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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来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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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中两军混战,黄沙漫天,双方的视线都受到了严重的阻碍。
破空声突然传来,在空中炸开一道微妙的声响。
敌军将领察觉到不对,已经躲闪不急,直接从马上跌下,血液很快浸湿了他身下的沙砾,夺目又刺眼。
他中箭坠马。
秦子儒自小就有百发百中的美名,这一箭刺穿了对方的胸膛,敌军失了指挥,也失了再战的军心,哀兵必败,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战场上喊声震天,到处都是战士们挥洒的血泪,敌我交织,已经分辨不出哪处又是谁流的热血,哪处又是谁愤然流下的泪水。
敌军节节败退,秦子儒骑在马背上,一身玄色铠甲,眼神泛红,如地狱踏上世间的修罗,手持一柄长剑,终于将敌军仅剩的指挥官斩于马下。
他神情冷然,脸上早已沾了不少血迹,声音低沉威严,“我燕国自立国以来,降兵从来不杀,今日你军将领皆亡于我手,再无人带领你们冲锋陷阵,投降吧!”
此话一出,原本已被持久战斗磨得没有斗志的敌军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反抗的动作,左顾右盼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早已换了模样,全是燕国的士兵。
此刻他们才惊觉自己早已被燕国的军队包围,缺了领导者的他们如无头苍蝇般,即使奋力反击也无济于事,只是会死得更快些。
一群伤痕累累的男人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将手中的兵器都放置一旁,作出虔诚投降的姿势。
燕军见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席卷这整个荒漠。
“秦将军威武!!”
“我们终于赢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
那热烈的欢呼声刺得秦子儒耳朵生疼,他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伸手从胸口盔甲处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花囊,但满手鲜血的他也只是捏着那上方一角,眼神满是喜悦。
他终于可以回去见她了。
看见他得胜归来,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他一张冷峻的脸满是平日里没有的笑意,朝身后挥了挥手,带领着一众士兵离开了这处荒漠。
他想,按照她那别扭的性格,恐怕会嘲笑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等见到她,他肯定要好好地跟她讲这一年多他有多想她。
经过了这样久的离别,他早已懂得了自己的心意,就像父亲教诲中说的那样,懂得了之后再去触碰那个人,才不至于失了分寸。
他也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别扭,不愿直面自己的内心和情谊。
等见到她,他肯定,他肯定要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无论她露出多惊讶的表情,他也要说。
但让秦子儒没想到的是,他满心欢喜地得胜回朝,第一时间没有赶去见皇帝,而是跑到相府,想见她一面,却没想到,他等来的只有施南和他那轻飘飘的一句“弦儿逝去已有一月余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几乎要上前揪住往日敬仰的相爷的衣领,他不相信那样美好的少女会这般早逝。
没想到施南压根就没打算瞒他,施南神情从一开始的冷漠变得有些落寞和难过,像是爱女心切却失去女儿的父亲般流泪,哽咽着说,“弦儿自从进宫后身体就愈发不好,早之前就说身体疲乏,但我也没想到弦儿会那样病死在宫中。”
只是在秦子儒看不见的地方,施南眼底一丝悲痛情绪都没有,只有满心的算计。
秦子儒只看见一位痛失爱女的父亲泣不成声,像宰相这样的男人会哭成这样是秦子儒想不到的。
他强压着听到施亦弦进宫还在宫中病死的愤怒和悲恸,只是连声安慰着施南,“施伯父,请别太难过了,她也不会想看见你为她难过成这样的。”
那时的他甚至从没想过,他从小就信任异常的宰相大人会是造成他心尖上的女孩死亡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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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儒陷入黑暗许久之后,听见了施亦弦的一句“谢谢你”,随后一睁眼就看见了幼年的施亦弦,他心里泛着浓烈苦涩,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像是做梦般狠狠地将眼前有些怔愣的少女拥入怀中,他近乎虔诚地唤着她的名字,生怕梦醒了。
直到少女被他抱得狠了有些大喘气,满脸通红地将他推开。
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变小了,神情微怔,敏锐聪慧如他,几乎是几秒钟后就意识到了自己重回到了小时候。
他无疑是高兴的。
他惊喜地抬眸看向眼前那娇小又羞红了脸的女孩,她脸颊带着少时的稚气,又身着艳红色的锦袍,显得她面如白玉般精致白皙,好看得如画里走出来般,锦袍那上面的图案弯弯曲曲。
他再仔细一看,这有些好看的花纹是……
他十岁那年,她曾笑眯眯地指着衣服上的图案,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说这是她最喜欢的花纹了,他当时就牢牢记在心里,以后的每一年里都会送她绣有这花纹的衣服。
直到她换了个喜欢的花纹。
也因为这个特点,他很快就意识到,他回到了他还只有十岁的那年,这样说来眼前的施亦弦也只有九岁,但他印象中他从没有跟施亦弦这样独处过。
而且还是马车上。
他跟施亦弦同坐马车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因为施南从不允许。
想到施南,秦子儒咬紧了牙关,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在施亦弦面前失态,才勉强忍住想要将马车一拳打烂的想法。
因为那样她会没有马车坐的。
虽然一辆马车坏掉之后,施亦弦会马上拥有一辆新的。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让施亦弦再欠那个长得像恶鬼的男人什么了。
他就那样看着神情有些迷茫的少女,既然上天瞧他实在可怜,让他重回十岁这年。
他绝不会再让他的小女孩再重蹈覆辙。
他绝不会再信任施南,再被他所利用。
他绝不会再丢下她,他要保护好她。
夜风萧瑟,不断吹拂着马车的帘子,露出了些许光亮,在这空旷漆黑的路上格外显眼。
正赶着马车的暗卫沉默地听着车内的动静。
相爷说了,得盯着秦少爷和大小姐。
但他忙着护送大小姐回府,只能侧耳听里面传来的话语声,今日的夜比平日都安静,因此他也听得见大小姐的声音。
此刻离相府也不过二十米距离,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颇感疑惑,不由得回头望向车内,却迎上一双冷漠的眼。
秦子儒神色冷漠,微微俯身从里走出,像是毫不在意眼前暗卫的存在般,薄唇微动,“做暗卫多久了?”
那暗卫被他这样一问,脸上戴着的黑布盖住了他有些惊愕的神情,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暗卫回他:“七年有余。”
闻言,秦子儒稚气未脱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神态,像是一位身居高位的男人脸上露出讥讽意味十足的笑容般,语气也带着浓浓的怪异,“七年?七年都是这样偷听主人讲话的吗?”
暗卫被他这样成熟又讥讽的神情一震,只觉脸颊发热,一时间竟也没反应过来反驳。
等他反应过来时,秦子儒已经头也不回地将大小姐接下了车,神情温柔得不行,眼睛就没从大小姐身上离开过。
跟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少年完全不像同一人。
暗卫眼神微动,虽然有些插曲,但此次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得去跟相爷汇报情况。
秦少爷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轻轻一跃,落在相府大门的瓦砾上,身形微动,隐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