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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百草村落(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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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随着渐慢的鼓点放缓,贺寻睦看着仅剩下几人的队伍,心情逐渐恢复平静。
祭祀落幕之后,便是更为热闹的筵席,若是幕后之人想行动,定然会选择在人群最为聚集,也最为热闹、混乱的时刻。
眼睁睁看着祭祀即将结束,贺寻睦唇角微微扬起。那驱邪穗子中,除了他们熬夜绘制的「禁锢咒」之外,还在外围加了一个简单的术法——一旦佩戴之后,便无法轻易取下。
只是这种术法,需要佩戴者本人心甘情愿戴上。
而在方才,时如尘启动个这个术法。
林落城中的那几个身中蛊毒的人,也在昨天之前,被贺寻睦等人费劲口舌的劝说之下,心甘情愿地戴上了驱邪穗子。
贺寻睦不是没想过,趁着这些中蛊的人神志不清的时候,给他们戴上穗子,但他担心第二天这些人清醒之后,发现身上多了个奇怪的穗子之后,会直接将穗子丢了或者烧了。
所以,他们才选择了一个更为费劲的手段。
好在他们的计划顺利实施,所有的村民都赶在幕后之人行动之前佩戴上了驱邪穗子!
在童鑫、童淼两人的阴谋当中,他们总算有了一定的优势——
一旦蛊虫行动,会在一瞬间造成灵力或灵气波动,而这种波动,会触发「禁锢咒」,此术法会自符咒中幻化出绳子,困住中咒者的手脚和身躯,从而在第一时间限制住体内蛊虫暴动的人。
因为大部分中蛊着身处百草村中,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也让其他人佩戴了驱邪穗子。
“啊、下雪了!”
“今年下元节竟然下雪了,这是神明对我们的启发吗?”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是神明的祝福!”
喧闹声中夹杂着喜悦,鼓点随之激昂,无数人抬起脑袋,迎接着初冬的第一场雪。贺寻睦被气氛带动,也昂起脑袋,看着灰沉沉的天上落下洁白无瑕的雪花。
飘飘洒洒而下,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贺寻睦眼眸映着一片雪色,他眼睫轻颤,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眼睫,引起颤动之后,又倏忽消融。
雪水顺着弯曲的眼睫而下,如同一滴冰冷的眼泪,滑落贺寻睦的脸庞。
微乎其微的异样让贺寻睦眨了眨眼,正欲动作时,有人先他一步替他拭去雪水。
轻羽般的触感让贺寻睦一激灵,眼眸一转,便一瞬陷入一双深邃的瞳孔之中,心跳扑通扑通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红晕顺着脖子爬上脸颊。
贺寻睦舔了舔微微干燥上唇,黏在时如尘眼眸中的视线,游移着落在了上下动弹的喉结之上。
须知道,猫儿最受不了这种动弹的诱饵,若非旁人在场,贺寻睦便要扑着啃上那一颗饱满性感的喉结。
飘忽的思绪来不及收回,乍起的惊呼声与骤停的鼓声将飞升的灵魂直接拽回了贺寻睦的身体里。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你没事吧?这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绑着你……你、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咬我?”
“啊啊啊啊——救命!!!”
“那些中邪的人疯了!他们要咬人……不,他们这是要吃了我们——”
“相公,你快醒醒!我是你娘子啊!!!”
“神明保佑!神明保佑!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到底还是生了变故。
贺寻睦在愣了片刻之后,心绪一沉。
他与时如尘之间那点暧昧气氛稍纵即逝,两人甚至来不及说道便分开。
贺寻睦飞身落在意外的中心,一个提挡将欲咬人的下巴撞了回去,拦住男子伸脖子咬人的动作。另一只手又抓住一个被禁锢咒捆绑住手、身子和脚,却一蹦一蹦飞扑在一个妇人身上的男子的衣领。
他双手分别拎着两名中年男子的脖子,将人扔在空了的表演台之上。为防两人再次咬人,贺寻睦干脆利落地将表演台上的幕布扯下,塞进两人的嘴里。
紧接着,又再次加入了混乱的人群当中。
原本空荡荡的表演台很快又挤满了一群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眼神空洞却神情焦躁不安的村民,他们或像瘫在地上扭动,或被挤着疯狂动弹……只是这些人的嘴里无一例外都塞着一块布料,防止咬伤他人的同时,也防止自伤。
在混战当中,时不时响起冷静的劝告声——
“各位冷静,请勿乱跑乱窜,未免推挤踩伤他人!”
