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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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
噩梦，幻觉，失眠……
我的精神状态很差，我又看见了高三纠缠了我很久的影子，它静静站在床前，望着我。
今年会下雪吗？
八月十七日
陈庚说他做梦梦到过我，我实在不好意思问他，梦到我什么了。
也没好意思告诉他，我也梦到他了，一共三次。
第一次是那个十字街，第二次是他在教室里对着我笑，第三次是他喜欢上了别人。
陈庚谈恋爱很低调，跟他这个人一样。
高一下学期，班里最劲爆的消息是陈庚谈恋爱了。我知道一点消息，女生追的他，追了两个月，然后他们寒假就在一起了。
于是乎，在全班的撺掇下，陈庚买了阿尔卑斯棒棒糖，尽数分发下去，在一片祝福声中，陈庚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陈庚会跟其他人一样，陪女朋友吃饭，给她买零食，等在她寝室楼下一起吃早餐……
那个女生，很漂亮。
我无意打扰他们，也减少与陈庚的来往，默默看着他们。
高中的恋爱很青涩，至少在某天女生来班里找陈庚时，他们坐在我后面，小声说话，空气都是甜的。
我记忆中有天下午放学，陈庚在同学的起哄声中亲了那个女孩。一时，我分不清是天边的晚霞红，还是少年的脸更红……陈庚难得的害羞。
八月十八日
记忆很混乱，许多事情我已无法完完整整的复述，我断断续续记得的那些，总是坏的多于好的。
想过写遗书留下点什么，每次都无法无法继续，大概是没什么好写的，总不能死了还给别人徒增烦恼。
八月十九日
住院后我玩手机一直是受到管控的，今天拿到手机，我想不起来昨天要拿它干什么了。
哥打开窗户，说一会带我下去看看，有桂花。
我闻到了，很浓，一点都不像高中操场旁边的那种桂花树。
“哥，受害者为什么是受害者啊？”
哥说，大概是因为他们善良。
哥骗人。
“哥，我看了一个新闻，一个文具店的老板冤枉一个小孩偷东西，强制搜身后，还在店铺外面贴了关于这个小孩的信息，要周围人都孤立他。最后，小孩无法忍受，跳楼自杀了。”
“少看这些。”
“如果是我呢？我是这个小孩！”
“不会的……”
我看着哥，说:“小学的时候，我也是在学校外面的文具店买东西，我拿了买好的铅笔准备离开，却被老板突然抓住，说我没给钱，偷东西。那天人很多，又没有监控，老板仗着自己声音大，把话全说完了，非要我重新付钱。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围观的人也觉得是我偷东西。”
“暖暖……”
他想说，对不起，我知道。
我早就忘了当时的那个自己有多无助，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对不起，我希望他们都对得起我。
后面哥突然有事离开，没能跟哥一起，我一个人下楼看桂花。
八月二十日
陈庚，我太累了，好想休息了。
如果是你，也会让我休息的吧！
他们会理解我的无奈吧！
八月二十一日
太阳很毒辣，我坐在树荫下看远处晒太阳的老人们聊天。
下象棋的老大爷们兴致勃勃，围观的人安静看着棋局。
突然心跳很快，我觉得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否则我为什么会看到一个和陈庚很像的人。
八月二十二日
哥说等我好了就带我去买裙子。
我小时候很喜欢花裙子，也有过很多款式不同颜色也不同的裙子。
我不想去。
哥越说越激动，说他赚钱了，不用担心钱不够，我想买多少买多少，只要我喜欢。
于是我把手臂露出来给他看，或深或浅，每一条疤痕留了印，去不掉的。
哥沉默了。
哥不知道，我现在一点都不喜欢穿裙子，好看的衣服也不喜欢，甚至新衣服也很少买。
在什么时候呢，好像也是高中开始。
那天我穿了新买的衣服，她们说我土不拉几，她们用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要怎么释怀呢？
八月二十三日
偷偷藏了一大把药……
嘘，别告诉他们。
八月二十四日
看到那些机器我就害怕，我拒绝了医生所谓的治疗。一点都没好，没用的，治不好的。
哥同意了我今天的任性，他带我去逛街。
很害怕，从上公交车开始就害怕，人太多了，我捏着的手全是汗，越来越紧张，我轻轻呼吸吐气，不能让哥发现，不能让他担心。
短短几十天，恍如隔年，很不适应站在人群里，我快步逃离了。
哥买了花，很漂亮，我没敢要。
我发觉自己的格格不入，我好像无法融入进去这个世界，可明明我就站在这里，周围全是人啊。
我遇到了熟人，我的反常达到顶峰，哥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我想回去了。
“哥，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我努力忘记的噩梦，还是没能放过我。
她在那里，笑得很开心。旁边，是陈庚。
