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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梅竹马姻缘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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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京城似乎正处春季,城中到处可见花朵盛开,争相斗艳,仿佛要把入京的人都迷醉了去。
但场景在下一瞬又变成了宰相府。
府内一处小花园的花开得灿烂异常,有几只蝴蝶悄悄飞进花丛中,稳稳停在粉嫩的花蕊上。
突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花园,惊得蝴蝶飞散。
一个穿着粉红襦裙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步履有些奇怪。
似乎是鞋太小,已经不合脚了。
女孩似乎被花吸引,停在那开得格外灿烂好看的玉兰花前,咯咯直笑,又扭头冲着身后的小男孩道,“这个花比你好看多了,你这个小气鬼,我都没生气你还生气。”
被骂是“小气鬼”的男孩子眉眼清秀,此刻因为小女孩的话有些气愤,眉毛一挑,“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跟你计较。”
小女孩却也也不理他,自顾自开开心心地摘了几朵花后又跑开了。
男孩子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
眼睛几乎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眉眼带笑,但女孩子一回头,他又摆出一副“看我干嘛”的欠揍表情,让女孩子气得牙痒痒。
两个小娃娃的父辈有些私交,两人从小便认识。
但是两个小娃娃谁也不服谁。
不是她拿毛笔往他身上甩,就是他把她的风筝当靶子射,好不热闹。
正当两个孩子嘻嘻哈哈还欲再说些什么时。
一道陌生的白光闪过,梦境消失。
施亦弦猛然惊醒,挺直了脊背靠在床边,她额间满是细汗,神情恍惚。
又梦见以前的事情了。
她心中苦涩翻腾,难受得很。
距她进宫已经一年有余,她也一年多没见过秦子儒了,近日来更是怪异得很,每每做梦都会梦见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抬眼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刚要开口唤仆人来给她洗漱。
看着周围陌生又杂乱的环境,她心中一窒,差点忘了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奴仆可以供她驱使了。
打入冷宫,也就代表她已经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哪里还会有人肯来服侍她,躲她还来不及。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沉默着,只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简单地给自己梳洗了一番。
镜中的自己不施粉黛,面容憔悴,换作旁人定然瞧不出她昨天之前还是皇帝宠爱有加的贵妃。
对皇帝娇媚顺从的把戏,她早已经腻了。
昨日她故意出言顶撞他,当着皇后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皇帝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的愤怒几乎掩盖不住,她听见他丧失理智地吼她,“放肆!后宫不干政的道理你不懂吗?”
闻言她只是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等待皇帝的旨意,没想到等来的只是一道打入冷宫的旨意。
她到底还是低看了她这宰相嫡女的身份。
皇帝不敢杀她。
她爹权倾朝野,是朝中稳固局势的一把利刃,皇帝自然不敢动她。
但她只清晰地知道她爹只是一味利用她而已。
说来也怪,她已经想死很久了,从进宫那天开始她就想了。
被迫嫁给比她爹还老的男人,还要陪那老皇帝的后宫佳丽玩勾心斗角,她早腻了。
她将思绪收回,小心翼翼地把从前藏起来的毒药翻了出来。
此刻毒药就在眼前,只是小小的一个瓶子,喝下去一滴就能让她在昏迷中死去。
她一时间有些怔愣,她要是死了,秦子儒会不会伤心啊。
应该会吧。
毕竟他以前就很讨厌她,说她叽叽喳喳得很烦人。
她喝完药,静静地躺在床上等药效发作,有些可惜地想,这冷宫一点胭脂都没有,不然她也可以给自己涂上一些,这样会死得好看一些。
她手里紧攥着秦子儒小时候送她的梳子,想起他给自己送梳子的时候,那脸红红的,像涂了胭脂似的好看。
肚子疼得要命,她冷汗直冒,不停地在床上挣扎着试图缓解疼痛。
从前种种,如走马灯般,浮现在她眼前。
父亲嘱托她一定要把握皇帝的宠爱,她不想再遵守父亲的意思去活了,她快死了。
娘亲是不是也在那边等着我了呢……
她眼泪不断从眼眶溢出,沾湿了那硬邦邦的枕头。
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那小少年的脸。
少年脸颊微红,眼神坚毅地看着她,他说,“如果你嫁不出去的话,我就娶你……”
她笑着伸手想拉住他,终究是幻象,她的手抓了个空,失力地倒在了床沿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门外值岗的太监听到声响进来查看,发现往日里娇艳明媚的明贵妃已经口吐鲜血,死在了床上。
冷宫传出了一声尖叫。
施亦弦被嘈杂的兵刃声吵醒,她迷茫地睁开眼,被近在咫尺的秦子儒吓了一跳。
她望着眼前身披盔甲,脸上沾血的秦子儒,看得有些出神。
她不是自杀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身在前线战场的秦子儒身边?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试探着伸手去触碰秦子儒,果不其然,她的手从他的身体上穿过,碰不到他。
知道自己成了鬼之后,施亦弦整日跟在秦子儒身边,看着他跟将领熬夜讨论战术,看着他上阵厮杀,看着他伤痕累累。
不知为何,秦子儒不要命似的想快点结束这场战役,连伤口上的绷带都会忘记更换,被军医抓住了才换一次。
在他换绷带前顺便洗个澡的这个时候,施亦弦也跟着,看着他线条分明的腰线和那紧实的肌肉,她只觉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处看,便侧头不敢再看。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胸膛上还有一道很重的刀伤,沾了水之后更是让秦子儒狠吸了口气。
她看着,心痛到难以复加,上前想做些什么,却又触碰不到他。
他神色疲惫,从一旁的衣服中拿出一个小花囊,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什么字。
他温柔地用食指轻轻摩挲着那已经看不清的字,嘴上念念有词,“这场仗打完,我就回去娶你,弦弦,等我回来,很快了。”
她被这句话震在了原地,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开了一般,疼得她紧抓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远在前线,连她嫁人了都不知道。
原来他一直喜欢她,连上战场都想着要回去娶她。
原来他这般拼命想快点结束战争,是为了回去见她。
她看着神色温柔的秦子儒,泪水不断流下。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开口。
“你这个傻子……我已经死了。”
“你知不知道我在一年前就嫁给别人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着喊着,秦子儒毫无所闻,捏着她送给他的小花囊笑。
直到施亦弦的灵魂逐渐消失,秦子儒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来,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