申辩了几次，无果，便也懒得再开口。嫡母要罚他跪，他便跪得板板正正的，一句废话也不再多说。后来大哥过世，李康武做了双生子的蒙师，又做了御书房孤臣，二哥三哥求当时贵为勇毅侯的侄子李赫宰办事，李赫宰说什么都不帮，二哥三哥便又上赶子来讨好李康武这个皇帝跟前的红人。李康武表面无有不依的，实则什么忙都没帮，连倒打一耙的心思也懒得费。二哥三哥要是问起来，便随口编瞎话，搪塞过去了事。
　　李康武自然是不喜欢这几个哥哥的，但如今的李砚修，为了生存，实在不得不委屈自己去讨好他们。
　　等着三个哥哥走近了些，李砚修便赶紧一步一颠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李康宪的腿，故意装得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爹爹”。
　　李砚修的生母唐小娘本就是行首出身，样貌自是没得说，三岁的李砚修长得与生母极像，年纪尚小，本就雌雄难辨，唇红齿白，粉粉嫩嫩的，看着便惹人怜爱。这么小的孩子，认不得爹爹也实属正常。再说了，李砚修本就跟大哥的长女李素拉同庚，单从年纪上看，李康宪确实是做得了李砚修的爹爹。
　　李康宪自是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大的儿子，微微一愣，还是俯身将人抱了起来，笑道，“我不是你爹爹。”
　　大抵是看到了那俩晃得厉害的耳坠子，李康宪认定眼前的小坤泽是两个庶弟其中之一的孩子，便说，“乖，叫大伯。”
　　李砚修也不抗拒，大哥这么说，他便这么叫。
　　“大伯！”
　　李康章、李康文如今不过刚及冠，早已成亲多年，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也不奇怪。虽然按理说庶乾不能早于嫡长兄成亲，但李康宪是奉旨在外征战，便也不拘这些俗礼。故而，李康章、李康文早在转化过后便成了亲，李康文的发妻甚至不久前因难产过世，如今倒算是鳏夫。府里嫡出的孩子，李康宪自然都是见过的，如今冒出来一个眼生的，又戴着耳坠子，李康宪推测是庶弟的庶坤也并非全无道理。然而，李康章、李康文听了大哥所说，明显也愣了一下，不由得面面相觑，纷纷说这也不是他俩的孩子。
　　李康宪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有舒展开来。世子爷瞬间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冷笑一声，“看来……这就是我们那小弟了！”李康宪眸子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砚修伸出小手捂着脸，倚在大哥的肩头，有几分扭捏地开了口，“大伯，我叫砚修。”
　　李康宪冷哼一声，丝毫不避讳地评价道，“小家子气。”想了想又道，“笨死了！还不改口叫大哥？”
　　“大哥……”
　　勇毅侯重乾轻坤，侯府里人尽皆知。要不然也不会一听唐小娘诞下的是坤泽，就连看都没去看一眼，足足冷落了三年。故而李砚修没见过父亲，将李康宪错认，也并不奇怪。而且这一辈的坤泽是不计入排行的，这也是上一世李康武前头明明有十多个坤泽哥哥姐姐，却还能排行第四的缘故。
　　“跟大哥说，你小娘怎么不管你？跑来这作甚？”
　　李砚修现在毕竟才三岁，微微抿唇，眼眶便红了，“小娘说今天的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可是……修儿还没见过父亲母亲呢……”
　　“哦？你倒是懂规矩。”
　　大抵也是觉着是坤泽，不足为虑的缘故，李康宪随即拿出了大哥该有的风范，抱着李砚修便说一起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此时的勇毅侯还是李安仁，见着了幼子也没觉得多高兴，但看到了李砚修那张漂亮的小脸，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唐氏——那曾是花魁娘子的妾室，可是个笑靥如花的美人儿啊！
　　当晚是中秋，按规矩是该宿在正妻房里的。李安仁也没想着要破例，只是将李砚修抱到了膝上，给小家伙递了块糕点，说是明日再去芳茗苑看他。
　　李砚修笑得无比乖巧，奶呼呼地“嗯”了一声，乖乖任由父亲抱着。
　　赌赢了！
　　亦或者说，李砚修一开始便确信自己会得偿所愿。
　　李砚修的计划会如此顺利，自然得益于上一世的经验——
　　李康宪是嫡长乾，贵为世子，却从来看不起庶出弟妹们。上一世李康武在大哥那吃了不少苦头，但每每到了父亲跟前，大哥又会刻意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瞬间让李康武吃过的苦都成了理所应当。所以外表年仅三岁的李砚修，自然是要摆大哥一道的！
　　换作其他时候，不受宠的庶坤要见父亲并不容易。但今日正逢中秋，可是极佳的机会。更何况，一路抱着幼弟来给父亲母亲请安的世子爷，换作谁见了都会称赞有佳的吧！
　　当然，李砚修的目的不止于此。非要卖弄的，自然是这张与唐小娘有七八分像的脸。
　　上一世睹物思人惯了，李砚修自然明白，看到这张脸，父亲绝对会想起被冷落在芳茗苑的唐小娘。
　　大哥李康宪博了美名，李砚修引父亲去芳茗苑，也算互利共赢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