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与明镜》火华林的布谷鸟

5、死亡

　　一个月过的飞快，老瞎子咳嗽越来越严重，几次都咳出了血。李明镜看着老瞎子每况愈下的身体心里着实不好受。
　　想着法儿的去赚钱，不是没想过给人当小工，可年纪小给人跑堂都嫌他占地方，好在发现了破庙附近林子里有处小溪。有溪，就会有鱼虾来。
　　他天没亮就得爬起来，得花上半天功夫才能抓到那么三四条小鱼，运气好的时候能在石头底下发现小虾米。弄完这些还得急忙赶着去早市趁着人多然后去街上卖了换钱。卖小鱼小虾赚不了什么，只能去林子里采点野果子，一起拿着卖。
　　可拿了药回来都被老瞎子拒绝了，前几次还能半推半就的吃了，后面就直接拒绝。老瞎子拿着竹竿子追着李明镜打，一边打一边说他是二愣子，“拿着钱不如买点好吃的，都是要死的人了，治了又有何用？小孩子懂个屁。”
　　李明镜没了办法，因为他其实也清楚，再多的药也救不了老瞎子。
　　只是觉得，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场面……
　　老瞎子前些日子闹着要喝酒，李明镜觉得老瞎子在胡闹，一直不肯。老瞎子看着李明镜不答应，跟个小孩一样瘪着嘴闹脾气，没事就敲竹竿。
　　那天后一大早，李明镜被悉悉索索的响声吵醒，朦胧的睁开眼，发现旁边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嘴巴里一直碎碎念。也就听到了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看着此前此景，愣了会。转头就反应过来不对，一下子就彻底醒了，摸了摸怀里少了的份量“叔！”
　　“蹭”的一起身就抢过老瞎子的酒葫芦。
　　老瞎子丢下竹竿，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回自己的酒葫芦，半天半天抓不回，眉毛皱的都快连成一条线了。
　　“咳…咳，不就是喝点酒嘛，小气鬼，咳咳咳咳……”咳完又开始摇头晃脑:“人嘛，来人间一趟就是走个过场，尘归尘土归土，乐得当下就好。”说完老瞎子搓了搓眼睛，模糊的世界慢慢的透出一点点微光，外边天亮了啊。
　　“虽然，咳……咳咳咳……”老瞎子话没说完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根本停不了，就好似什么东西卡在喉咙眼，怎么都出不来，用手捂着嘴巴，希望能停下咳嗽，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后面一双小手不重不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缓解他的咳嗽，也不过是无用功。
　　好一会他用力一咳，“噗……”瞬间感觉手心一摊温热黏糊糊的东西，虽然看不到，但是也猜到了。
　　李明镜看到的是红色的，刺目的红，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只好四处寻找能够擦洗的东西。
　　李明镜在角落捡起一块破布，抬头看着老瞎子那虚虚靠在供台桌角的身子，默默不语。也不催着他把话说完，就这样默默的走过去。蹲下身子，抓过老瞎子的手，一点点的擦去那鲜红的痕迹。
　　老瞎子抓住了李明镜的手，张了半天，终于发出了声音:“明镜……”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破庙后面，有一个坑，等我死了，就把我丢进去埋了。”老瞎子叹了口气，“是我做了太多孽罢了……”
　　李明镜看着老瞎子无神的双眼，不知为何感觉无比平静，“叔，这坑是在我来之前之前就在了吧。”老瞎子不回答，就只是笑。“今晚吃什么呀明镜。”
　　李明镜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头，便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
　　“今晚吃鱼。”
　　——
　　老瞎子死了，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大声哭丧，他不需要碑墓，也不需要祭典。他总觉得老瞎子以前并不是老瞎子，不然为什么还会教他认字，说不定有着说不出的故事，话本里都这么写，但是事实老瞎子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没告诉他，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瞎子而已。
　　死亡，让他想到了娘亲，也不知道二叔有没有好好的安葬娘亲，他虽然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但是还是希望娘亲能好好的安葬，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助的死死抓着衣角，咬着嘴唇，睁大了眼，一直望着天，眼泪不落下来似乎就是他赢了。
　　但也不知道是和谁在比这无畏输赢的局……
　　那以后又开始了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