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眼前人 ...
-
箭矢飞速离弦而出,破空声接连不断,秦子儒耳目聪敏,反应更加迅速,拉着施亦弦不断穿梭各个摊位中,在闪躲中,用遮挡物躲掉了不少射来的利箭。
施亦弦就算反应再迟钝,也在这一刻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是她。
能知道她今日出行目的地的人不在少数,家中有不少仆从都能知道,不算什么秘密出行。
但是,能这样明目张胆挑今日来刺杀她,还能拥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弓箭手的定然不是一般人。
她思绪如潮,只是担忧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男孩那身好看的玄色衣袍因为忙乱的逃跑躲避,早已经沾了不少摊位的脏污,甚至已经有些破损。
但衣服的主人却好像并未察觉,仍旧警惕地看着四周,留给她一个冷漠的侧脸,看不出他的情绪。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他在担心她,心中似有一股热流般涌上喉头,让她情不自禁开口捉弄他,想看他脸上冷淡的面具碎裂的神情。
“子儒哥哥,你衣服都脏了。”
她的声音带着她未察觉的甜腻娇气,轻轻柔柔地朝秦子儒心口撞来,撞得他有些懵,神情一滞,拢了拢手旁的脏污衣袖。
这些小动作落在她的眼底,她眼眸亮得不行,她简直喜欢惨了他这喜欢她又不自知的模样。
还没等施亦弦再开口说些什么,宰相府的暗卫此刻却从暗处跳出,刀光剑影间,兵器砍向□□的声音不绝于耳。
暗卫训练有素,又极其擅长近战格斗,很快,对方的人就败下阵来。
但对方派来的人似乎全是忠心耿耿的死士,眼见被俘虏,又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逃脱,便一口咬破了舌尖藏的毒药,自尽而亡。
巡逻的官兵到来时,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街角此刻却空空荡荡,满地的尸体,血流了满地。
为首的男人长着一张粗犷威严的脸,见到这一地的血迹后眉头一皱,转过身对其他人开口下了命令,“今日元宵节,相府大小姐竟然在我们管辖巡逻的范围内遇刺,此事事关重大,留几个人处理尸体,剩下的人跟我一同去相府请罪。”
“这是我们当值时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置身事外。”
像是猜到会有人害怕去相府被责罚,他语调沉沉,眉宇间似乎有什么情绪在隐忍,下一秒就会爆发。
他再开口,脸色阴沉,脖颈间似有青色涌出,其他人看见了都有些瑟瑟,不敢出声打断。
“即使相爷会不接见我们,毕竟我们只是这偌大的京城中的几个干巡逻的人,但如果出了这种大事,我们还不赶紧道歉去,那后果会变成什么样?”
更何况,那位威名正盛的相爷爱女如命也是出了名的。
如果让他知道的话……
为首的微胖男人沉默不语,他只觉得脖子被风吹得有些发冷,似乎已经预测到待会自己的头颅被挂在某处楼台,供他人玩笑取乐。
另一边。
当官兵们匆匆忙忙赶到那处街道时,施亦弦已经和秦子儒被暗卫一路安稳地护送着,离目的地宰相府也越来越近。
一路上,马车都安安稳稳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
夜晚,马车内。
施亦弦一直有意无意地跟秦子儒聊天,或许是上辈子见面总是吵架,她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跟他多说说话。
“子儒哥哥,你累不累?”
