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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装乖惹人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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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亦弦愣愣地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手指,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待在秦子儒身边了,也只是望着他,在心里祈祷自己最后消失的是眼睛。
可是神明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也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她从秦子儒身旁消失了。
施亦弦仿佛看见秦子儒在身后呼唤她,她回头去寻他,却是一片虚无。
心里又想起那个奋勇杀敌、勇猛善战的少年,有些安慰地想,她消失的时候一定很吓人,幸好他看不见她。
她这样想着,陷入了一片黑暗,听到一阵熟悉的抽泣声,她试着睁了睁眼,发现自己能看见东西后,一眼便瞧见自己去世许久的娘亲正趴在床头哭。
她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感,这个场景在她八岁那年被人推进小池塘后醒来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坐起身来,使劲地揉自己的眼睛,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眼前的娘亲那么真实?
周围房间的布置也很是熟悉,就好像真实存在的一般,跟多年前一模一样。
眼前的妇人妆容被泪水打湿,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但她还是觉得她的娘亲是天下最最好看的娘亲。
妇人见她醒来,喜悦的情绪冲淡了原本眉眼间的忧愁,抓着她的手询问,“弦儿,你终于醒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娘亲的声音是颤抖的,娘亲的手是暖和的,那真实的触感和温度让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她真的重新回到了八岁那年。
八岁那年母亲还在世,她跟秦子儒依然是那瞧不起对方的青梅竹马……
她还没有被施南强逼着进宫服侍老皇帝。
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在欣喜中抱住了前世思念已久的娘,感受着在母亲怀中的温暖,小声喃喃道,“娘,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声音极小,连抱着她的李氏都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只是有些不安地问道,“弦儿,你刚刚说了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娘,娘帮你叫大夫过来。”
语气里满是担忧和宠溺,生怕她身体出什么状况。
闻言,施亦弦感觉心中升起酸涩,缓缓从李氏的怀中抬起头来,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上满是喜悦,笑着喊了一声,“娘!”
见女儿脸色红润,已经没有昏迷时的苍白,李氏眉眼带笑,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
她却没想到刚刚还在笑的女儿突然开始大哭起来,哭得一张小脸上全是泪水。
李氏心疼得紧,连忙柔声安慰女儿,一只手轻轻拍着怀中哭泣的小人儿,“不哭了不哭了,娘在这,娘守着你。”
施亦弦也没有哭多久,过了一会儿便止住了哭泣,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抬眸极其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妇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从李氏的怀里跳了下来。
“娘,你跟我来。”施亦弦牵着李氏,小小的人儿熟练地穿过花园,朝她父亲的书房方向走去,目光坚定。
“弦儿,你昏迷刚醒应该好好休养,不要随意走动……”
李氏在她身后柔声道,李氏那担忧的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施亦弦,她心疼她的女儿。
施亦弦此时侧过头,乖巧地笑了一下,“娘,我没事了,不用担心我。”
她娘是正经书香门第的大小姐,如果不是遇人不淑,也不会落到无人救治后病逝的下场。
李氏原是尚书李大人的嫡女,全名叫李婳婳,是她的爹施南各处设计巧遇偶遇,才让待嫁闺中的李婳婳对他芳心暗许,甚至不顾李尚书的反对,毅然坚持下嫁。
彼时的他只不过一介文弱书生,毫无背景,空有满腹经纶。
得到李尚书的扶持后他才能青云直上,一圆他从前的权贵梦。
触碰到权力滋味的施南变得与从前全然不同,他打压对自己有扶持之恩的岳父大人,甚至对李氏也是毫不留情地冷落。
施亦弦无比清楚她这个爹有多恶毒。
但此刻的施亦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小女孩,她松开了李氏的手,走上前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几乎是下一瞬,门内就传来一道男声,带着从前令她恐惧的威严。
“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施亦弦就恨得牙痒痒,但现在的她还不够资格反抗她父亲施南,只得应声露出一副病中刚醒的虚弱模样,缓缓道,“爹,是我。”
“刚醒来就拉着娘亲过来找爹爹了。”
说话时她有点反胃,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施南的狠毒和恶心。
但此刻千万不能让施南看出她已经重生,否则按照施南的心机深沉,她可能会被当成异类烧死。
即使她是施南的亲生女儿,他也绝不会有任何手软。
毕竟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亲手将她推入深渊,冷眼看她挣扎。
屋内的男人听到施亦弦的话语,脚步声响起,随后伴着木门打开的声响,男人的脸出现在施亦弦眼前。
男人一身白衣,低头望见她时眉目间满是喜悦,俊朗温柔如翩翩公子。
任谁也不会觉得他和恶毒阴险这四个字沾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便在下一秒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站在施亦弦身后的李氏,他眉头一皱,语气变得不耐,“你为什么在这?”
