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与明镜》火华林的布谷鸟

4、 取名

　　一来二去，老瞎子算是知道狗儿这孩子死了爹妈，被亲戚欺负逃了出来。
　　思索好一阵，老瞎子咂咂嘴，“你这小可怜虫不如跟着我，不然这街上人口贩子能抓你一个是一个。”
　　狗儿一愣，迟迟没有开口。但好在空气快凝住的那一刻，他抬眼望着杵着拐穿着一身破烂的老瞎子，怯怯开口:“那就劳烦大叔了。”
　　狗儿年纪小但也知道不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毕竟自家亲二叔能将自己卖给他人，那陌生人更不得而知。
　　几年后的他再回想此事，其实那一眼他就觉得老瞎子不是坏人。
　　但也说不清是否在给自己亲人最后一丝体面，亦或只是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有多狼狈……
　　“那…咳咳，你这些天先跟着我，相见不易，便是缘分。先这样着吧咳，老瞎子我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了，活一天是一天咯，咳咳。”瞎子乞丐转过身不停的咳嗽挥着手让狗儿走远些，那咳嗽感觉要把肺给咳出来。
　　狗儿听话的躲到一边，静静看着周遭低下了头“谢……谢。”
　　老瞎子这样了都在苟且，娘一定不希望他那样。这些日子跟得了离魂症一般，仿佛他是飘着从未落地。
　　老瞎子杵着拐，靠过来，胡乱摸着狗儿的头，“你先睡吧，时候不早了。到处都是床，天为被地为席，就当自家，别客气。”
　　“哒哒哒……”黑暗中竹竿敲打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外面林子隐隐约约的鸟鸣，赏赐般从破窗撒入的月光，这些东西拼拼凑凑缝补了他悬着的稀稀落落的心。
　　此刻——格外安心。
　　他蹲在一旁，蜷缩着身子，脸缓缓的埋到双臂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有些东西控制不住的自脸颊滑落，滴在沙石与黑暗里消失不见，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出声响。
　　夜，慢慢的变长，疲惫也渐渐侵袭全身，奔波数日的苦仿佛一张巨网将它网入梦境。
　　娘亲……让狗儿再软弱一回吧。
　　老瞎子也不是什么能人，不然他就不会天天睡破庙了。
　　那日之后老瞎子带着他在酒楼后厨馊水处翻捡馒头、剩菜填饱肚子不是一次两次了，狗儿虽然家里穷但也从没去过后厨翻馊水，心里苦不堪言，可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跟着老瞎子半个月，从没看老瞎子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叔，你要是不瞎会不会去偷人荷包啊，总觉着……哎呦。”老瞎子抬手就是一竹竿“小孩儿年纪不大，秉性不纯啊，难怪被赶出来！就算是乞丐我也得行得正，坐的端！咳咳……”狗儿积怨已久，不屑的白了一眼，狠狠道:“天天吃坏了的东西，早晚一天吃出毛病，你看看你，不就吃出毛病了！”
　　老瞎子一下子咳的厉害，“你这死崽子，要气死我……咳咳咳咳，咳咳……”狗儿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忙给人顺气，搀着人坐下:“我错了，我错了，狗儿不会这样了，您慢点。”
　　许久，老瞎子才从剧烈的咳嗽中缓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前胸慢慢顺过气。一只手把竹竿放下，一只手拍开狗儿还在顺气的手。
　　那无光的眼睛朝着空处愣了半天，似乎在想些什么……
　　“狗儿，你就一直叫狗儿？你姓什么，家里也没给你起个好听的？”狗儿眼里闪了闪，偏开头，“姓李，乡下人家…要什么好听，娘说贱名好养活。”
　　可老半晌，老瞎子也没做声。他看了眼老瞎子，挨着老瞎子坐下，低着头看着脚上娘缝缝补补的鞋，脚尖踢走一块石头，默默开口:“我娘说，爹是个读书的……本来说好了给我取个好听的，可就是没等到那个时候，爹就走了。”
　　狗儿看了一会老瞎子看他没事了，起身去了庙里头。好一会捧着个装了水的破碗跑了过来。
　　老瞎子还在发愣，模糊的视线里，一个小小的影子端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慢慢靠近。
　　狗儿用自己的小手抓住老瞎子瘦骨嶙峋的手让他摸了摸碗边，老瞎子缓过神来，端起碗喝了口水，缓缓道:“换个名儿，狗儿，你换个名儿重新开始吧，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狗儿拿着碗的手颤了一下，“我，我没文化，就认识几个零零散散的字，起不来好听的名儿。”说完眼神露出一丝难得一见的腼腆和复杂。
　　狗儿现下想着，重新开始并不是一句话能决定的。
　　老瞎子看不到他的眼神，就突然来了一句“就叫明镜，不，铭京吧，这儿是京林，你我缘分，就叫铭京，如何 。”老瞎子想着这孩子虽小，心却跟个明镜似的，门清……可明镜不好，就叫铭京吧。狗儿一脸犹犹豫豫，老半天不哼声，老瞎子老脸一皱“你不会看我又瞎又老，又是个乞丐，没文化，嫌弃取的名字不好吧。”狗儿立马摇头，“不是。”“莫不是你不愿意记着我，可我马上就要死了，这世上怕也没几个人记得我，你……”
　　“叫明镜吧，没有事。”老瞎子话没说完，被狗儿抢了去，老瞎子露出了难得的微笑，狗儿看着他的笑也跟着笑了，心里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无人能感同身受……“瞎子叔叔，你笑得好丑啊。”
　　“死崽子，我刚给你起名！咳咳，你就这样说我咳咳咳！”“咳咳咳，你要气死我咳咳。”狗儿立马认错，“明镜知道错啦，瞎子叔叔，谢谢你起的名。”
　　说完也不管老瞎子看不看的见鞠了一躬，然后，像是猛然开窍一般，“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咳咳，这不重要，咳咳！今后开始，你就叫李明镜！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