他闭目休息,因为刚才拉着施亦弦来回躲避而有些疲惫,但一听到施亦弦关切的话语,缓缓睁开眼冲她道,“有点累,但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闻言,施亦弦刚要往秦子儒眼前凑,此刻却被他的话惊到了,眉头一挑,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揪了自己的脸一把,才发现她确实不是做梦。
她一直以为秦子儒不会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语,但她的耳朵清晰地告诉她,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施亦弦眯眼笑道,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笑得弯弯,恰似天边的月牙般清澈明朗。
她忍不住笑他:“还好有你,不然我刚刚都要被扎成什么模样了。”
秦子儒被她可怜巴巴的语气一激,神色变得有些温柔,“他们的目的是你,但幸亏,每一支弓箭射出时准星却偏离了一点,或者说,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想真的杀你。”
“否则,我这蹩脚的逃跑路线应该只能护你一刻钟,坚持不了多久。”
听到这话,施亦弦不自觉地撇了撇嘴,眸光闪烁,“你不用妄自菲薄的,我知道你有多厉害。”
前世的你可是年纪轻轻就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被这样一夸,原本想跟施亦弦再说些什么的秦子儒耳根微红,偏过头不再看她。
马车颠簸,在车内的一阵动荡后,归于平静。
她端坐在马车左侧,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身侧闭眼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少年眉眼稚嫩,脸上还沾了刚刚不知道哪个摊子的黑色脏污,看起来像哪个富贵人家的落魄少爷。
看着安然睡着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安静的,连闻起来全然不会像家里那样难受。
此刻的马车已经经过了那趟比较颠簸的路程,她忽而想起刚刚秦子儒的话,开始思考这件事的蹊跷之处。
她性命攸关的危机时刻,原本应该守在她身旁的暗卫却没有及时出现,而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出现在她眼前。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少年拉着她就跑,利用各种各样的摊位躲藏,恐怕她早就被一箭刺破了胸膛。
即使对方有意射偏,但也不可能每一支都能精准地预测到她逃跑的路线。
她抬眸将视线从睡着的少年身上离开,那些暗卫在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才纷纷赶来保护她这个宰相嫡女,有种特意姗姗来迟的感觉,但只有九岁的她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反而可能还会好奇这箭怎么长这样。
此弓箭与她前世见过的并无一致,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种类的弓箭。
射过来时的那种感觉也不尽相同。
前世的她也曾在元宵节为灯谜外出时被刺杀过,只不过那时的她的身边并没有秦子儒,她只能靠自己的判断不断往旁边的物体后躲避,生死危急,才被人救下。
前世的她,身边没有暗卫的存在。
她不得宠,施南那样唯利是图,不会把他珍藏的暗卫放到她身边。
她又将视线投向那睡着的温润少年,当年救下她的人,她到这一世也仍不知道是谁。
只知道她醒来时已经回到了相府,她追问间也没有人知道谁将她送回相府。
那时遇刺的她已经出落成端庄的相府嫡女,一手琴艺出神入化,甚至早已凭着琴艺和美貌成名已久。
—这样才貌双全的尊贵女子,如果不如后宫不就亏了吗?
她依稀还记得那时候不小心听到的施南和别人的聊天内容,那时的她紧咬着唇,生怕自己惊呼出声,惊到里面的人,那必定少不了一顿痛及皮肉的惩罚。
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施南是怎么回复那个人的了。
她甚至都不用去想都知道施南的反应。
施南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他会把一切事物都安排好,他甚至能把利用演成爱意,正如他对她的娘亲李氏一样。
只为了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在施南眼里,一切事物都是可以算计的,包括人和感情。
施亦弦抬手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阵夜间的冷风就那样轻飘飘吹了过来,下一秒她就眼眸深沉地往着窗外,神情有些复杂,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肩膀已经被秦子儒的头靠得有些麻了,但她看着少年眼睛底下的那抹青黑,实在不忍心将他唤醒。
没事,让他再睡会儿吧。
瞧把他困的。
她没来由的想,这眼底的痕迹,难道因为今天是元宵节要陪她出来,他一晚上没睡?
平日里的秦子儒总是神采奕奕,嘴巴不饶人的模样,此刻他睡着后安静乖巧的脸,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看得她又一阵心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变得有些快了。
她想起刚才少年拉着她的手躲避时认真担心的神情,神情微动,侧了侧头,凑到少年的耳边轻轻柔柔地说了句,“谢谢你。”
她说得极小声,就那样软软的一句。
双目紧闭的少年似乎听到了她的话般,猛然睁开了眼睛,但那双眸子却好像蕴含了太多的情绪般,看得施亦弦有些茫然。
秦子儒抬起头,缓缓坐直了身子,突然将正在发呆的施亦弦拥入了怀里,语气似乎跟之前并不一样,变得那样急切和惊喜,似是有万分的情谊要向她诉说,声音都带着颤抖。
“弦儿,弦儿……”
那声亲密的呼唤,在施亦弦耳畔炸开,让她感觉酥酥麻麻,心里闪过一丝酸涩。
秦子儒那双往日羞涩一向不愿看她的桃花眼,此刻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