视线冰冷得李氏想直往后退,但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施亦弦连忙上去扯着施南的衣角,柔柔解释道,“是我拉着娘亲过来找爹爹的。”
此时的施南对施亦弦还是一副温柔父亲的模样,俯下身来将她轻轻抱起,语气温和,宠溺地看着她,“弦儿刚醒就来找爹爹,真让爹爹感动。”
只字不提站在一旁的李氏,甚至连余光也没能施舍一点给她。
施亦弦沉默,施南还是这副德行,对她装成一副好父亲的模样,对娘亲却是冷漠得不行,只是他心里却一直盘算怎么样才能榨干她们母女俩的价值。
令人恶心。
李氏站在原处,脸上的妆因为之前的哭泣早已不成样子,她神情落寞地看着施南,似是想说些什么,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施亦弦小手搂着施南的脖子,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十足十像一个八岁孩童。
“爹,弦儿会掉到池塘里是被妹妹推下去的。”施亦弦语气天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疑惑,看起来很是奇怪妹妹为什么要推她。
闻言,施南仿佛施舍般给了李氏一眼,他笑着询问,“弦儿说的是真的吗?小婳。”
他已经许久没和自己的正妻这样说过话了,念起她的闺名来还有些许恍惚,从前他总是这样唤她,她也总会应声,然后笑眯眯地看过来。
但此刻的李氏眼中早已没有当年的喜悦,甚至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妾身并不知晓此事,但若是真的,希望您能公正处理,给弦儿一个公道。”
李氏原本声音极小,如果不是因为此时夜深,几乎都要听不见她的话语,但在提到施亦弦后声音却变得稍微大了些。
李氏似乎鼓足了勇气,抬眸直视着眼前薄情寡义的男人,她早在生下施亦弦后就遭到了他的冷眼,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神情冷漠,骂她生不出儿子,骂她帮不上他,骂她只会哭哭啼啼。
她何尝不知道他在朝堂之上针对自己的父亲,但她早已经不是那待字闺中的娇女,不能朝父亲撒娇,她只能祈祷父亲能安康。
她从前对他的情谊也早已在那时就烟消云散了,她能有勇气继续活着面对他,也只是因她还有女儿,她不能让她的女儿独自一人活在这个宰相府里,活在这个像恶鬼一样的男人眼底下。
施南看着她,眼神冰冷,但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抱着施亦弦离开了书房。
施亦弦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事成了,连忙又喊李氏,语气焦急,“娘亲娘亲!快跟上爹爹呀,我们一起去找妹妹玩。”
李氏从施南那冰冷的眼神中回过神来,神色平静,跟上了施南的脚步。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拭着脸上花掉的妆,如果让她顶着这样的脸去见那个女人,倒还不如真死了算了。
施南的书房离侧室的屋子并不远,只需几步路,施南便已经到了他的侧室夫人的房门口,跟在身后的仆从见状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出一个女声,语气非常不耐,“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人睡觉?”
随后,一位披着外衣的年轻女子打开了房门,一眼便看见抱着施亦弦的施南,语调立刻就高了几度,一副娇媚的模样,“相公,这么晚你来找妾身有什么事吗?”