晚上，我缩在床头柜子旁，窗外的灯光漏了一点进来。
门开了又关，哥走过来。
“暖暖……”
“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没有，暖暖一点都不糟糕。”
“就是很糟糕！哥，我努力过的，他们想要我做的我都努力了，他不喜欢我，我也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一样糟糕。我以为会好起来的，我搞砸了，什么都没做好。我什么都做不好！”
哥不说话，只抱着我。
好冷啊，真的好冷。
八月二十五日
再次吞药，没死。
我陷入了昏迷，我听见床边来来往往的动静，有震惊，有谩骂，有惋惜……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病得太严重了，不然我怎会听见陈庚的声音，他在小声抽噎。
“暖暖……”
“余小暖，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疼不疼？”
“余小暖……”
太吵了，头痛欲裂。
眼皮沉重，我看不清在我床旁哭泣的人，我想安慰他。
不哭，我没事的，不要哭，我不疼的。
“余小暖，对不起。”
我的陈庚从来不会跟我说对不起!
你不是他，你不是。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八月二十六日
哥很生气，他在病房外呆了很久，我假装不记得那天的事，喊他。
哥还是那么好，但他不笑，我不喜欢这样。
“哥，我想出院。”
他还是拒绝，他有话要说，我等着他开口。
“暖暖，药你一颗没吃！你想做什么啊？”
唉，被哥发现了，医生开的药我都偷偷藏起来了。我一颗都没吃，这次后就不能再继续藏了。
“暖暖，我们听话，乖乖吃药好不好？”
我笑，“好！”
我吐得昏天暗地。
我听哥的话，就算难受我还是吃了，哥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是勉强笑着。
“哥，我想出去，离开这里。这里太难受了，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哥，就当是为了我好，你带我走吧！”
哥不同意，他收拾好地上的污秽，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好好治病，治好了我就答应你。”
治不好的，治不好的。
八月二十八日
我拒绝一切治疗，也不吃不喝。
我躺着病床上，望着外面。天气依旧很好，我想不通的问题太多了，也很累，就懒得纠结了。
哥不知道，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我知晓他为我好，也知道自己应该再努力一点，我不该辜负他，可是我太痛苦了。
八月二十九日
陈庚来了。
我砸了病房里能砸的所有东西，我要他走。
八月三十日
我又做噩梦了。
梦里，那个一直看不清的黑影陡然间放大一张恐怖的脸，咧嘴对着我笑。
你在坚持什么？放弃吧！
他们都不要你了，你什么都没有。
这么久你不累吗？你该休息了，放弃了就解脱了。
“我真的可以解脱吗？”
“我真的好累啊。”
好多血啊！
哥冲进来，面目狰狞，他吼着，问病房里面为什么还有刀。
吼到后面，他哭着求我，好吵啊！
陈庚跑了进来。
我笑了。
“暖暖。”
“哥，我看见陈庚了。我看见陈庚的幻觉了！”
“是他，不是幻觉！是陈庚！”
哥，你又骗人。
陈庚不知道这里，陈庚才不会来。
没有人会知道我的痛苦，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无人会理解，无需怜悯我。
八月三十一日
他们绑着我，有什么用呢，大概是怕我跑了。
我不想跑了，陈庚在这里啊。
高中唯一一段很美好的梦，都是关于陈庚，哪里美好呢。我想了好久，对不起啊，我记不清了。
记忆里的陈庚是在别人都嘲笑我胖的时候，不顾别人的目光捏我的脸说软的少年，不是我面前这个不说话的人。
少年肆意又轻狂，永远带着那股热烈的自信，张扬而骄傲，同时他礼貌、内敛，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喜欢他。
陈庚是个大直男，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欢我。
不过，陈庚不可能来，这不是陈庚。
我哭着让他走，我求哥，让他消失。不能让陈庚看到我这个样子……
“哥，我求你了，你让他走，我不想看见他。太丑了，太丑了……”
九月一日
我终于认清了陈庚来了的事实。
我很平静。
陈庚现在就在门外。
九月二日
晚上十点，陈庚坐在走廊睡着了。
我蹲在他面前，目光里是那张皱着眉头尽显憔悴的脸。陈庚应该是熠熠发光的，他不该因为我变成这样。
“陈庚，你会可伶我吗？”
九月三日
我默许了陈庚的靠近，他坐在旁边，我不肯看他，眼睛盯着窗外。
陈庚来告别，他要开学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那次去找你的时候，你就瘦了很多，我差点不敢认。”
