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雪姬》淡而无味

10、血鸳鸯

　　那一刻，我还以为又是自己眼花了。然而，当森忍语速极快又极清晰地拉着他向我做了介绍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原来还是那么好，只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意外。
　　“你们真认识？”森忍站在一旁，有些微讶，从他略显单纯的眼神看来，他也许并不是深邃不见底，而是单纯得没有底，根本是个毫无城府的简单的人，就像个孩子。但，这也只是也许。
　　“老四，你不看新闻的么？”延炎说得极轻，不是指声音而是指语气，清淡得有如过眼云烟，“她是我妹妹。”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啊！没想到那么巧，难道，她也是……”
　　“老四，帮我去拿杯咖啡来。”
　　“噢……”说着，森忍就匆匆走向了吧台，脸颊微红。
　　“不能谈及其他成员的隐私。”
　　我忽然想起美月告诉我的那条“祭祀”唯一的高压线。
　　延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面前的那只已然见底的白色咖啡杯看得似乎出了神。
　　“你怎么来的这儿？”他忽的幽幽说道，“好久不见了。”
　　对啊。我的确是有阵子没见到他了，说是我是他的助理，但前段日子我都跟着不同的老师学习各门课程，所以几乎没有进过他的办公室。而在延宅，他的房间位于我的楼下，进进出出也就没了什么交集。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课程都结束了么？”
　　“嗯，昨天结束的。延展……大哥给我三天假期。”我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把延展当作大哥看。我，当真是在尽职地演一场戏。只是，我很不入戏。
　　延炎笑了，轻得好像昙花一现时那天地不为所动——转眼即逝。
　　“喏，你的黑咖啡。啧啧，果然是姐妹，口味都是一样的怪癖。”是森忍。
　　这回延炎没有笑，只是径自端杯一饮而尽。
　　“喂喂！我说你有怪癖，也不至于这么虐待我呕心沥血冲泡出来的咖啡吧！”
　　“你也说是‘冲泡’，不过就是将用热水泡那些速溶咖啡而已，你有什么好‘呕心沥血’的？”森忍似被说中，脸又绯红起来，延炎笑了，“我一喝就喝出来了，你这般懒人，让你来接待客人还真是麻烦了。”
　　客人？他就是这么形容我的？
　　这儿，不是家么？
　　“大家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这种速溶咖啡也不便宜的啊，应算了上等货了！十五妹，你说是不是？”
　　瞧见他的模样，真是想不笑装冷静都不行，“叫我雪儿就好，怎么到了他面前就客气起来了，四哥说的都对，雪儿怎么会计较呢？”
　　“你听听你听听，人家雪儿妹妹多善解人意啊！哪像你，为人二哥怎么这般欺负弟弟的？”
　　延炎又笑了，“是是是，二哥错了，还请弟弟原谅好不好？……”
　　二哥？他就是“祭祀”的老二么？
　　他，今天开朗了许多。一直都在笑。在延家或在公司里，都好像不曾见他笑过。
　　原来，他真的会笑。而且，那么好看……
　　“二哥，九点了。”
　　“ｏｋ！Ｉｔ＇ｓ　ｓｈｏｗ　ｔｉｍｅ！”
　　延炎打了个响指便利索地跳上了舞台，坐上那张皮沙发，调节好麦克风的高度后，击掌三声。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金黄色的光芒包围着他，此刻，他就像是个天使。
　　对，是天使。
　　四下逐渐安静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静静得好象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他的身上。万众瞩目一般。
　　“美索布达米亚的爱恋
　　化成血色天空下的祭典
　　祭祀手中银亮的利镰
　　一刀斩断我对他的思念……”
　　音乐适时地跟着流淌，蔓延了整间祭祀酒吧。
　　身边的森忍幽幽地告诉我，“这是老大创作的歌，二哥填的词，就叫《祭祀》。”
　　他填的词？
　　“回忆似潮水涌出心田
　　拼命想要抓住那最后一束光点
　　他的身影却消失在血色天边……”
　　似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下来，没有声息，却只留下他沉稳内敛的歌声，随波逐流，慢慢地倾入我的心田。
　　这是一首充满悲伤的曲子，无论是词还是曲，都带给我深深的震撼。那时他填的词，难道，他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爱情？
　　“祭祀身上华丽的服装
　　染满了绽放无度的红蔷
　　那是我对他无限的迷恋
　　最终化作颜色与他世世相随相盼
　　属于王朝的祭祀啊
　　属于公主的祭祀啊
　　他的心里可有我独一无二的位置所在
　　属于上天的祭祀啊
　　属于世人的祭祀啊
　　他的眼里可有那一抹永不消逝的鲜红
　　……”
　　直到音乐停止在了最后一个词上，我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然沉沦。昨天的最后一堂课，就是“冷静”。置身商场，最重要的就是冷静不为任何事所动的沉着。而我，竟然在一夜之间忘了精光，现在为一首歌曲而落泪、陶醉。
　　昨夜我曾发誓，今生今世除了对裘家的仇恨，不再为任何情感动心。
　　这么快，我就毁了我的誓言了么？
　　于是急忙以手背拭去了挂在颊上的泪，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首歌，哪怕那是真实的故事，也只是别人的事。
　　刹时间，掌声四震，时而夹杂着口哨声，划破了那首歌曲所带来的沉重和悲哀。
　　台上万道光芒下的那个人，再一次露出了笑容，恍惚间，那个笑容似乎成了那朵血色的红蔷薇。
　　“也许，我真是累了……”一定是疲惫的关系，才会让我产生那么多的幻觉。什么红蔷薇，那不过是一个笑容，一个我本以为一生都不可能遇见的笑容。
　　但是，我不否认，他的笑容是美艳的。妖冶的。而那首词，绝对是出自他之手，带着同样的迷魅和诱惑。只是，我一直都没猜透，难道故事的结局真是那样？那一对血鸳鸯的结局，真的就只是这样？还是，他没有写出来……
　　延炎的眼睛，闪着晶莹的光泽，我看不清，那，是否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