施南侧过头躲过她伸过来的手,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彻底,“你女儿呢?把她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为什么推我的弦儿。”
闻言,王氏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立刻跪在了地上,眼泪很快盈满了整个眼眶,似乎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语气急切,“相公,意儿那么善良你是知道的,她不可能会推她姐姐的,相公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施亦弦柔柔靠在施南怀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哭得不成样子的王氏,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快意,当年王氏故意装病拦着大夫不让大夫去帮母亲医治,导致母亲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而惨淡离世,这个仇她绝不会忘记。
她那个娇弱的妹妹把她推进池塘并不是她随口胡诌,而是清晰明了的事实。
当年她昏迷了几天才勉强醒过来,但那时候的她即使提出是施意意推的她,也被王氏当作戏言一般无视,施南的反应亦是如此。
但现在她回来了,绝对不会让这母女就这样蒙混过去。
既然敢做,就要敢承担后果。
施南眼神落在王氏身后的房间里,显然看见那有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语气不耐,“你娘为你哭成这样,施意意,你为什么不出来解释,还要藏到哪里去?”
从房内跑出一个脸颊通红,眼角挂着泪的女孩,看起来似乎刚从床上下来,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内衬,她跪倒在地上,声音颤抖,“爹爹,意儿只是太害怕了。”
施南低头看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一眼,沉默不语,只是将怀中的施亦弦温柔地放下,道,“弦儿,你当着他们的面问吧,爹爹会帮你的。”
施亦弦更觉得觉得施南恶毒,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指认凶手,这相当于让王氏和施意意更仇视她,这样下来,娘亲跟自己在相府的处境只会变得更糟。
真不把她娘俩当人看。
施南,你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傻么。
施亦弦这样想着,猛地一头又扎到施南怀里,闷声闷气道,“我才不要跟他们讲话,爹爹你不是说要问妹妹为什么推我吗?”
施亦弦一派天真的模样让本不想理会她的施南心下一动,他的这个嫡女好像比以前更会撒娇了。
施南脸上的冰冷仿佛被施亦弦的一句话融化了,他眉眼带笑,自然而然又将施亦弦抱了起来,“乖弦儿,爹爹听你的。”
施亦弦被他温柔的神色和话语吓得手没搂住,差点从他怀里掉下来,幸亏她抓住了施南的衣领。
按照她对施南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应该会再把她推出去,然后她就可以不小心撞到一旁跪着的施意意身上,装作不小心地道歉,跟她说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我们还是好姐妹。
施南这副嘴脸是怎么回事?
上辈子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过下一瞬让她感觉到正常的是,施南对家人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
施南身材颀长,面容温润,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声音悦耳,此刻却冷着脸,不顾王氏和施意意两母子的哭泣,下令让他们搬去佛堂闭门思过,三个月斋戒,抄三个月的佛经。
王氏只能领罚,只是走之前拉着施意意恶狠狠地回头瞪施亦弦。
被施南抱在怀中的施亦弦想朝她扮鬼脸,但又想到这个动作可能会引起施南怀疑,于是她只能对着王氏翻了个白眼,以表达自己对她的不屑。
果不其然,王氏看见了她的白眼后变得更加火大,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但她又不敢发泄出来,只能带着她的女儿灰溜溜地离开。
施南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抱着施亦弦不肯撒手,站在那处不走,直到施亦弦挣扎着说太热了,他才把她放下。
施南神色平静,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氏,淡淡道,“小婳,弦儿是我们的女儿,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你明白吗?”
他说着又伸手揉了揉施亦弦的头,对她笑得一派温柔,说完便离开了。
施南刚刚的那番话把李氏吓得不轻,她也怕自己的女儿再遇到这种事,她低头将女儿抱起,眼神没有了从前的麻木,甚至变得比以前坚定许多,不管施南怎么说,她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施亦弦乖巧地被李氏抱在怀里,她想了许久,也不明白施南这话说出来有什么深刻用意,但绝不可能是真的关心自己,大概是怕她这女儿这么早死了以后没嫡女能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