“这些咬人的村民已被控制住,若是害怕他们咬人,便拿块布料塞住他们的嘴巴!”
“不要乱跑,以免撞到小孩!”
……
许是不断减少的村民减轻了恐惧,终于有部分村民冷静下来,学着贺寻睦等人的动作,从身上或者其它地方找来布料,塞到想咬人的人的嘴里。
良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在兵荒马乱之中结束——大部分暴起的村民被贺寻睦等人塞了布料丢到表演台上,与正常的村民隔开,只有部分一开始便被禁锢咒限制的动弹不得的村民还在地上不断扭动。
不过在混乱结束之后,贺寻睦等人还是将这部分人做了一同的处理。
变故发生得突然,好在他们早有预料,控制得及时,并未有人被咬伤,只有少数几个村民在慌乱中摔倒在地,或摔伤或划伤。
薛子澜主动上前检查这些人的伤口,确定没有被蛊虫入体之后,简单地处理了一番。
其他人则是将突然暴走的村民集中在一起,顺便清点人数。
贺寻睦数完人数之后,脸色微沉。他同时如尘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神当中,确认了彼此的想法——
少了三个人。
先前几日,贺寻睦每夜子时都前往灵玉药田,除了检查是否有遗漏之外,便是认脸。
贺寻睦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他扫过那群神色无比一致的中蛊者,片刻后抿紧了嘴唇。
“……钱瑶不在这里,另外两个不在这里的人,是住在村西的两名外乡人。”
时如尘道:“虽然村长通知了村里所有人参加祭祀,但住在村西的外乡人未必会参与其中……”
贺寻睦皱着眉头,“我也料到了,所以昨天的时候,也给他们送了穗子,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老实戴着。”
“他们两个人暂且不论,钱瑶呢?我明明记得她排过队。”萧洛禾绕着表演台焦躁地转了几圈,又挠了挠脑袋,实在想不起钱瑶那个女人跑哪里去了。
贺寻睦闻言,安慰似的开口:“她确实排了队,也领了穗子,虽然不知所踪,但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事情明明安排妥当,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不远处的百里应沂踱步走到几人身侧,听到他们谈起钱瑶,便挑眉着开口:“钱瑶的话,她走了。”
“什么情况?”贺寻睦追问道。
“啊?走了?是回家了?还是去哪儿了?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萧洛禾的语气比贺寻睦还急。
百里应沂略微一顿,似笑非笑接道:“她似乎身体不适,脸色苍白,眉头紧蹙,走路还有些不稳,险些摔倒在我面前。”
贺寻睦:“……所以?”
萧洛禾:“……然后?该不会摔死了吧?”
“怎么可能?我把她扶起来了。”百里应沂神情自若道:“这种情况,我若是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在地上,不太好吧?而且她似乎是本案重要的人证?我总不能不管不顾……”
贺寻睦:“……”显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人上哪去了!!!
萧洛禾听到这话忍不住碎碎念,显然在心中暗骂百里应沂的墨迹。
百里应沂似乎从贺寻睦有些无语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故作头疼道:“那姑娘本来想靠在我身上,让我送她回家,不过被我拒绝了,毕竟我可是个有家室的人了。”
贺寻睦:“……”原、原来如此!钱瑶这是看中百里应沂这条海鱼了啊!幸好褚忘离帮忙去了,没有听到他们的这番对话!
萧洛禾:“……”真想翻白眼,说得好像谁没家室似的……哦对,他确实没有!!!
错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钱瑶回家了!也就是说,钱瑶回了村西。也就是说,百草村“失踪”的三名中蛊者,都在村西。
想到这里,贺寻睦与萧洛禾同时动身,便想往村西跑,又紧急刹车,回头看向百里应沂,“她身上可戴着驱邪穗子?”
百里应沂回忆了一番,笑道:“至少我目送她离开前,她身上是戴着的。”
“知道了。”贺寻睦摆摆手,“你跟忘离还有子澜留在这里看着这些村民,我们去看看村西的情况。”
“好。”百里应沂笑着应声道。
不过片刻,薛訾封与时如尘也追着两人而去,表演台下方就剩下百里应沂一个人故作姿态地扇着扇子。
虽然雪已经停了,可冬天扇扇子,简直有毛病!不远处给薛子澜帮忙的褚忘离远远看着鹤立鸡群的百里应沂,无声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