“大一假期的时候你就以各种理由推脱，怎么都不肯出来玩，也不见我。我早该发觉的。”
“余小暖，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啊！你瞒着我，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你就一个人扛着。你不难受啊？”
“余小暖，那天对我说的话，你后悔吗？推开我你后悔吗？”
“余小暖，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不要我这个朋友了吗？”
“暖暖，你笑一笑，你笑一笑好不好？”
“你还欠我菠萝，还没有请我吃饭，你怎么能这样。你说话不算数，等你好了，我非要你请客我吃够本回来。”
“余小暖，你听到卖菠萝的声音了吗？我去给你买，好不好？”
“余小暖，你要好好活着，知不知道。”
陈庚罕见的话多，我已没足够的精力去一一回复。
陈庚是个大傻子。
谁甘心和你做朋友啊！
我记得的，你喜欢假面骑士，我知道的，我一直都记得。你还喜欢抢我的菠萝……
陈庚一直都是这样啊，我不能怪他。
“陈庚，我现在很难看吧！”
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可我好累啊！
我想说——
陈庚，你的礼物我都有准备，在我的房间里好好放着，有机会你会看到的，希望你会喜欢。
陈庚，你往前走，不要记得我！
今年会下雪吗？
陈庚，你替我许愿吧，我等不到冬天了。
好困啊，我想睡觉了。我躺下来，拉好被子把自己全部盖住。
“陈庚，我数三二一木头人不准说话不准动，你就走吧！”
像从前那样，我开口说，他就不动，这次换我不动，他离开。
一二三，木头人，不准说话，不准动……
走吧，走吧，不要回来了。
九月四日
这里明明人声鼎沸，我却时常站在人群外，格格不入。
我试过了，还是好难坚持，还好没有答应陈庚。
九月五日
好疼，好疼，好疼。
哥说我以前那么怕打针，一点痛都受不了，现在怎么尽伤害自己。
我说不知道啊，也没那么疼。
九月六日
躯体麻木，灵魂腐烂。
九月七日
这样的日子烂透了。
于是我积极配合治疗，好好听话，我努力表现很好，我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九月十九日
我需要逃离这里，这些天下来，计划进行得很成功。
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很快就不会难受了。
九月二十一日
今天的天空很蓝。
在这样一个糟糕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我喜欢上了天空。
那些不堪在后面的时间里，不经意间想起来，都像成了一根刺，曾经扎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又开始疼，呼吸困难，心头一阵一阵的难过，很微妙的感觉，却难以忽视。
我该忘了那些不好，一步一步往前看，往前走，我不该是这样的，我总这样想。太难受了，我被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还好，今天天空很蓝。
九月二十五日
今天是跟哥最后一次聊天了，我笑得很灿烂，仿佛我只是生了一个小小病，病好了，我就还是原来那个我。
哥说，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知道那包不包括我，我不强求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第四次梦见陈庚。
梦里，陈庚生活得很好，有自己喜欢的人，有他的朋友，他们一起开开心心的。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从我身边经过。
没了我，陈庚能过得更好！
梦醒，哥还是守着我，他睡得不踏实。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结束这一切，我不是没想过死亡意味着什么？是装进棺材外面人的谈笑风生，还是化成灰尘遗忘在时间里，我甚至有些偏执地想，如果我死了，他们可能不会难过，最多就是在我刚死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难过了一阵，感到难以置信，慢慢地，所有一切都会在时间的洗刷下平淡，直至忘记。
死亡意味着，我再不需要去面对那些糟糕的人和事，从此以后，我得到想要的自由，一切释然。
我悄悄逃了，我希望哥做个好梦。
九月二十六日
我换上了很久没穿的裙子，去花店买了花，独自奔赴大海，我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落日，在万籁俱寂中走向深处。
我的痛苦无法洗净，我的伤痛永远存在。我走向大海，只想结束这一切的一切，大海会原谅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