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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辜和有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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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师,恭喜获得领队资格!”
高夜白推开研究院的门,彩色的礼炮“砰”得炸响,躲在门后的众人欢呼着簇拥上来,礼花落了满头,恭喜之声排山倒海般撞击着高夜白的耳膜。
高夜白笑着接了捧花:“好啦好啦,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搞得这般兴师动众。”
“怎么不是大事?”新来的年轻同事司星河表情夸张地说,“这可是考古届里程碑一样的事件,标志着未来某一年全国考古十大发现之一的负责人职业生涯的正式开始!”
“小司,你难道说高老师之前的职业生涯都不算开始么?”有人插科打诨。
司星河跳起来:“哎呀,我是说‘正式’开始嘛,有了领队资格,高老师就可以带队了!她这么年轻……”
“高老师,”有人拍了拍高夜白的肩膀,“这有你一封信。”
高夜白被塞了一封信在手里,她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众人起哄着拥进了办公室。
同事们离开之后,热闹的空间忽然静了下来。高夜白泡了一杯茶,看向了刚才被她顺手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信上只写着“高夜白收”,没有地址没有邮戳也没有手机号,封口处烫着一枚火漆。火漆的图案有些特别,有点像那种网红款,花里胡哨又不知所谓。
谁会送这样一封信到她的单位?
高夜白心中有些疑惑,她拆开了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长长的拓印,被折叠起来,像是汉画像石风格,但是上面画着的东西却有些诡异,第一叠上画着一个人在溪边浣纱,旁边站着的却是有点像奥特曼的武士。
高夜白记得少数民族地区曾经出土过一个类似的武士俑,她站起来去书架上翻找文献,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高夜白?”来人身姿挺拔,向高夜白出示了警官证,“有一桩文物盗掘案,请你去警局配合调查。”
高夜白微微蹙了下眉头:“哪个项目?”
“本省C市B县X村墓。”警察说了一个地名。
高夜白:“我没去过哪里。”
另一个警察三两步走到高夜白的办公桌前,将那张拓片连同信封一起放进证物袋:“这东西是谁寄给你的?”
“我不知道。”高夜白没什么神情,“今早有人塞给我的,你们可以查监控。如果是因为这张拓片而怀疑我和案子有关,我想是有人嫁祸。”
“还是请你走一趟。”警察说。
高夜白:“我配合调查,但是需要跟领导请个假。”
“这件事已经和你们院长说过了,”警察说,“请吧。”
高夜白坐在讯问室中,对面的警察语气有些强硬:“高夜白,就我们掌握的证据来看,已经能确定你的犯罪事实,但我们还是给你一个机会,希望你老实交待。”
“我不知道该‘交待’什么,”高夜白冷静地说,“我从未参与文物盗掘,你们说的那个地点我也从未去过。警察不能冤枉人吧。”
那位警察站起来,将笔记本电脑放在高夜白身前的桌板上,按下了播放键:“看来你是要嘴硬到底了,自己看。”
那警察的一只手撑在桌板上,一只手撑在高夜白身后的椅背上,微微弯着腰将高夜白罩住。这种私人空间被侵犯感让高夜白警铃大作,那警察身上扎人的气息让她不自在地往外侧坐了坐,之后就被笔记本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微俯拍视角,高夜白看到自己和一伙人往山中走去,那伙人都戴着帽子口罩,穿着登山装备,背着登山包,只有她的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气中。
警察撑着椅背的手从高夜白身体另一侧点了一下鼠标,快进视频。这姿势像是一个诡异的背后拥抱。
高夜白忍无可忍,正要出声,警察就收回了那只操作鼠标的右手,站直了身体。
“这里,”警察指了指屏幕,“她们拿的麻袋里装的就是盗掘的文物,这一帧能从袋口看到一点。”
高夜白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这件事情突然而又蹊跷,又发生在她取得领队资格的这一天,而她人际关系非常简单,这让她不得不去想自己是否得罪了某位同事。但是同事之间向来融洽,项目又很饱和,不存在她当领队之后会抢占别人资源的情况。
高夜白没有慌乱,她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这段监控是什么时候的?”
警察冷笑:“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
高夜白不卑不亢:“监控视频应该是用技术手段合成的,我当天一定有不在场证明。”
“你当我们警察吃素的?”警察说,“是不是技术手段合成的,我们难道查不出来?那也不妨告诉你,你的在场证明可太多了。”
警察将一沓打印纸拍在高夜白眼前:“10月20日上午从A市到C市的高铁票,出差申请,还有这个项目的领队名字,是不是都是你?”
“不对,”高夜白冷声说,“我从未购买过这张车票,也没申请过这个项目,我今天才拿到领队资格,之前根本做不了领队!”
警察将那沓证据翻到最后一页:“不要狡辩了,你今年1月2日就取得了领队资格。你要是怀疑我们p图,可以自己查。”
高夜白惊疑不定地看了那警察一眼,用面前的笔记本登陆了网站。里面的资格证书真真切切写着日期是“一月二日”。
高夜白有些恍惚了:“但今天同事们才祝我取得资格……”
“今天不是庆祝你的生日吗?”那警察很有耐心地又展示了一段监控,“我们为了查谁给你送的信,调取了你们研究院的监控,你看,这里她们给你送的蛋糕上不明明白白写着‘高老师生日快乐’?”
今天明明收到的是花!
高夜白看着监控上的蛋糕,脸色有些发白。这一切究竟是她的幻觉,还是……
“对了,”警察靠在桌边,语气逐渐漫不经心,“你说有人送这封信给你,但监控上可显示你自己去门卫室取的啊。”
高夜白右手手指掐住左手手背,她想:一定还有破绽……
警察拎起笔记本电脑和那沓打印纸,走回自己的位子,向另一位做笔录的警察说:“飞……小飞啊,这案子证据链完整,可以做零口供,你录完了没?帮我看看我刚才点的两份麻辣烫到了没。”
“好嘞。”小飞麻利地从电脑前蹦起来,十分欢快地开门出去了。
高夜白皱着眉看向大敞的门:“等等,那张拓片——”
留在讯问室里的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一边在食指上甩着钥匙环,一边向高夜白走来:“拓片怎么了?”
“如果我真的参与了盗掘,怎么会叫人把罪证寄到单位?”高夜白说,“这根本不合理。”
“嗯,说得不错。”警察将钥匙往高夜白的手铐上一转,又给她拉开了桌板。
“你……”高夜白有些困惑地站起,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怀疑她的警察突然做出释放的举动,“不是要两个警察在场才……”
“当然。”警察缓缓冲她展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利落地将手铐扔在了地上。
就在金属手铐撞击地面声响起的那一刻,警察高声喊道:“别跑!”
“什么?”高夜白还没反应过来,那警察飞身扑过来,双手扣住她的后脑和腰,侧身撞碎玻璃窗,带着她从二楼坠落下去——
跌落的前一秒,高夜白看见小飞拎着两袋麻辣烫冲进来向她们大喊:“嫌疑人跑了啊啊啊啊——”
然后,在散发着淡淡青草香的怀抱中,高夜白坠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